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忘了谁

天暗了，月亮升起，漫天星光，天空仿佛变得深邃而悠远。

有镖师点起了火把，喊杀之声渐弱。

押后的镖师全军覆没，地面横七竖八躺着十多具尸首，各种兵器散落无章。

花蛇站着的只有两个，还是一人勉强扶着一个。两人身上沾满了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们自己的，两对双眸，在暗夜里闪动着坚强与骄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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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备的方天朔被王豹一牵一带，不知如何竟与孙动的方锏砸在一起，两人都使了全力，虎口发麻，各自后退几步。

王豹没有兵器，不用兵器，他的拳头就是他的兵器。王豹也没有那么多复杂花哨的招式，他的拳头，简单并且实用。

孙栋的折扇一招五式，虚实变化间，王豹连出两拳。就两拳，一拳破了他的攻势，一拳打断了他三条肋骨。

孙动大惊，紧步上前，方锏化为剑势，护住受伤的孙栋，挑向王豹。

王豹本就无意追击，迎着方锏来的方向，挥拳击出。

孙动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掌，从来没有人敢以拳头，对付他的方锏。

急锐的兵刃破空之声，孙动吃惊时，不免攻势缓了缓。

就是这一人迟疑，王豹接近方锏的拳头突然张开，他并没有直接去抓这把锏，而是顺着锏身掌力下滑，卸去了大部分力量的同时，抓住了锏头。随后一拽一送，竟然把孙动抡了起来。

孙动一身肌肉，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多斤，王豹抡起他，便像举着个小孩子，挥向孙备的方天朔。

孙备的方天朔重达九十斤，一旦施展开，也不知谁在驱动着谁，很难说停就停。但他却不得不停，不停的话，他就当着师父和师兄弟的面，杀死师哥了。这样的事自然不能做，要是师哥死在他的朔下，他以后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孙备一两手都在方天朔的长杆上努力回撤，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上身前倾。去势已竭，根本来不及变招，所以他听到了自己脸骨碎裂的声音。

他不得不将处于攻击中的方天朔全力撤回，这时候王豹的另一只拳头业已挥到他的面上。

明明是王豹的拳头砸碎了孙备的脸，明明是王豹的拳头打断了孙栋的肋骨，可不知作何会王豹的眼睛里满是无可奈何，神情间充满了痛苦之色。

孙动人在半空，竟弃了方锏，一人鹞子翻身，单臂夺过孙备的方天朔，人与朔一齐射向王豹。

王豹点头，孙动虽然只有一只手，武功明显在孙栋与孙备之上。他反握着孙动的方锏，挑开孙动手上孙备的方天朔。

当当几声，兵器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各退一步，稳住身形。这一招看似半斤八两，其实王豹抢对方兵刃反手向上格朔，要比孙动夺自家兄弟兵器向下袭击难得多。

王豹比孙动多一只手，是以他一手以方锏架住方天朔，另一只手挥拳击中孙动的小腹。这次虽然没有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孙动的人却飞了出去，口中鲜血如樱花般盛开。

西门闷终究上阵，赞道：「老大好样的，一人打三个。」

王豹丝毫没有胜利后的喜悦，满脸落寞悲怆甚至是痛苦，难道他又想起了那个人？那个四年前在边城，那个说一生只爱他一人人，那悄然离他而去的女人？那个又秀丽，又冷漠，又多情，又无情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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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的剑是没有毒的，像他这样的高手，并不屑于以毒伤人。

白蛇右手半截软剑脱手飞掷实为虚招，左手短剑在不容间发的瞬间，刺中孙简执刀的左臂。

可他却忘了孙简不是孙动，孙简有两只手，左手刀右手鞭。

江湖传言，孙简最厉害的弟子，不是老大孙毅，也不是老三孙动，而是老幺孙五。孙毅学的是孙简的左手刀，孙五练的却是孙简的右手鞭。据说有一次师兄弟切磋，孙毅孙动加上孙栋，才勉强与孙五战个平手。可见孙简的右手鞭，比他的左手刀要可怕得多。

刀人人可学，鞭这种兵器，练的人向来不多，只要练成的必然都是高手。

短剑刺中孙简左臂，不属要害，只是小伤。孙简的右手鞭在空中游走，转了个半圈，抽中白蛇后心。

白蛇哇地一声，鲜血脱口喷出。孙简以内力深厚雄浑见长，这一鞭，看似寻常，却已伤及白蛇内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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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当空，银色的月光洒在每个人的身上。

白蛇擦擦嘴边的血迹，看看前后。

花蛇损失惨重还剩两人，业已解决了押后的镖师。队伍前方，王豹和青蛇也已打败打伤孙简的四个徒弟。己方剩下一人西门闷，对手还有十余个镖师，尚未出手，不算何高手。目前的形势，自己这方略占优势，大风镖局还有中间第三辆马车上的人未现身。

屈指数来，孙五已经叛离大风镖局，车上理应是孙家大小姐孙兰，一杆梨花枪虽说颇有章法，但看看孙简这些徒弟，一个女子，估摸不会是王豹的对手。只要这边三条蛇能够缠住孙简孙毅，这一战，胜算当在自己这方。

西门闷看清局面，终于出手。他的双手各执一长一短一细一粗两把铁尺，也不知属于何兵器，猱身向一名牵着马的镖师攻去，心里想着：牵马的伙计武功理应不会高到哪里去吧。

一边想一面攻一面还叫着：「青蛇青蛇，快点帮忙……」

青蛇见状，心领神会，峨眉刺直接刺向另一名牵马的镖师，这时大呼道：「那两条花蛇，大家都在忙，别闲着……」

王豹看看这两人，又好气又好笑，明明实力在对手之上，却偏偏胆小得像两只兔子。

王豹大步向队伍中央走去，剩下的镖师有上前拦截的，被他一掌打碎了一人人的鼻子，一拳震断了一个人握棍的两手，一脚把一人人踢得像球一样滚出去再也站不起来，另一人人裤裆挨了一下，疼得弯着腰眼泪鼻涕直流却张不开口。

其它原本想来拦截的，胆大的转而攻向西门闷，胆小的低下头救治受伤同伴，再也无人上前。这世上，真不怕死的人，并不多。

花蛇并不听青蛇召唤，他们原本就是袁术座下死士，他们不怕死，他们最瞧不起怕死的人。

四柄短刀两条花蛇，与孙毅斗得难解难分。

白蛇受伤，竟从靴中又拔出一把短剑，双剑翻飞，由慢至快，看得人眼花缭乱。每一招皆是虚招，不敢与孙简的刀鞭相碰，目的就是缠住孙简，让王豹有机可乘。

王豹朝着中央第三辆马车走去，只要王豹取胜，这一战，就是大风镖局输了。

马车周遭的四个镖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知不是对手，不得不奋刀而起。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就算心里惧怕，他们是大风镖局的人，就定要为大风镖局而战。

四个拼了命的镖师，四个训练有素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王豹急切之间倒还真是打不开缺口。

四个明知必死的人，四把刀。四个人呈正方形，四把刀围住王豹前后左右。

转眼二十余招，王豹瞅准四人中年纪最大那，十拳中有五拳是奔他而去，终于找到个破绽，在他刀势斜斩力气已竭的刹那，一掌直扑他的前胸。这拳若是击中，四人的刀阵瞬时可以瓦解。

明明这一拳已经到了年长镖师的胸口，却有一支枪尖斜刺里杀到。

枪尖粉红色，呈花瓣状，梨花枪。

就听得有两个镖师叫到，大小姐。一柄梨花枪，一人粉色衣妆，灿若星河的女子从马车内跃了出来。就是在如银的月色下，就是在血腥的战场中，也掩不住她英姿卓然楚楚动人的容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豹愣住，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

直到被一个镖师的刀砍中左腿，镖师吃惊地望着自己的手，根本想不到这一刀能够砍中王豹；直到孙兰的梨花枪刺中他的右肩，王豹还是没有动，双眸里充满着震惊疑惑，些许伤感，些许痛楚，些许大怒。

就算想破脑袋，他也猜不到，大风镖局的大小姐，擅使梨花枪的孙兰，竟然就是四年前说过爱他一生一世却又离他而去的那个女人。

一人他想要忘记，却如何都忘记不掉的身影。

一个他岁月荏苒，时光蹉跎，忘记了谁，也忘记不掉的女人。

恍惚间，他甚至分不清这一切是真是假，是梦是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