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中有一道闪电,瞬间撕开了夜色。
白色的光亮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直挺挺的端坐在开启的棺材之中。
有几滴雨随风飘落,打在每个人的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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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兰叫了声奶奶,神情不知是惊是喜,脸颊不知是泪是雨。
连孙兰都不清楚老夫人还活着?
那就是孙五并没有杀老夫人?
孙五没杀害老夫人就不是大风镖局的叛徒?
整个大风镖局都在这个地方死战,那孙五去了哪里?
如果传国玉玺没在棺材里,也真没在这里,会去到哪里?
王豹心念一动,仿佛捉到了一人点,整件事的节点。
会不会这原本就是一局棋,一场戏?是下给外人瞧的,是演给观众看的。孙五并没有私通孙兰,也没有杀老夫人,孙五叛出大风镖局,只是为了执行一项更为重要的任务。谁会不由得想到,这么多人的镖队里,并没有传国玉玺,传国玉玺却在叛徒孙五一人人身上?
白蛇看看王豹,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些。他们在这里苦斗半夜,斗的只是幌子,中了别人的圈套。
很有可能,现在那大风镖局的叛徒,已经带着传国玉玺,回到了吴郡孙氏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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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逐渐大了起来,雨点打在棺材盖上,叭嗒叭嗒作响……
最后一支火把,也被这大雨扑灭。
黑漆漆的夜里,荒郊野外,风在刮,雨在下,一口棺材里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西门闷听见自己牙齿咯咯咯的咬动声,冲青蛇站着的方向道:「我不是惧怕,我就是有点冷……」
没有人答他的话,不久前孙毅痛苦的哀嚎声,乌鸦的呱呱声,仿佛都消失在空气里。
天地间只有哗哗的大雨自顾自下着,西门闷作何觉着不对劲,究竟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感觉时间在渐渐地流淌,身边的人在时间里慢慢消失……
又是一道闪电,准确说,是连续着一波接着一波,前后三波连成一道的闪电。撕裂夜空,把漆黑的夜点燃,宛如白昼。
西门闷呆立战场,白蛇青蛇和最后一条花蛇全都不见了踪影。
连王豹也不在,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仿佛之前这一战,是自己与躺在地上的九条花蛇打的。又像是这些人一直都没有来过,所有一切只是一场梦,往事如烟。
西门闷的心在往下沉,这几年他始终和王豹在一起。
多年的生死兄弟,两人有分开过彼此各自行事的时候,有些事就算是兄弟也要避讳的。但一定清楚对方去了哪里,在干什么。
像现在这样不告而别的情况,却一直也没有发生过。
那只有一种情况,老大一定是不得已,来不及通知自己,过后一定会找自己。
西门闷这般想,安慰自己,老大又没出事,老大找人的本事,在边城时敢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既然这样,自己还忧心什么,大雨如此淋漓,夜色如此凄美,对方还有十余人,己方却只剩自己一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这时他才注意到,与青蛇白蛇花蛇王豹一起消失的,还有孙兰。
孙简与受伤的五个徒弟都在,另有六个镖师活着,也受了些轻伤,正在照顾其它伤员。棺材里的老妇人,斜插金簪,还是那样子直挺挺的坐在棺材之中。
唯独少了孙兰,孙兰并没有受伤,她去了哪里?
闪电湮灭,天地归于黑暗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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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兰是牵着王豹的手走了的。
方才最后一人火把熄灭的时候,战场上伸手不见五指。
孙兰和王豹本来就离得最近,两步走到王豹身旁,在他耳畔吐气如兰,幽声道:「你个大头鬼,还不走?」
她盈盈攥住握起王豹的手,王豹浑身如遭电噬。
只有此物人,习惯蹙眉一不遂心就跺脚,习惯第一句话说你个大头鬼,习惯时不时来句这不就行了……除了他的国香,还会有谁?
是的,她就是那人,王豹这四年来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大雨倾盆间,孙兰牵着浑浑噩噩犹自发呆的王豹,上了她的胭脂马,消失在如鼓的大雨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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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望着自己的孪生兄弟,施展轻功一路疾驰,内心却不得不佩服。自己并未受伤,白蛇后心遭孙简长鞭一击吐血,却丝毫未落下风。
青蛇使出极其劲道,调整呼吸,将轻功步法发挥至极致。白蛇亦步亦趋,始终跟在他身后两步样子,不超出也不落后。他知道自己此物孪生哥哥好逞强的性格,故意道:「别走那么快,等我一下……」
青蛇得意地笑,放慢脚步。转念一想旋即恍然大悟,刚才自己全力赶路,想要开口说话几乎都非常困难,白蛇受伤后能跟得上还能够开口说话,显然更胜一筹。
原来是这个孪生弟弟,一贯让着自己,青蛇边走边想,内心不由几分感动。
他们让花蛇马上赶回去通知主公袁术,告知这边的情况,最好是再派高手支援。反正最后一个花蛇尽管只是胳膊上挨了一刀,但轻功较弱,明显跟不上兄弟俩的迅捷。
两人全力赶往狼山,希望还来得及。
狼山是荆州通往扬州走小道抄近路的必经之路,过了狼山就是扬州地界。
既然大风镖局一众人等走的是官道,那孙五极有可能是经狼山赶往吴郡。以吴郡孙家在扬州的势力,孙五进入扬州后必定会有高手接应,再想劫下传国玉玺,困难无疑更大。
当然还有第三种走法,借道豫州,往北绕行转往南取道扬州。这种行程,至少多绕了一半还多的路,可能性并不太大。
再说豫州主要是洛阳牡丹的地盘,虽与大风镖局井水不犯河水,却一直拒绝合作。同为江湖四大镖局,面和心不和,巴不得见到同行落难。
是以跟前最好的结果,自然是孙五还未过狼山,他们能在狼山截住孙五,夺取传国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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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浙小,天已微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几只乌鸦在树梢扑腾着翅膀。
孙简扶着老夫人,缓缓躺回棺材里,老夫人还是保持着原先笔直的身姿,一动未动。
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棺盖缓缓合上。
孙动在一旁看直了眼,这咯咯咯的声音与之前打开时如出一辙,原来棺木中暗藏着机关。
孙动问:「师父,老夫人没有活过来?那刚才讲话的又是谁?」
孙简看看这个勇武忠心可嘉,却的确不怎么聪明的徒弟道:「你师弟孙五会腹语你可知道?」
孙动点点头,说:「有一次夜晚,在树林里,那声音装成树神,把徒儿吓个半死。」
「你师弟的武功,是师父教的。」孙简道。
孙动终究恍然大悟,师父会腹语,刚才老夫人说的那些话,其实是师父说的。
可是孙五不是叛徒,师父不是将他遂出师门了?怎么还称他是你师弟?这点,孙动没想恍然大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