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古雨山要挖金

崇祯十年九月，一封塘报由大嵩卫逐级上报至济南府。现任山东巡抚颜继祖看了塘报之后只说了五个字：英雄出少年。

这时恰好有山东学政在一面，他出声道：」关于这个宋友亮，下官倒是略知一二~」

「哦~」颜继祖饶有兴致地追问道：」如今国家用人之际，学政既然知晓，不妨为本抚解说~」

山东学政答：」此物宋友亮是大嵩卫下属海阳守御千户所千户宋千斤之子，今年十九岁，八月刚参加了山东乡试~」

「哦？不清楚他文章如何~~」颜继祖忙问

学政摇了摇头，答道：」毕竟是军户出身，舞刀弄枪在行，舞文弄墨就差强人意~文章之中尽管有些华丽的词藻，但多生搬硬套~~不合章法~」

颜继祖不无遗憾地出声道：」哎，要是~~算了~~」

一旁的分管屯田的参议出声道：」禀大人，下官听说海阳所去年收纳数千遣返流民，今年大肆开垦土地，都是出自此物宋友亮的小子之意。」

「听说~听说~~怎么都是听说~」颜继祖不满道：」难道你们没有一人人去实地查探过吗？」

「呃~这个~~」诸官默然不语，谁吃饱了没事干，去那种穷乡僻壤？

「大人，卑职愿意去一趟海阳所~~」有一人年少小吏朗声道

「是谁？」颜继祖循声望去，所见的是一个白面书生站在角落里，从官府看，是从九品的小官

那小吏答：」卑职仓大使刘志和~」

山东巡按在一边问道：」那大嵩卫的请功奏表~~」

「我不看~」颜继祖摆了摆手，」直呈左军都督府便是~~」

「遵命~」

「俺拿三斗粮和你换这块布，行不？」

「这包盐四斗换不换？」

莱阳城里的街市上，最近时常有军汉打扮的人怀抱粮食口袋和店铺、小贩换盐、布料和日常生活用品。

富康布庄店铺掌柜们起初没在意，后来发现这样的军汉越来越多，终于忍不住追问道：」你们是哪个堡的军户？」

「俺是海阳所人~~」答话的是许二多的母亲许崔氏，自从许二多给宋友亮当了家丁中队长之后，每月足足的一石粮食直往家扛。再加上许二多他爹从宋家分到的红利，许家一家五口根本吃不完那么多粮，便许崔氏就和其他军户一样，拿着多余的口粮来莱阳城里换些日用品，顺带扯几块布，回家给好多年没穿过新衣服的媳妇和孙子做新衣裳

布庄的老板姓古，名叫雨山，是浙江温州人，来莱阳开布庄也有一段日子了，买卖一贯不温不火。他笑着问许崔氏，」大婶，你们海阳所今年收成不错吧？」

「那是~」许崔氏自豪地笑道：」宋公子本事大，种的麦子生生就是比别人多收几石~」

「几石？是几斗吧？」古雨山笑言

「就是几石~~」许崔氏马上予以纠正

「好好~几石几石~~」古雨山懒得和她争辩，」那像大婶这样，手里有余粮想换布、换盐的人家多吗？」

「多吗？」许崔氏哈哈一笑，」家家户户都有，你说多不多？」

古雨山眼珠一转，说道：」要不这样吧，大婶你回去捎个话，次日我就带上几匹布，送到海阳所去，省的大婶们来回跑脚~~」

许崔氏高兴不已，」那感情好啊，我这就回堡里告诉老姐妹们~~」

第二天一早，古雨山牵来三头骡子，一头自己骑，两头驮上了布，又带上两个伙计，出了莱阳就朝海阳所来

到了海阳所近郊，古雨山主仆三人就看见一座高大的圆形堡垒，堡垒周围门口有两个壮丁守门。堡垒外有大片刚收割过的麦田，农夫们正用成捆的麦子放进一种机器里，一头放小麦，一头麦粒就哗哗地流了出来。这是海阳所新设计出来的脱粒机，它综合中国传统的带碾扇车和西洋脱粒机，由宋友亮和孙和斗、沈卜琦等一班工匠合力打造而成。它装有一个在滚筒上转动的木构架。木构架上安装着狭条皮带，当它转动时，就形成了一股气流，借此吹走小麦上的外壳，主要动力是牛和风力

古雨山以为这里就是海阳所了，便让伙计送上拜帖。

守门的丁壮笑了，」这里是海阳所的九屯，海阳所还在前面呢~」

伙计赶了回来一说，古雨山倒是吃了一惊，一人屯田壁坞就有如此规模，那海阳所~~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古雨山终究来到了海阳所。

伙计上前说明来意，又递上了拜帖，守门的士兵拿着拜帖一路小跑进了堡里，片刻之后又跑了回来，说准许古雨山进堡买卖，宋公子现在正忙，稍后回来亲自接见古掌柜

「又是宋公子？」古雨山喃喃道，根据他的打听，海阳所的百户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头，怎么会海阳所人张口闭口都是」宋公子」？此物宋公子到底何许人也？

进入海阳所之后，古雨山跟前一亮。之前他也去过些许军堡行商，那些军堡之内道路泥泞，污水四溢，随地便溺，满眼垃圾。而海阳所内，各条道路都清洁干净，没有水洼、没有垃圾，没有便溺的黄白之物。

当然，这是经过一番整修的。堡内原本地势低洼的地方，统统用渣土堆高，然后夯实。原本泥泞的道路统统用夯土重新做过，然后再铺上青石板，堡民管他叫石板街。在街道两旁不是很显眼的地方则建造了茅厕，谁要敢随地便溺，是要被巡视的兵丁抓出来罚扫大街一个月。扫大街是没何，然而只因这样扫大街，面子上实在挂不住。是以抓了好几个现行之后，就没人再敢图一时方便了

古雨山在石板街边找了一块空地，吩咐伙计们把摊位搭起来。这时候，挎着菜篮子的许崔氏又是第一个看见了古雨山，她大声喊道：」布庄掌柜，你还真来了~」

古雨山笑笑，」咱们干买卖的，信誉最重要，说好了要来，那便是一定来~」说话间，古雨山还瞄了一眼许崔氏的菜篮子，里面蔬菜、瓜果以及一块至少三四斤左右的肉

「大婶儿~今日家里来客人？」古雨山笑问

许崔氏诧异道：」来客人？」她下意识地瞅了瞅菜篮子里的肉，笑了，」没有，没有，只是想吃肉了~~我这就去通知七大姑八大姨~~让她们都来买布~~」

「想吃就吃？都到这份上了？」古雨山不可思议地四处张望，果真，堡里来来往往的人手里拎着肉的还真不少

「这布怎么卖」古雨山正东张西望时，一个老者在他的摊位前驻足，这老者穿着打扮不似军汉，却是儒生

「啊~是啊，六文财物一尺~」古雨山忙答道，顺手抄起一批藏青色的布匹，」老伯，这块布厚实，染得也好，您扯一块做件搭护很是不错~」

老者笑笑，微微眯眼，伸出拇指和食指在布上捻了捻，笑道：」你这生意人到老实~」

「六文财物一尺，你要多少~」古雨山笑眯眯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