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并不大,坐垫上铺着厚厚的羊皮毡子。
花童缩着脚,亦修刚好能够趴下。
前一段路非常颠簸,应该是碎石铺就却又年久失修的小道。之后经过一人市场,花童听到各种卖菜的吆喝声,甚至还闻到花香。穿过市场便是平坦的官道,只因有一众捕快步行跟着,马车走的很慢。
也不知过了多久,花童几乎猫在车厢里睡着了,就听得一个洪亮的嗓音叫到,将军府到。
花童下车伸个懒腰看看天,雨停了有一会,天际还是阴沉沉的,空气却是格外的清新。
这时候有个管家打扮的灰衣老者,迎上前冲方灏道:「你作何才赶了回来,主公等你很久了。」
方灏也不作答,抬手示意花童跟他进去。他站在花童右前侧,那几个捕快三三两两围着花童,形成包夹之势。
花童暗赞一声,跟着众人进府。
花童跨进府门的时候,天色为之一亮,久违的太阳露出灰沉沉的云端。这时约莫接近中午时分,每个人的脚下都多出条短短的影子。
穿过东西厢房之间的青砖道,方灏步至正厅门口,躬身施礼道:‘‘主公,您要找的人,带赶了回来了。」
「辛苦你了,」正厅内传出沧桑低沉的男声,「请花公子进来,关上门,你们在厅外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方灏毕恭毕敬回答。
花童一愣,进来时他留意过府邸门上斑驳古老的石刻,理应是孙府两字。这家主人竟然清楚他的来历,他却猜不出在武陵郡这被称为将军姓孙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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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内似乎是另一人世界,花童步入的时候跟前一暗,适应了片刻,才看清楚正对大门处是张木轮椅,上面端坐一位长髯老者。
厅内所有的窗都关着,也未点灯,故此十分昏暗。长髯老者即便坐在那,也有普通人那般高,双目锋锐有神,神态间不怒自威。
老者身后方,一人年青人身着白衫,笔直站立,此刻正笑嘻嘻地望着自己。
孙五!
花童即便想破脑袋,也绝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遇见孙五。全天下人都在追杀,大风镖局赏财物十万铢的叛徒孙五。
孙五欠身向老者介绍道:「这位便是这两日一贯向将军提及的,我的好兄弟,花童花自远。」
孙五示意花童,道:「这位是破虏将军,豫州刺史,孙坚孙文台。」
花童大惊,孙坚将军威名天下皆知,当年十八路诸侯付董卓,连曹操都被杀得大败而归,只有孙破虏打得董卓被迫迁都。
「可是,孙将军不是在追击黄祖一役中,被黄祖部下乱箭……?」花童问,天下人都知道,孙刺史在追击黄祖时,中埋伏被乱箭射死。
「黄祖小儿,」孙坚恨声道:「先是诈降,后又叛逃,再设诡计,那一战,老夫身中二十三箭。军医全都束手无策,谁料老夫命大,晕迷五天五夜,鬼门走了一遭,还是醒了过来。就是打此再也无法站立,老夫仇敌满天下,所以不得不诈死瞒名。」
「况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孙五补充道:「孙将军在洛阳皇宫的枯井内发现了传国玉玺,早已成了尽人皆知的秘密。如今所部人马溃散,自己又身受重伤,欲撤回祖籍吴郡富春,以图东山再起,却是谈何容易。」
花童点头道:「故此孙将军索性诈死瞒名,却令大公子孙策,以传国玉玺为质,向袁术借得三千兵马,杀回江东。好计谋!」
这时候,正厅的大门咯吱一声,有个青衫童子,左手托着茶盘,右手推门而入。
孙坚脸有怒色,愠道:「小七,谁让你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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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童子犹疑地看看厅内三人,怯怯道:「小人专司前厅奉茶打扫,见有客人,所以……」
孙五盯着小七稚气惶恐的神情,脸色愈来愈凝重。
小童送茶,本不是什么大事,重点在于,守在正厅大门处的护卫呢?孙坚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用说直接进来了。
凭孙将军治军之严,凭方灏背后长剑的出手之快,怎么可能不拦住这个送茶水的小厮。
孙五紧盯着小七一脸无辜的模样,忽然想起了一人人,天下点穴第一世家,西凉马家的少主马上马云麓。
马家少主马上,据说年龄已有四十开外,却长着一副十三四岁的身材和一张永远长不大的娃娃脸。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排行十七,他的父亲年事已高,四方云游,闲云野鹤,早已不问世事多年。
西凉马腾马超据说都出自这个世家,两杆长枪威振一方,然而马家最厉害的并不是长枪,却是三十六式拂花点穴手。放眼天下,马家点穴手若称第二,没有一家敢称第一。
马上不知为何在幼年时大病一场之后仿佛停止了生长,却也正是这场大病,病愈后旋即性情大变弃文习武,短短十余年间超越八个哥哥成为马家这一代的第一高手。
老天其实很公平,让一个人失去些什么时,总会补偿些何。
「想不到西凉马家的人也来了,」孙五道:「难怪方灏他们挡不住。」
旋即微微一笑默认道:「孙公子好眼力,那些捕快不是问题,方灏只是没不由得想到我是谁,要不然凭他的剑术我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进来。反而是那条叫做亦修的狗,让我到街头买了十个肉包子才搞定。」
花童一愣,他对这条狗的感情似乎比孙五更甚,问道:「亦修作何了?」
「没事,」马上徐徐道:「吃饱了睡一会,我在包子里下的只是蒙汗药。方灏他们也没事,就是暂时动弹不得罢了。我来,是找孙将军谈事的。谈得成,大伙都是一家人,今后还要相处;谈不成,杀了他们,又有何用?」
孙坚不喜不怒,淡然追问道:「我一人残废,你找我谈何事?」
旋即一字字道:「传国玉玺。」
马上还是笑笑,望着孙五道:「天下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袁术得到的玉玺是假的,真的玉玺还在孙家。如果我所料不差,大风镖局此次扶老夫人灵柩返乡,就是为孙将军秘送玉玺。大风镖局大当家孙简与孙坚将军,本来就是叔侄,孙简的父亲仿佛是孙将军同父异母的弟弟。」
孙五神色一紧,双眸中显露杀机,冷然道:「玉玺在袁术那里,大公子孙策以玉玺为质,借得三千兵马,此事天下尽人皆知。」
「这么说,你是来夺镖的?」花童插口道:「若是夺镖,你理应去找大风镖局,来这个地方做何?」
「非也非也,」马上笑嘻嘻地说:「不是夺镖而是护镖,我家马腾将军对传国玉玺并无兴趣,要是势力强大无玉玺也是王者,要是实力不济要玉玺何用?」
孙坚一皱眉,不解道:「护镖,此话怎讲?」
马上道:「马腾将军有一幼子马铁,尚未娶妻,清楚将军有一女儿名尚香,如能两家联姻,岂不美事?此事若成,孙家的事,也就是马家的事,我自当竭力协助孙将军护镖。」
花童直言道:「好一个远交近攻。」
马上道:「公子之智,在下佩服。凡事莫问真假,但以其势而论,合则两利,何乐不为。」
「马少主悄无声息潜进来,就是证明自己的实力?」孙五说话的这时,右肩微扬,手臂前送,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条长鞭,卷向旋即左手茶盘。
旋即一惊,没不由得想到话说的好好的,孙五说出手就出手。茶盘是撤赶了回来了,三个茶盏却被这一卷,送至孙坚身侧的花梨木方台面上。
花童自问,若是一个茶盏他还能做到,三个茶盏连同底托,这时挪个地方且滴水不漏,他是万万办不到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功夫,」旋即赞道:「我就是不明白,大风镖局的叛徒怎么会和孙将军在一块?」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双眼紧盯着孙五,神情似笑非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