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孙悟空故弄玄虚,虽要了八百八味药,每味三斤,共计二千四百二十四斤。
却只用到其中,大黄和巴豆两药,又让白龙马撒了点马尿,做成三粒「乌金丹」。
又对上门取药的朱紫国众臣道,需用无根水服药才可,那取药众臣欢喜离去。
猪八戒见取药众臣走了后,私底下取笑孙悟空道,「哥哥,这西域诸国,天气干燥,降雨十分稀少……」
「你让他们用无根水服药,也不清楚,要等到何时,才能够下一场雨哩?」
孙悟空听了暗觉有理,便做法拘来了那东海龙王,要龙王下一些雨水,凑齐服药用的无根水。
东海龙王敖广却道,「只因孙大圣呼唤,却不曾说用水,小龙只身来了,并不曾随身带着雨器。」
「况且亦未有风云雷电,怎生降雨?」
孙悟空笑呵呵道,「不须多雨,只要些须引药之水,足够那国王服药即可。」
东海龙王无可奈何,只好出了个主意道,「如此待我打两个喷涕,吐些涎津溢,与他吃药罢。」
朱紫国国王在王宫里头,和众臣工计算,何时才会下雨,接取无根水。
东海龙王却在空中,渐渐低下乌云,直至皇宫之上,隐身潜象,噀一口津唾,遂化作甘霖。
文武众臣并三宫六院妃嫔与三千彩女,八百娇娥,一人个都擎杯托盏,举碗持盘,等接甘雨。
那满朝官见状,皆齐声喝采道,「我主万千之喜!天公降下甘雨来也!」
龙王在半空,运化津涎,不离了王宫前后,将有一人时辰,才辞别孙大圣回海。
接无根水的众人,共合一处,正好约有三盏,朱紫国国王先吞了一丸,再吃了一盏甘雨。
前后三次,正正好吞服完毕三粒「乌金丸」后不多时,腹中便开始作响。
如辘轳之声不绝,即取净桶,连行了三五次,服了些米饮,敧倒在龙床之上。
有两个妃子,将净桶捡看,说不尽那秽污痰涎,里头有糯米饭块一团,遂近龙床前来报道,「病根都行下来也!」
朱紫国国王闻此言甚喜,又食一次米饭,少顷渐觉心胸宽泰,气血调和,就精神抖擞,脚力强健。
他下了龙床,穿上朝服,即登宝殿,命人召见李玄奘长老,还有三个徒弟。
取经人师徒得到消息,即跟随会同馆两个馆使一起入宫,觐见这朱紫国国王。
国王眼见李玄奘长老师徒到来,便下龙椅,辄倒身,向李玄奘长老师徒下拜。
李玄奘长老慌忙向国王回礼,孙悟空和猪八戒,沙悟净三个却昂首挺胸,公然不拜。
朱紫国国王也不甚在意,又命那光禄寺大开东阁,排宴酬谢取经人师徒救治之功。
猪八戒在宴席上,张开嘴巴大吃特吃,师徒四个一桌上,大部分全落入牠肚去。
朱紫国国王向孙悟空奉酒,谢过神僧孙长老,同祂说起自己数载忧疑病,所谓何事。
「三年前端阳时节,朕与嫔后,都在御花园海榴亭下解粽插艾,饮菖蒲雄黄酒,看斗龙舟。」
「忽然一阵风至,半空中现出一个妖精,自称赛太岁,说他在麒麟山獬豸洞居住,洞中少个夫人。」
「访得我金圣宫皇后生得貌美姿娇,要掠她做个夫人,教寡人快早送出。」
「如若三声不献出来,就要先吃寡人,后吃众臣,将满城黎民,尽皆吃绝。」
孙悟空听了,笑嘻嘻道,「陛下既然如此说法,那赛太岁,定是没有吃人……」
朱紫国国王摇头道,「寡人当时忧国忧民,无可奈何将金圣宫推出海榴亭外,被那妖响一声摄将去了。」
「因此着了惊恐,把那粽子凝滞在内,况又昼夜忧思不息,所以成此苦疾三年。」
孙悟空面上露出了然神色,同朱紫国国王道,「老孙已经知晓,那赛太岁住在何处?」
「老孙与你去伏妖邪,带你家金圣宫皇后赶了回来,让你夫妻重新相逢何如?」
国王听了面露异色,跪下垂泪道,「若救得皇后,寡人愿领三宫九嫔,出城为民。」
「将一国江山尽付神僧,让你为帝。」
呆子在旁见国王出此言行此礼,忍不住呵呵大笑言:「这国王失了体统也。」
「怎么为老婆就不要江山,跪着和尚?」
孙悟空满脸笑容,上前搀扶起朱紫国国王道,「老孙我乃是方外之人,护卫师父去西天取经,要你江山有何用?」
「只是遇见妖便伏,碰到怪就杀,也算是老孙我的功劳也,陛下无需在意。」
祂又询问国王道,「那赛太岁自得你金圣宫皇后,这一向可曾再来恐吓你?」
朱紫国国王闻言一怔,答道,「牠前年五月节摄了金圣宫,至十月间来,要取两个宫娥,说是伏侍娘娘。」
「至旧年三月间,又来要了两个宫娥。七月间,又要去两个。今年二月里,又要去两个。」
「不知到几时又要来也?」
孙悟空忽抬头,睁开「火眼金睛」,望向虚空道,「那妖怪如今又要来了……」
朱紫国国王还不解祂话中之意,只见正南上「呼呼」吹得风响,播土扬尘,黄沙飞舞。
唬得国王大叫「护驾」,要去「避妖楼」躲灾避难,唯恐被前来的妖怪害了性命。
却被孙悟空一手拉住,呵呵笑道,「有我老孙就在这个地方,何须如此惧怕?」
好个齐天大圣,伸手从身上拔下一根猴毛,吹一口仙气道个「变」字。
你看祂的真身纹丝不动,拉着朱紫国国王看戏,那猴毛却化作又一人「孙悟空」。
手里擎着如意金箍棒,纵身跳到空中,毫无惧色,迎向突如其来的妖怪。
半空一片黑云中,闪现出一人满脸狰狞,红毛绕鬓,颧骨崚嶒,赤脚蓬头的妖怪。
手持一杆长枪,注意到孙悟空便道,「你是哪里来的和尚,要和我家大王作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心本先锋银枪下不留情,白白断送了你的性命……」
这妖怪哪里识得孙悟空的身份,口气大的惊人,全然不把孙悟空放在眼里。
孙悟空在云头笑得差点儿直打滚,举起如意金箍棒,轻轻一棒,便将妖怪手里银枪断作两截。
这自称赛太岁手下「先锋」的妖怪,顿时慌做了一团,回身就要逃跑。
又被孙悟空在脑后勺打了一棍,只听「扑哧」声响,连脑浆都蹦了出来。
这妖怪被孙悟空一棒打杀,尸身从空中跌落,正好落在了王宫御花园里头。
猪八戒看得分明,急急忙忙冲入御花园中,拿着妖怪的尸身,返回到朱紫国国王处。
大声嚷道,「大王可看好了,这被我师兄打杀的妖怪,是不是那赛太岁?」
朱紫国国王上前细细辨认,半晌才道,「不是此物妖怪,赛太岁寡人也曾见过两回。」
「那妖身长丈八,膊阔五停,面似金光,声如霹雳,这却是个醮面金睛鬼。」
猪八戒摇头道,「鬼乃阴灵也,一日至晚,交申酉戌亥时方出。今日还在巳时,哪里有鬼敢出来?」
「况且鬼也不会驾云,纵然会弄风,也只是一阵旋风耳,有这等狂风?」
朱紫国国王被这呆子一番驳斥,有言难辨,弱弱道,「寡人亲眼见过赛太岁……」
「哪里是这等模样?」
猪八戒还要信口胡言,蓦然注意到孙悟空收回毫毛,朝自己走来,神色不善。
呆子打了一人冷颤,悄悄躲到李玄奘长老身后方。
孙悟空询问朱紫国国王道,「陛下,这妖怪是赛太岁的先锋,按照惯例,来王宫索取宫女。」
「被老孙击杀,若是那赛太岁得到消息,定不肯善罢甘休,与你朱紫国大动干戈。」
国王听了长声叹息,担忧道,「这可如何是好?若那赛太岁真的前来,我朱紫国却无人可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猪八戒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这国王,真不识好歹,我大师兄神通广大。」
「一路上护送师父,去西天取经,金箍棒下也不清楚打杀了多少妖魔鬼怪。」
朱紫国国王听了猪八戒这话,才转忧为喜,请李玄奘长老,还有三个徒弟上殿。
要把朱紫国推让给孙悟空。
孙悟空摇摇手道,「也不清楚,那赛太岁所在洞府,究竟有多少远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国王答,「寡人曾经差夜不收军马,到彼处探听声息,往来要行五十余日。」
「坐落在南方,约有三千余里。」
孙悟空如何不知此等讯息,只是故意装作不知,要借朱紫国国王之口道出。
朱紫国国王刚说完话,祂便纵起筋斗云,唿哨一声,跳入空中寂然不见。
国王见孙悟空没了踪影,正惊疑不定之时,猪八戒笑道,「大师兄去降妖,救你家的皇后去了……」
朱紫国国王和满朝文武大臣,目睹孙悟空神通,个个顶礼膜拜,口称「真神僧也」不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只说孙悟空将身一纵,早见一座高山阻住了雾角,即按住云头,立在那巅峰之上,细细观看四方。
正观看时,忽然见到一处山坳里,猛然间飞出烘烘火光,红焰扑天而起。
那红焰当中,还冒出一股恶烟,比火更毒。
好烟!但见那,「火光迸万点金灯,火焰飞千条红虹。」
这烟不是灶筒烟,不是草木烟,烟却有五色:青红白黑黄。熏着南天门外柱,燎着灵霄殿上梁。烧得那窝中走兽连皮烂,林内飞禽羽尽光。
孙悟空看得稀奇,又注意到山中迸出一道沙来。好沙,真个是遮天蔽日!
有一首诗为赞,
「纷纷絯絯遍天涯,邓邓浑浑原野遮。
细尘到处迷人目,粗灰满谷滚芝麻。
采药仙僮迷失伴,打柴樵子没寻家。
手中就有明珠现,时间刮得眼生花。」
孙悟空只顾着观看烟沙,不知不觉沙灰飞入鼻内,只是轻轻一抽鼻子,再无更多感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忽想起前事来,当年也是在这里,曾经被紫金铃喷出的烟沙,狠狠打了两个喷嚏的事情。
不觉喟然长叹道,「咦!」
「昨日非今日,
修行渐增长。
心境也不同,
不敢再孟浪。」
这大圣念了一回诗,又飞身赶到麒麟山獬豸洞,注意到把门的大小头目,森森罗列执干戈好不兴奋。
这正是,「心猿打杀先锋,前往魔窟救人。」
也不清楚孙悟空看到妖军阵容,又会如何行事,才能救出被掠走的朱紫国皇后?
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