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化虚为实

翌日，天蒙蒙亮。

旭日还未升起，水汽还在弥漫。

远处的山峦朦朦胧胧，仿佛被一层轻纱所覆盖。

大约清晨四点多，陈云早早醒来。

他轻拍此刻正熟睡的张乾，「张师兄？张师兄？」

睡意朦胧的张乾努力睁开双眸。

他喉咙有些沙哑道：「陈师兄，作何这么早你就醒了？」

陈云一面穿衣服一面道：「赶紧起来，陪我去一趟王顺山。」

「去王顺山？」

张乾受伤身体还未全然恢复，本身身体状况不太好。

这会儿从睡梦中被叫醒，他可能整个人有些迷糊，「去王顺山做什么？」

言语间，陈云已经穿戴好衣裳纶巾，他一边下床一面出声道：「除妖。」

「哦，对，对对。」张乾总算醒悟了过来，「昨晚那狼妖逃走了，咱们趁它病要它命！」

语毕，张乾也飞快穿戴起来。

之所以起来这么早，是因为陈云生怕待会人烟多了会把昨晚狼妖逃窜的踪迹覆盖掉。

这是其一。

其二，陈云不太喜欢人际交往，昨晚自己为高家庄除妖，若是起来晚了，会被村民们围堵住感谢，到时处理人际关系麻烦不说，还会影响追踪狼妖。

尽管待会彻底铲除狼妖赶了回来报平安依旧会被村民感谢，但不会影响追踪狼妖。

按照陈云对当前社会的了解，人们往往「日出」时分才会起床，随后干一会农活，到了「朝食」吃早饭，这两个时间点一般分别早上五点至七点，以及上午七点到九点样子。

两人穿戴整齐了之后，轻声轻脚跑到外屋。

未曾想，高老丈与高大娘已经起床。

老夫妻俩一看陈云与张乾起来，非要拉着他们吃早饭。

陈云赶紧解释了一下原因，并且还让老夫妻俩别喊醒其他人，不然不好脱身。

老夫妻俩哪敢违逆「仙人」的意思，答应了下来。

随后，陈云与张乾梳洗了一下准备告辞。

刚跨出门槛，陈云忽然不由得想到了何，扭头看过去道：「对了，高老丈，你清楚雷神洞在王顺山哪个方向吗？」

「雷神洞？」高老丈一脸茫然道：「我自小在王顺山长大，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人地方啊。」

高大娘也很费解地说道：「没听说过有这地方。」

咦？

奇了怪了。

千里之外马池城的老婆婆清楚王顺山有雷神洞，本地居民对此毫不知情？

陈云琢磨马池城那老婆婆该不会胡扯吧？

尽管想不明白作何回事，但他还是决定待会去铲除狼妖的时候找找。

……

崎岖的山路。

陈云与张乾不时停下来检查路上有没有狼的脚印。

山中有狼再正常只不过。

只是那头狼妖体型远胜于普通的狼，脚印与一般的狼不太一样。

自然了，要是那头狼妖没受伤驾着妖风逃跑的话，基本很难寻找到脚印，但它昨晚被自己打伤，理应不可能全程驾妖风逃跑，况且还会留下点血啊、焦灰之类痕迹。

起初还真没发现何。

兴许是那狼妖驾妖风所致。

只不过陈云与张乾走了高家庄大概三四里路后，还真发现了踪迹。

「陈师兄，过来看。」

前方张乾蹲下了身体。

陈云凑过去低头一看，观得地面有两深两浅四个远比普通狼脚印大的梅花脚印。

其中浅的那两个脚印，还显示出焦灰、血迹。

不出意外，基本是狼妖脚印无误。

他微微颔首，「应该是那狼妖的脚印，张师兄，麻烦你先盯着一点，我和秦良交流一下。」

「好。」张乾抬头朝前看，指了指前方道：「仿佛从前面峡谷进去。」

陈云抬头看了一眼。

所见的是前方是一座奇峰耸立，沟谷幽深，山水自然，云气缭绕大山。

在山脚处，有一条黑漆漆似乎永远不会被阳光照到的狭长峡谷入口。

陈云道：「管它是不是峡谷，咱们先跟进去再说。」

张乾道：「行。」

两人朝着峡谷走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云趁机和秦良交流。

他有太多的疑惑要问。

他追问道：「秦良，好点了吗？」

秦良随即回复，声线也变得振奋起来，「回禀主公，昨日吸收了金檀香的香火后，我业已恢复如初了。」

陈云看似自言自语问道：「昨晚伱用的法术是怎么回事？」

「哦，你说魇祷术啊？」秦良细细介绍道：「这门法术正是几年前林妃云传授给我的，她曾经和我说，让我在未来某一天接到她信号之后，就全力施展这门强大法术，具体哪一天未曾细说，不过她许诺了，若是我全力配合，不仅会解除给我下的咒，还会给我一个机会选择转世重生，或者苦修成鬼仙，我一听她夸下如此海口，就清楚她在跟我撒谎，她自己才七品法师，凭什么助别人修成鬼仙？是以我表面假装答应，实则没有好好修炼过，就是怕完成她交代的事，回头再被咔嚓干掉。」

还别说，秦良挺聪明。

的确，一人七品法师凭什么助人修炼成鬼仙？

「我不是要问此物。」陈云详细说明道：「我是想问，这魇祷到底是一门何样的法术？另外，昨晚老君观神力涌动，为何没攻击你？」

「魇祷术说起来比较麻烦，我待会仔细说。」秦良回了一句，解释道：「神力只能覆盖神祠一定距离之内范围，昨晚你未曾进入老君观神力笼罩的区域里面，是以我施展魇祷术没受太大影响，但也不是没影响，只因我学艺不精，还是触及到了神力，是以提前被破了法术，只不过正是只因神力只能在神祠一定范围内生效，故而我没遭受打击。」

陈云点头，「懂了。」

说着，他与张乾已经走到峡谷的入口处。

陈云随意扫了一眼，发现此处有点诡异。

明明两侧山壁绿树成荫，峡谷里却寸草不生。

还给人一种阴凉感觉。

不是厉鬼阴风那种阴冷。

而是夏日里树荫下那种凉快。

秦良还在继续说着，「至于魇祷术……据林妃云所说是旁门大法，乃是东汉末年黄巾贼首领张角从南华老仙所授的《太平要术》所悟，这门法术苦修分为四个层次，分别是制造幻境的‘虚妄之术’，制造幻觉的‘入梦术’，袭击人魂魄的‘落魂术’，以及‘化虚为实’。」

陈云跨过小溪，「没太听恍然大悟，细细讲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是想学魇祷术，第一步要学会制造幻境，第二步制造幻觉，第三步则是能够攻击人的魂魄，最后能够将制造的幻境化虚为实，做到真正意义上实体袭击。」秦良尽可能说清楚道：「比如林妃云领悟出来的是制造‘星河漩涡’袭击别人，初期她阴神力气比较弱，制造出来的星河漩涡只能迷惑住别人双眼，但凡别人闭上眼睛就不会受到法术影响。」

陈云蓦然回想到在吴家别院之时的场景。

自己不就是彻底抛弃视觉，利用听觉、触觉找到了化为厉鬼吴家二公子？

「‘虚妄之术’我恍然大悟了。」陈云继续追问道：「那‘入梦术’呢？」

秦良道：「入梦术有所不同，我依旧拿林妃云举例子，她阴神力气逐渐变强，便能够将‘星河漩涡’植入别人魂魄，这时，即便闭上眼睛也没用，因为这是出现在魂魄里的幻觉，但只能影响别人的行动，并不会造成真正伤害，我化为厉鬼二三十年时间，做到这点并不难，黄家人会做噩梦，便是只因我制造出的幻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云略有所思，道：「‘落魂术’又如何？」

「‘落魂术’我使用起来非常勉强，一旦消耗过大，极有可能魂飞魄散，昨晚正是如此。我修为比较浅薄，本该直接植入狼妖魂魄中的幻境，只因实力不济无法完全掌控这门法术，这才会在人前显现出。」

秦良先说明昨晚状况，随后这才介绍这门法术，「林妃云阴神力气相当于七品法师，她能够在别人魂魄制造‘星河漩涡’幻觉的这时，让‘星河漩涡’真正碾碎别人魂魄，无需再利用幻觉欺骗别人。当然，林妃云说过，每个人领悟出来的‘术’都不一样，她领悟的是‘星河漩涡’，别人兴许是‘唤名落马’，又或者哼、哈一声，敌人魂魄就遭到攻击。」

唤名落马？

哼哈二将？

陈云脑海里浮现出《封神演义》里张桂芳、郑伦和陈奇三人的名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照这么说来，三人会的其实是同一门法术，也就是「落魂术」，只是以不同形式表现出来。

陈云好奇问道：「既然落魂术都这么厉害了，那最高境界的‘化虚为实’呢？」

说起此事，秦良声音变得凝重了，「这化虚为实可了不得，乃是把观想出来的幻境以真实状态呈现出来，起初这个幻境化实可能只有电光火石间，但伴随着修为越来越高深的话，制造出来的幻境甚至能够只要法力不消散，便能一贯持续下去。」

陈云与张乾拐了一个弯。

前方峡谷变得更狭小了，基本只能容纳一人行走，并且非常幽暗。

他盯着脚下有没有拦路石的同时，眨眼说道：「你会化虚为实吗？」

「会是会……」秦良迟疑了一下，「只不过因为我的法术是林妃云直接生搬硬套教授会的，所以我只知道如何让‘星河漩涡’化虚为实。」

陈云恍然大悟这话的意思，大概是说林妃云教的是「术」，不是「法」。

之前他听何仙姑谈论过这个问题。

别人的术不一定适合自身。

生搬硬套去学习，使用起来也会产生一定作用，但效果不会达到最佳。

只有从法中领悟出来的术，才能够与自己相契合，能够发挥出最大威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虚妄之术」、「入梦术」和「落魂术」苦修的「法」，陈云都有。

唯独「化虚为实」的法，他暂时还没有获得。

陈云知道，想学到「化虚为实」的法，只有从林妃云或者传授其大法的人身上才有可能获得。

这点不太现实。

因为不论林妃云，又或者传授其大法的人，几乎可以肯定是太平道之人。

人家凭何传自己法？

自己也不是无法获得，只是获得途径比较麻烦。

有了「虚妄之术」、「入梦术」和「落魂术」的法，想必只要阴神最够强大，从「星河漩涡」之中推演出「化虚为实」的法不会太困难。

陈云可以让秦良把一整套「星河漩涡」的术传授，然后从中慢慢推导出化虚为实的法，再琢磨出属于自己的术。

本来陈云是不太想学习「旁门左道」的法术。

只因他觉着有点丢传道观这种名门正派的脸。

但是自从昨晚秦良利用法术替自己镇住狼妖，陈云忽然间想通一件事。

法术没有邪恶之分，只要自己用来行善事，哪怕再旁门左道之术，它也是正义的法术！

想到这，陈云主动出声道：「你能把‘星河漩涡’这门法术教给我吗？」

秦良一点都不藏私道：「可以，这边正好没有阳光，你暂时停下来，我与你进行神交，将‘星河漩涡’术传你。」

陈云点头道：「好。」

交流完毕，他刚要喊住前面的张乾。

谁知张乾主动停了下来，指着前面道：「陈师兄，前面仿佛没路了，狼妖的脚印到这里也消失了，要不咱们先停下来，我再四处搜寻一下？」

陈云正好也想停住脚步来从秦良身上学习「星河漩涡」法术。

他点了点头出声道：「好，麻烦你了。」

「没事。」

张乾开始四处检查周边山壁情况。

只因这边漆黑如半夜。

陈云从储物戒指里拿出火折子递给了张乾。

随后，他则是找地方坐下。

陈云找个了无风之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确保起见，他还点燃了一支金檀香。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末了，陈云才靠着山壁盘膝入座，然后对着聚炁珠道：「秦良，我现在阴神出窍，你传我法术。」

秦良答应道：「善。」

陈云没再说什么，先是按照「化阴还阳」法蕴养了不一会阴神，随后才出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跟前亮光一闪。

下一刻，阴神出窍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与此这时，聚炁珠蔓延出一团黑炁，正是秦良。

秦良的黑炁钻出一缕，犹如一根细线似的，朝着陈云阴神触碰来，「主公，千万别抵抗，不然我会因此受伤。」

接受到信息的陈云应了一声，彻底放松警备，任由秦良黑炁触及自己的阴神。

他不怕秦良心怀不轨。

因为要是自己有何事对方也会死。

果不其然，秦良没有动什么歪脑筋，只是老老实实把「星河漩涡」这门法术信息传递过来。

不一会之后，陈云学会了该如何使用这门法术。

这门法术初期不作何厉害，观想出来的「星河漩涡」最多让人惧怕，然而一旦进行到第三层「落魂术」境界的话，能够瞬间碾碎别人魂魄，可谓极其霸道凶残。

细细浏览了一下信息，陈云不得不惊叹林妃云那女人的确天资聪慧。

要知道不论是张桂芳的「唤名落马」，又或者郑伦、陈奇的「哼哈二气」，都不会真正让人死亡，最多魂魄受损。

而「星河漩涡」则是，能把人打得魂飞魄散！

不愧是邪道中人所悟，法术也是那么的凶悍。

其实这些都没什么。

有什么的事是，陈云因此清楚了如何将「星河漩涡」化虚为实。

假以时日，只要自己阴神足够强大，一定有机会从中推导出化虚为实的法。

学会「星河漩涡」后，陈云正准备阴神归体。

忽然，他发现阴神哪怕再如此黑暗的幻境下，依旧如同白日里一样，能够看清楚四周环境。

眼看张乾还拿着火折子一点一滴在搜寻踪迹。

陈云想了想，打定主意阴神出游找一下狼妖踪迹。

想着，他第一次阴神走了肉身一定距离范围，朝着峡谷上方飘荡去。

嗯，有阳光之处肯定不会去。

他阴神弱小，被阳光照射会魂飞魄散。

向上飘荡了大概十几米。

蓦然，陈云注意到山壁上有一个一人多高山洞。

而在山洞的入口处，他看到了带着焦灰和血迹的狼妖的梅花脚印。

陈云再抬头一看，山洞上方还写着好几个古朴的字，正是「雷神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