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看过《纳妾记》

「十有**是这样的，」宋友亮出声道，「尤其是在有风的情况下，火随着风走，越烧越大，起火点的火被风刮之后顺着风向延伸，所以最初的起火点附近的可燃物燃烧程度比后面相对要轻，由于起火点和后面其他地方的木头的燃烧程度不同，是以，他们的裂纹也就不同。可以根据这个来查找起火点~」

王子林若有所悟点点头，欣喜地出声道：「原来如此，宋兄弟刚才特别问了老衙役有没有风，风向如何，就是在判断起火点。」

「正是~」宋友亮微笑言，「其实，说了半天就是为了说清楚一件事~」宋友亮指了指北边一个倒塌了半边的粮仓：「同知请看，此物粮仓不是被烧毁的，而是被人为拆毁的。」众人一看，果真，这座粮仓一大半虽然被熏得焦黑，但北边的那半粮仓还是比较完整的。不清楚作何回事，疑问地看向宋友亮。

宋友亮走到第二个粮仓那根圆木底部，指着刚才那几小节没有全然烧毁的碳木头，说道：「同知请看，这是证明放火的最重要的证据。」

王子林等人不解地望着宋友亮，几小节没烧完的焦木头作何证明是放火呢？

宋友亮出声道：「粮仓种地，严禁烟火，这些小木头是干嘛的？」

宋友亮拾起一截，递给老衙役，「以前你可曾见过此物？」

老衙役接过之后，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答道：「回大人，咱们仓库正如大人您说的，严禁烟火，更不可能会把这种松脂多的松木放在这里。这种松枝在乡下灶台乃是寻常物~~」

王子林虽没下过厨房，听老衙役的说辞，顿时恍然大悟，在粮仓这种严禁烟火的地方，出现这么一小堆引火之物，那不是用来放火是干何的？看来，这里就是故意放火的起火点无疑。

「那会不会是那天才带进来的？」王子林想了想，「不是说是那好几个库丁在仓库里点火烤饼，才引起火灾么？」

「天本来就旱，又是大夏天，就是泡在水里都嫌喝不够，谁会围着火堆？」宋友亮笑言：「再者说来，烤饼又不是烤肉，点堆篝火，架上就能烤~至少要有个烙饼的锅吧？」

「是这样啊~」君子远庖厨，王子林吃惯了现成的，对厨房里的事是一窍不通，「那放火的人是谁，目的何在呢？」

宋友亮笑笑：「此物暂时还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告诉王同知的是，这库房里好几间压根没粮食~」

「宋兄弟不要说笑~」王子林一本正经道：「那天是王某亲自看着伍仟石粮食入库，所有库房都是满满的~~」

「可王同知你看，北面的库房的确有粮食烧掉后的灰烬~~可从中间这间开始朝南面来，可有灰烬？」宋友亮手指一划

王子林倒吸一口冷气，赈灾粮食不翼而飞，又被人故意放火毁灭罪证。看来这事还不是纵火那么简单的~~~

「宋兄弟，本来王某只知道宋兄弟善于经营，没不由得想到还善于勘察，真是佩服~」王同知对宋友亮的认可又多了三分

宋友亮笑笑，出声道：「《纳妾记》上有类似的案件，宋某不过是举一反三罢了~」

「《纳妾记》？」王子林嘀咕了一声，「竟然还有人写这样的书？书名取得如此~~如此~~如此~~」王子林一下子找不到一人合适的词汇来描述。他看了看宋友亮，此物年轻的千户据说还没娶妻，怎么先惦记上纳妾了？现在的年轻后生，真是世风日下

宋友亮和王子林走了仓库废墟，宋友亮一再嘱咐仓库为人纵火一事需要绝对保密。王子林则恫吓那好几个衙役，要是此事外传，以致走脱真凶，那就拿他们好几个做替罪羊，吓得老衙役和好几个年少衙役头如捣蒜

回到知府衙门，宋友亮把调查的结果告诉了陈国英，陈国英也觉得这次纵火和传出登州府要开仓放粮的谣言之间可能有联系。

这时，宋友亮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人甚是大胆的念头。「我听说当年孔有德就是从登州一带渡海投奔了后金，说明从海路大规模向辽东运输时可行的。现在仓库的粮食大量失窃后被人放火毁灭证据，会不是东虏的一人阴谋？」

陈国英和王子林皱了皱眉头，都觉着这也扯得太远了吧？事实上，当明朝遭遇小冰河危机，北方灾害不断的时候，更加北方的满清也在遭遇同样的灾害性天气。所以清军征服了出产粮食的朝鲜。然而朝鲜本身也遭了灾，为了给后金纳粮，「八道粮仓全空，倾尽国有」才向后金上贡了二千石，根本不太可能再为皇太极筹集太多粮食。《李朝实录》中有过这样的记载：「两西空虚，六道未得耕种」，说明朝鲜本身也处于「小冰河期」里严重的灾荒之中；从「开市已定日期，而京中商贾绝无人往」中可知朝鲜当时的抵触情绪之大；而「新经兵火，财畜荡然，中江开市亦恐无以成形」更是说明朝鲜业已对后金开始阳奉阴违了。此时，要解决饥荒的皇太极只剩下南侵来筹集粮食一条路走了。

联系后世的历史，宋友亮认为这次的粮食被盗很可能是满清在捣鬼，打算重演当年孔有德渡海投降的一幕。首先把大量灾民吸引到登州府，接着盗走粮食，烧毁粮仓，激起民变，最后趁乱从海路把粮食运回辽东。如果这批粮食到了辽东，极有可能成为满清第四次入塞时的军粮。

孔有德部队多是辽东人，对辽东半岛地理熟悉，旧部尚多，有一定的影响力。他们投清后，给明军辽东半岛南端至山东半岛的防御造成极大威胁。崇祯六年（1633）孔有德降清不久，就勾引清军南下，攻克旅顺，控制了整个辽东半岛。崇祯九年到十年（1636—1637），他们又充当了清军的急先锋，带领15万清军攻打朝鲜，迫使朝鲜投降清朝，使明朝失去了可靠的邻国和在东面牵制清军南下的重要力气。朝鲜投降不久，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原辽东叛将又与清军合攻有2万精锐明军防守的皮岛，占领皮岛，并不时侵扰长山岛。至此辽东半岛及沿海岛屿尽失，清军自海路南下的门户洞开，山东沿海已成为防清的最前线。

「既然孔有德能带着三千部署渡海投降东虏，那么运走几千石粮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宋友亮说道

被宋友亮这么一说，陈国英和王子林也觉得宋友亮的猜测并不是完全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