第二十二章 夜训

亥时初，又名定昏。

大约相当于晚上九点钟。

此时夜深人静，万家灯火早已熄灭，万物也早早进入了休眠中。

「今日赚了不少财物。」

「哈哈，我这些年攒下不少，等五年期满下山回乡能当个富家翁咯，李师弟，你五年期满下山之后最想干什么？」

「张师兄，我应该会娶个婆娘开枝散叶吧。」

一行四人回到山门前。

林辰、张乾和李四虽然或多或少负了伤，但他们赚了财物精神很亢奋。

这不，甲马符一收起，三人便在那聊个不停。

陈云没有开口说何，心里却同样有点开心。

算上捡的小金珠，自己目前有八两五财物金子。

理应够买不少药材了。

陈云和众人考虑不同，赚财物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助自己追问道长生。

《大罗灵汤》前面的筑基汤、化精汤乃至化气汤需要用到不少味药材。

主药一般买不到。

而剩下的辅助药材，大多数都可以用财物买得到。

其中有些药材很珍贵，需要的不是一星半点银子。

例如陈云等到筑基完毕要进行炼谷化精，而化精汤中需要用到灵芝。

陈云前世灵芝可以人工种植，价格相对较低。

然而在此物类似于华夏古代的社会当中，一斤丙等灵芝价格便高达两百到五百两银子。

若是最上等的甲等灵芝至少一千两银子，多则一斤数千两也不稀奇。

自然，陈云要攒点钱，争取购买点好的灵芝。

众人一面闲聊一遍往里走。

李四忽而道：「林师兄，甲马符还你。」

林辰摆了摆手，道：「赠予诸位兄弟了。」

张乾忍不住感感叹道：「这甲马符总共可行一千八百里路，行至极限才会自燃烧毁，如此珍贵之物说送就送，林师弟你当真是个够仗义人。」

哦。

原来甲马符总共可以跑一千八百里路啊。

陈云说了一声感谢，小心翼翼将甲马符收起。

刚收起甲马符，他忽然不由得想到此前在吴家别院捡到了更珍贵的钟馗符。

先前使用甲马符赶路风驰电擎，根本没办法言声，更别说归还甲马符了。

这会儿空闲，陈云便准备拿出符箓归还，「林师兄，你的……」

话没说完。

刚跨过山门的林辰脸色蓦然一变，失声道：「坏事了！」

陈云还以为其发现钟馗符丢失了，正准备说在自己这边。

谁曾想，张乾也一脸苦笑着出声道：「完了，要挨训了！」

李四虽然没说话，可面上表情也不作何好看。

陈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可当顺着三人目光望向传道观里面，他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只见位于道观正中央的大殿，此刻灯火通明。

大殿里供奉太上老君、东王公和正阳开悟传道真君三尊神明，分别对应老子、王玄甫和钟离权。

这些陈云进入传道观二十多天全都知晓。

只是大殿往日只有清晨开放，且长工不准进，只有王老志、郑文叔、王仔昔和陈云没见过面的蔡如金四位钟离权的正式门人才能够进入。

如今亥时初灯火通明？

很显然要么发生大事，要么有人在等他们呢！

陈云估计后者可能性更大。

毕竟他们出去接私活，这种事没人知道还好。

若是被王老志、郑文叔了解到大伙借着传道观名义揽活不扒皮才怪。

果然今晚要惨了。

或许是这一番打搅，他又一次忘了归还钟馗符。

……

四人心怀揣揣来到里面。

果不其然，王仔昔和一位陈云未曾见过的中年山羊胡子道人早早侯在了大殿大门处。

「王师兄。」

「蔡师兄。」

陈云随林辰、张乾和李四上前打招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打完招呼，他这才知道山羊胡子道人是郑文叔的徒弟蔡如金。

王仔昔面无表情地在四人脸上扫了一圈，「跟我进去，师父和师伯在等你们。」

蔡如金则是盯着林辰看了很久，然后才「唉」地叹着气摇头转身进了大殿。

确定是在等他们，林辰、张乾和李四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陈云低着头一言不发，在琢磨会受什么惩罚。

进入大殿。

陈云看见王老志和郑文叔两人正一左一右坐在香案旁的椅子上。

两人面上看不出喜怒。

王仔昔和蔡如金一进来便站到了各自师父椅子背后左侧位置。

「见过郑师兄，王师兄。」

「见过郑师兄，王师兄。」

陈云与林辰等人异口同声打招呼。

是的，他和郑文叔早就知道陈云、林辰等人下山给人驱鬼去了，故而在这个地方守着呢。

王老志一改往日的和气，冷笑一嗓子，道：「你们几人好大的胆子！」

其实原本王老志和郑文叔对这种事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大家在传道观做工五年就要遣散，在闲余时分依靠自身本事赚点财物也没什么。

只是最近王老志见识到陈云颇有天赋，想着将其收入门为徒，故而一贯非常的关注。

所以今日众人下山、在吴家别院遇险，全都被暗中关注的王老志尽收眼底。

要是不是陈云机灵，今日四个人得全军覆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自然，王老志不找大家麻烦才怪呢。

噗通！

林辰毫不迟疑跪下来，大声回应道：「王师兄，此番罪在我，不关张师兄、李师弟与陈师弟何事，是我见钱眼开又怕自己没实力驱鬼，故而拉上他们，伱要罚就罚我一人。」

张乾和李四颇为错愕。

陈云也没不由得想到林辰这么够义气，财物大家一起赚，罪过却一人揽身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云几乎不假思索道：「王师兄，此事我……」

他尽管很不想受惩罚，可别人有情有义，自己岂能何表示都没有？

「闭嘴！」王老志眯着眼打断了陈云说话，他伸手指着左侧方向，「你们先站一面去，我待会再和你们慢慢说！」

陈云无可奈何，只好站到左侧。

张乾与李四具是如此。

王老志望向林辰，「我问你，何错之有？你若能答得出，今日我对你小施惩戒即可，可若是答不上，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传道观庙小，容不得你这尊大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听要赶其下山，林辰额头都布满细汗了。

他稍加思考道：「我不该学艺不精打着传道观名义揽私活，若是不成功，会丢了祖师脸面。」

陈云一皱眉，回答错了！

果不其然，王老志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脸面有何重要？人命大于天你都不知晓？算了，仔昔，拿五十两银子，让他连夜下山。」

林辰还想再说何，「王师兄，我……」

「出去吧。」王老志意兴阑珊地挥了摆手，很显然不准备让林辰再说下去。

林辰眼眶都红了，可他清楚王老志意已决，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只好跪在地面对着王老志、郑文叔用力磕头，「林辰来传道观四年有余，感谢王师兄、郑师兄你们万般照顾，今夜我就下山去了，还望两位师兄保重身体。」

说完，林辰霍然起身身朝外走去。

王仔昔要去拿银子。

这时蔡如金突然开口道：「师父，我想去送林师弟下山。」

一直没开口的郑文叔点头，「嗯，你与他交好，此番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面，去送他下山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言罢，蔡如金出了去了。

见状，陈云心中一凛，知道这次王老志发怒了。

「还有你们。」王老志目光朝三人望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陈云清楚这时候不能触碰王老志的虎须，第一人站出身拱手道：「云，甘愿受罚。」

「王师兄，我错了。」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张乾和李四垂头丧气。

王老志道：「张乾、李四，念你们是初犯，我便罚你们三个月例财物，若是下次再犯，你们就与林辰一样下山去。」

惩罚并不怎么严重。

张乾连忙道：「乾领罚。」

李四也赶紧道：「感谢王师兄宽宏大量。」

陈云还不知道自己会受何样的处罚，站在那静静等候。

王老志盯着陈云看了小半晌时间，这才缓缓开口道：「陈云，你虽亦是初犯，然有救人之功，算是功过相抵，只是不给点惩罚，我怕你还会再犯，这样，罚你禁闭半月，对此你可有什么意见？」

呃？

这么轻飘飘揭过？

陈云刚才还真怕王老志会赶自己下山呢。

这会儿听到不痛不痒的惩罚，哪里还有什么意见？

他连忙道：「王师兄，云知错，并无意见。」

「行了，忙活了一夜，都回去歇息吧。」

王老志说完便霍然起身身朝外走去。

王仔昔紧随其后。

此时，郑文叔也站起身来到了陈云的面前。

陈云刚想要让路。

未曾想郑文叔对着他眨眨眼，意味深长地笑着出声道：「静心符还好用吧？」

啊？

这句话何意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郑文叔作为王老志师兄，修为同样深不可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清楚自己在别院用了静心符并不让人感到奇怪。

陈云感到奇怪的是，郑文叔这番话好像在说早就会料到会有今日这种场面才给的静心符。

尽管想不恍然大悟，他还是道谢道：「感谢郑师兄，若是没有静心符，我危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哈哈哈。」

郑文叔大笑着离开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等到人走干净了，陈云侧头转头看向旁边，「张师兄，李师兄，我们去送林师兄下山吧。」

他还想着把钟馗符归还呢。

「好。」

「送送他。」

张乾和李四自然没何意见，财物大家赚了，最后却林辰一人受重罚，于情于理都要去送送。

三个人朝大殿外走去。

结果刚跨出大殿门槛，陈云便看见一道祥云托着蔡如金和林辰离去。

陈云：「……」

得，看来钟馗符是还不了了。

尽管钟馗符甚是珍贵，可陈云真的没想私吞。

只是现在林辰离去了，天大地大，陈云此生能否再相遇其都不好说，貌似钟馗符只能留下。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他还是不由为林辰的离去感到有些伤感。

陈云颇为的感慨和唏嘘。

今日自己失去了一张静心符。

未曾想，最后却收获了甲马符和钟馗符。

他也不清楚该喜还是悲，毕竟林辰被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