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清河王会吃小孩

长乐不多时让人端来两碟小菜一碗汤， 都是些清爽开胃的样式。高怀瑜一早晨没作何吃过东西，吃点这些温和不刺激的才好。

高怀瑜舀勺汤喝了几口，突然道：「等过上几月， 陛下圣寿也该到了。我送些何好？」

都说了是过上几月，这不还早呢么， 那么早就想要准备礼物， 长乐都忍不住笑：「王爷准备什么，陛下应当都是欢喜的。况且还那么早，王爷慢慢想，还来得及。」

「也是……」高怀瑜叹口气。

可惜……陛下圣寿在六月初七， 那时凤凰花也正开着。可进了三月就要把收陈人入籍的事定下来，而后自己就差不多该离京去燕地了， 说不定等六月自己都不一定能在京中。

罢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等天下安定了， 他年年留在京中，自然可以年年陪陛下过生日， 邀陛下赏花。

……

二月二十朝会，各部拿出第一版安置陈朝流民草案。朝臣接连吵了几天， 把草案改了又改，终究在月末敲定， 进入三月大魏边境各地便开始实施这一新政。

元熙又有意让人在陈地散布消息， 不过十几天，入籍魏国便可分得田产一事传遍南陈。之后短短两月间，大量因战乱天灾流离失所的难民涌入魏地，王公贵族家胆子大些的贱籍奴婢北逃。

这些人里， 难民本就是让南陈皇帝头疼的， 难民多了容易生乱， 可南陈国库又没那么多财物安置难民。这下人全往魏国跑了，南陈皇帝倒还省了一大笔钱，以后不必再为难民发愁。

至于各家府上好几个贱奴，更是没什么值得费心的。府上奴仆想逃还是有些困难，抓到了不想留着打死就是，谁家都不缺伺候的人。

关键是好些农民也也丢下田地不管，带着一家老小往北边跑了。

南朝与北朝一样积弊百年，地主兼并严重。大魏灭燕之后，燕地豪强先被高璋杀了一遍，收缴上来大批田地，又经理宗院打击天下寺庙，原本被侵占兼并的田地重新回到元熙手里，元熙能重新分下去。而南陈却还是老样子，不少农民早已失了自己的田地，只能靠跟别人租地耕种，结果还越种越穷。

这下南陈的田都没人种，全跑去魏国给元熙种地去了，南陈皇帝当然要急。一年两年这样，也就是粮食减产饿死些人，等上个三年五年，他这皇帝别想做了。

既然往北跑去魏国，就能重新得到属于自己的田产，那谁还愿意待在老地方饿着肚子给别人卖力耕种？好些失地农民抛下租来的田地不管，直接举家北迁。

如元熙所料，南陈开始在边境生乱，都只是小规模侵扰。两边你给我一掌我给你一掌，却都知道现在不是发动大战的时候，不会真刀真枪打起来。大魏还没做好准备，照元熙的计划，要打就得一战灭国，不然一拖下去反倒会把大魏拖进泥潭。而南陈不过是为了搅乱局势，阻绝道路，让试图北逃的人逃不走，让大魏接收陈人的新政进行不下去。

南陈如今最重要的就是阻止人口外逃，往北走还没领到魏国田地就死了的人多了，也就有人会知难而退。这时候南陈朝廷再出面给颗糖吃，必然会有人乖乖回去。

边境乱糟糟的，元熙按计划派高怀瑜回燕地坐镇。要跟南陈打，要防着南陈派间谍闹事，要防着燕地这些霍飞旧部和方才投降过来的陈家趁乱生事，还要把这新政好好实施，燕地没高怀瑜去望着元熙还真放不下心。

高怀瑜抵达燕地后，接连挡下十余次南陈进攻，清出几条道供陈人北上。

侵扰之事失利，南陈又开始在边境散布谣言，说魏国皇帝那些让人入籍的话都是阴谋，骗陈人过去，等到了魏地，陈人就会被魏军杀死。什么挖个坑活埋，何丢进河里喂鱼，什么清河王专爱抢人小孩吃，作何吓人作何说。还真有些人一听就犹豫了，迟迟留在边境没敢过去。

边境魏军自然不会任由谣言乱传，南陈今天造个谣，次日魏军就把几个早先入籍的陈人带过来站城头劝说。一来二去南陈也学会了，找几个人自称是从魏国逃赶了回来的，亲眼看见魏国人把陈人抽筋拔皮煮了吃，忽悠正准备入魏境的人。

两边拉拉扯扯，些许陈人还是穿破陈军封锁跑进魏国境内，些许就真的不敢再向前，转头往回走。

外面这些事高怀瑜管不着，反正每日都要有成百上千人逃进魏国境内，他光是处理这些政务就够头疼的了。

魏陈两国边境线极长，然而魏朝东南、陈朝东北这一块是陈家的地盘。陈家如今虽是投降了大魏，但依旧是那一带的土皇帝，元熙腾不出手来处理陈家，还指望着陈家先咬南陈几下，陈家地盘上的东西自然暂时不会动，以免陈家狗急跳墙。

陈家这一带是没有新政机构的，陈人去了也是白去。元熙一共在边境划定了五个地方接收陈人，陈人先到这五个地方入籍，随后等安排去自己分到的县上。而这五个地方，燕地就占了三个。

人太多了，每天高怀瑜都感觉自己身旁乱哄哄的。

这日日落时分又一批流民抵达，人太多住处都不够，高怀瑜安排人去多支几顶帐篷，而后出帐四处看看。

地面都是些衣衫褴褛的陈人，虽说个个都灰头土脸，瞧着虚弱，但脸上都洋溢着喜悦。走了那么多路终于到了魏国，等着他们的就是好日子，之前再苦都不算何了。

有个妇人在哄自己那哭闹不止的小女儿，好半天才让人停住脚步哭闹。哭是不哭了，又不肯睡觉，让人头疼。

高怀瑜静静站在一面看，突然一名士兵跑来报告：「禀清河王殿下，东区业已新立好一批帐篷。」

高怀瑜点头：「好，安排他们过去吧。依稀记得男女分区，现在人太多了不像前几天那样好管……抓到私自去女眷区意图不轨的直接打一顿轰出去。」

「是！」

那边的小女孩本来都要乖乖闭眼睡觉了，听了士兵喊高怀瑜清河王开始呜哇乱哭：「吃小孩的清河王真的来了！」

高怀瑜吩咐完回头一瞧她哭得满脸泪，抱着她的妇人满脸不好意思恐惧，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因为南陈散播的谣言，清河王如今都成了止小儿夜啼的利器，孩子哭闹，说一句「再哭清河王就来吃了你」比何都管用。

敢逃过来的人自然不信高怀瑜吃人，只只不过是吓吓小孩而已。高怀瑜也不介意人家拿这种话哄小孩，只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朝小女孩走去，妇人看见连忙把女儿往地上一推，自己也朝他跪下，骂道：「给我闭嘴！王爷，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大量，饶了她……」

高怀瑜扶起那妇人，温声笑道：「童言无忌，孤怎会计较？快些收拾收拾，一会儿挪去帐子里睡吧。」

妇人都有些不敢相信他就这样放过了自己，怔愣了不一会，回过神便见他凑到了自己女儿跟前，蹲下了身。

「不许哭了，再哭我真的就吃掉你。」高怀瑜笑眯眯地道，「四五岁的小孩白白嫩嫩的，我最喜欢吃了。」

跟前这个人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恶鬼，相反长得很好看，面上也笑眯眯的，可是很吓人。小女孩死命忍住眼泪，大气不敢出。

高怀瑜「哄」好小孩，徐徐起身，继续朝别处转悠。

月华如水，垂照而下，又是十五了。

高怀瑜抬头看看天上那轮圆月，轻轻叹气。也不知这边的事何时能完结……还是陛下怀里睡着比较舒服。

等会儿回去也该写份奏折送回去了……

高怀瑜亲眼看着新来的这批陈人都被安置入帐，才回去给元熙写了奏折外加一份千字家书，和衣而眠。

与此同时，离清河王行辕不到五十里，一队陈军擎着火把冲入树林。

「囡囡……坚持住，再走上四十里，咱就到云川了。明天咱就到了，就能有吃的了。」未注意到周遭异样的妇人依旧在抱着自己饿得不停哭闹的女儿哄，「还会有地方可以住，再也不怕淋雨了。」

她说完，才发觉周围已经变得无比明亮，同行的人纷纷惊呼，有人像是在往外逃窜，却不多时传来一声惨叫。

「启禀太子殿下，都是些流民。」

马蹄声起，士兵们自行让开一条道，几人骑马徐徐走了出来。为首那人衣着华贵，样貌年少英俊，乃是南陈太子萧淙。

跟在萧淙旁边的自是从乌环逃赶了回来的高珩。

当时在乌环，崇延囚禁了钵毕，本打算直接处理了那好几个南陈使者。结果高珩主角光环在身，竟生生逃了出来。保住一条命，却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南陈皇帝彼处依然没他一席之地，他也只能继续做太子幕僚。

萧淙目光将林中众流民扫视一遍，冷冷道：「又是想往魏国跑的……都是些贱骨头，谁给口吃的就跟谁。都带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士兵顿时一拥而上，要将众人捆缚带走。只剩那么四十里路就能到了，不少人都不愿就此放弃，试图反抗，与士兵厮打起来。那妇人怀中的女孩也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被吓得放声大哭。

「殿下……」高珩望着那女孩，很是于心不忍，试图劝道，「那孩子哭得厉害……」

萧淙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笑意：「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既然生在大陈，就当忠于大陈。这种不受王化，不慕圣恩，为了口吃的就叛国的贼人，有何值得同情的？」

「可殿下……」

萧淙道：「你想想燕地那些给元熙当狗的世家……或者想想你那早早跑去魏国投奔元熙的哥哥，你还觉着他们可怜么？」

高珩沉默半晌，抿了抿唇：「殿下……说得对。」

萧淙冷冷一望旁边已经被士兵押下的一众流民，道：「留一队人在此看守，其余人继续前进，离魏军二十里地熄灭火把。」

「阿稚，你上次的伤还没好，便留在此处接应。本宫已让他们扎营，今晚你且好好睡一觉。」萧淙的声音变得温柔，「等本宫赶了回来。」

说罢，他一踢马腹，朝前奔去。

高珩在原地站了许久，终于看不见了林中远去的点点火光。士兵也业已扎好营，请他回去休息。他转身欲走，却见又有人带了一名女子过来。

这女子衣着与那些流民不同，看得出来家中富贵，只只不过看样子是跟这些流民一样走了很长路，不免有些狼狈。不等他开口问，那女子道：「中山王殿下！」

高珩顿时一怔，当初在燕国时他就是被封中山王，如今竟还有人这样喊他……他与这女子素未谋面，作何这女子能认出他身份？

带她来的士兵道：「高小郎君，这女子非要见您。」

高珩皱眉：「你是何人？」

那女子道：「小女子乃是柏郡谢氏之女，听闻殿下到了边境，特意赶来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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