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山脚下狼山镇,「春风不醉」酒楼。
午饭时分,一楼大堂里却没有几个客人。
原本热闹喧哗的场景,现在没有注意到。刚才还是高朋满座,转瞬间食客蜂拥而逃,冷冷清清。
大家是来吃饭的,不是来看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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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人头落地,热血喷涌的时候,邻桌的那富家公子原本靠的最近。也不知作何会,别的食客都被溅上一身血,他坐在那儿,浑身上下却是纤毫不染。仿佛鲜血射到他的身前,全都听他的话,纷纷自己掉落地面。
他伸出一指,那根金灿灿的手指。
就一指,人还是坐着,手指迎上小狼的刀刃,截住小狼的攻势。
小狼的刀,方才斩断两把宽剑,却切不断他这一指。
两个黑衣人,面目冷峻,面上挂着讥讽与不屑的表情。他们不屑的不是别人,他们笑自己,坐着的此物人,根本不需要他们来保护。
王豹也注意到了,握了握孙兰的手,脸上表情惊疑不定。
他想不到,此物人会来这里。
金手指夏侯羽,曹操帐下第一高手。
每一招都是致命的,可夏侯羽还是坐在那里,仅仅用一根手指,化解了小狼所有攻势。
小狼的刀倏忽间变幻了八招,斩断了两张桌子三条长凳,甚至还砍断了一根房柱子。
小狼想要砍的自然不是这些木头,他的刀每次接近夏侯羽,总被夏侯羽用手指牵向他处。
他削铁如泥的宝刀竟然敌不过夏侯羽的一根手指,夏侯羽不是木头。
连夏侯羽身边的灰衣老管家,也看得出小狼根本不是夏侯羽对手。说实话,他跟了夏侯羽十来年,就没见夏侯羽败过。
小狼之是以还没败,只是夏侯羽不着急,还想看看酒楼上剩下没走的这些人中,有没有小狼的同伙。
轻功尚可,实力不行。夏侯羽判断,一个真正的高手,哪有还未交手,就整天想着作何逃的?倒是邻桌那牵着小美人手的男子,虽然身上有几处轻伤,眼光却锐利地像头猎豹。
刚才和小狼喝酒的西门闷,双脚呈个外八字,左脚是虚右脚是实。双眼四顾,游移不定,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架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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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半人高的狗,不知何时跑到楼上,头上一撮绿毛,肚子上绑着白布。一定是寻着了何气味,四下张望,瞧见孙兰兴奋地摇头摆尾,冲上前往孙兰腿上蹭。
孙兰小嘴微翘,也是一脸开心,笑着摸摸狗头上那撮绿毛,道「亦修,你作何来了?」
亦修汪汪叫了几声,张嘴叼起孙兰的裤管往外拽。
孙兰冲王豹道:「这是我小师哥的狗,孙五一定就在附近,我们去找他。」
王豹道声好,起身将几串铜钱放在桌上。
争斗一起,食客几乎全都逃走,没见有人付帐的。孙兰摇头,牵着王豹的手,说:「你这人就是实心眼……」
王豹不作声,双眸看着窗外远方。
我活着,不欠别人的,王豹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他真不愿意看到孙五,他不知道怎样去面对。
师父叫自己帮袁术夺回传国玉玺,孙兰叫自己帮孙五保护玉玺。
人活着,岂非总是很矛盾,总是要面对不想去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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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羽确认王豹孙兰,不是与小狼一伙的,心下再无顾忌。金手指在小狼刀背上一点,卸去大半劲力,手掌斜翻,三指趁势捏住了小狼的刀。
小狼大惊,左手配合夺刀。可是他两手的力气,却比不过夏侯羽的三根手指,刀在夏侯羽手上纹丝不动。
夏侯羽小指在刀背上一弹,小狼只觉有种浑厚霸道的力气汹涌而至,双手竟然握不住自己的刀。
夏侯羽就用三根手指,捏着小狼的刀,往上推向小狼前胸。这时他的人站了起来,喝到:「给我躺下!」
这刀若是砍中,小狼非当场毙命不可。
小狼退了四步,夏侯羽跟进四步,两人的动作都是极快,刀锋始终离小狼胸口保持着半步样子。
小狼业已退到墙边,再无可退。
一刀砍入前胸,鲜血狂涌……
小狼并没有倒下,倒下的是给西门闷送菜的小伙计。这伙计刚才见到酒楼上的变故,躲到墙边,此时却突然毅然决然的挡到小狼身前,替他扛了这一刀。
连王豹都停住脚步了脚步,驻足在楼梯口,惊异地望着此物变化。
小狼也是一脸惊诧,夹杂着不解与大怒,扶着伙计已被鲜血染透的身体问:「你是谁?作何会替我挡刀?」
夏侯羽也是愣了,看着此物并不会武功的伙计,没有追击。
伙计嘴里吐了两口血,艰难地出声道:「公子不记得小的了,小的却记得公子……去年小的母亲病重,小的没财物看不起大夫,是公子给了小的两百铢……」
小狼一愣,有这回事?自己怎么不记得了?他来「春风不醉」就是喝酒,哪次不喝的醉意惺忪才回去。他这人虽然有点霸道有点凶,却向来豪爽,钱财身外物,两百铢,喝几顿酒的事,不曾想在一年后救了自己的命。
「小的也没什么本事……」伙计断断续续道:「只能替公子挡这一刀……谢谢……公子……」
小狼只觉着眼眶里有热泪无声流下。这个没有财物也没有本事的男人,一向唯唯诺诺胆小怕事,却在自己生死关头,因为曾经的两百铢,选择了替他去死。
他恍然大悟,这不是钱的事,是一个平凡人的感恩与尊严。
「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以后你的母亲就是我母亲。」小狼此物杀人都不眨眼的强盗头子,此刻哽咽道。
伙计笑了,闭上眼,他死时的心里满足而又平静。一个没有财物也没有本事的男人,终究做了件他认为值得去做的事。
夏侯羽将刀扔到地面,转身而去,喟感叹道:「你走吧。」
他从不杀不会武功的人,今日算是破了例。
灰衣老管家跟着夏侯羽,轻声问:「就这么放过这小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能怎样?」夏侯羽冷冷道:「我不杀手无寸铁之人,我若是杀他,那小伙计就白死了。」
他尊重,这个没有财物也没有本事的男人;他尊重,有情有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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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闷跟着王豹下楼,神情庄重而严肃,道:「我说老大,这次你可千万不能再把我甩了。我武功不行,挡刀总会,此物小伙计就是我学习的榜样,这样子,才叫男人!」
王豹愕然,回头看了西门闷一眼,眼神中,有一种情愫,叫做动容,叫做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