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掬起一束阳光

油灯燃烧着，橘红色的火焰摇曳摇曳着，苏牧寂静的坐在桌边，静静的望着油灯，默默忍受着心中升腾的对‘血肉’的渴望。

感受着那渴望正在一点点的变强，一点点的侵蚀着他的意志。

若是一直持续下去，终有一天，这股渴望终会压过自己的意志，随后，自己也就跟这个世界大多数的鬼一样。

这也是成为鬼的宿命。

哪怕强如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也无法摆脱这一切。

也正只因如此，意志再如何强大的人，在变成鬼后，最终，也会绝望的沦落，沦落成自己认不清模样的恶鬼。

索性，他的内心并不绝望，内心还有着希望，现在还有对抗的意志。

油灯的火焰摇曳着，只是，光亮却不似一开始那样明亮，这并不是火焰所散发的亮度变弱了，而是，太阳将要升起，周遭也不再那样漆黑，这才让油灯的火焰不再那么明显。

如同往日一般，太阳将要又一次从东方升起，将光芒洒落原野的每一个角落。

苏牧吹灭了油灯，转头看向了窗口的方向，隐约间一抹晨曦已要刺破云雾洒落大地，心中，在这一刻升起了惶恐，那是恶鬼对于阳光的畏惧。

微微垂眸，他霍然起身身来，走到床边，弯腰，向着床底钻去。

身体在往床底爬去的时候，莫名的，感觉到一股恼火，一股屈辱。

压下心中升起的屈辱感觉，爬着来到床底的木板前，就要掀开木板钻进地洞。

明明有着强大无比的身体，明明有着几乎不死的生命，但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却如地沟的老鼠一般，只能躲藏在黑暗的阴影中，如同臭虫一般。

不过，当他要钻进地洞的时候，却不由扭头。

不知何时，香奈乎从睡的床铺上下来，也钻到了床底，已是爬到他的旁边。

「怎么钻下来了？」

苏牧看着女孩，温和的开口。

「叔叔是要去地洞里面吗？」

香奈乎看着业已掀开的盖子，里面露出挖掘出来的地洞。

「嗯。」

他点头。

「那我也能跟叔叔一起吗？」

少女抬着眸子望着他，那好看的眸子中充满着期待。

苏牧闻言，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地洞里面很潮湿，也很冷，呆里面不好。」

香奈乎微微歪着头望着叔叔，很是迷惑，明明里面那么不好，作何会还要钻到里面去呢？

明明外面很舒服的。

叔叔明明也可以跟香奈乎一样，睡在柔软的床铺上，等待着阳光的温暖落在身上。

看着香奈乎迷惑的样子，苏牧一时也不清楚作何解释，告诉他自己是鬼，当太阳出来，只能躲藏在黑暗中吗？

「太阳出来的时候，我就只能躲在这个地方。」

他出手，刮了刮香奈乎的小鼻子：「快上去吧，好好在床上休息，等饿了的时候就出去找旅馆老板那里去拿吃的……」

说完，苏牧就钻进了地洞，这时，也准备将外面的木板盖上。

「叔叔……」

香奈乎大大的眸子看着他。

苏牧回过头，疑惑的望着香奈乎。

「香奈乎还是想跟叔叔一起。」

女孩低声。

「不是说了吗，地洞很潮湿，呆在里面不好。」

他再一次解释。

不同于恶鬼，喜欢黑暗，在黑暗中便如鱼游水，人就不同，人到底是喜欢光明的，更何况，香奈乎的身体并不好，呆在潮湿阴暗的地洞，很容易就会生病。

「可是叔叔也在里面呀。」

香奈乎低声，情绪也变的低落：「叔叔呆在里面也会不好的，若是有香奈乎陪着，也许会好一些。」

苏牧听了，看着香奈乎，目光也是柔和了几分：「叔叔是没办法出现在阳光下。」

只是感受到女孩的失落，却不太愿意望着关心自己的女孩不开心，于是笑道：「虽然叔叔没办法出现在阳光下，但香奈乎能够啊！香奈乎可以到阳光下，替我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

「帮助叔叔。」

香奈乎的眼睛微微一亮：「是让香奈乎沐浴在阳光下就可以吗？」

「还需要感受其中的温暖，感受到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的感觉，香奈乎若是能感受到了，那叔叔，也就感受到了。」

「真的吗？」

女孩显得有些开心。

「嗯，去吧。」

苏牧笑着，看着粟花落.香奈乎来到窗口前。

此刻，晨曦温暖的阳光顺着窗口落下，女孩出手，轻轻捧起。

「叔叔，阳光照在身上，感觉有些暖暖的……」

香奈乎闭着眼睛，感受到阳光落在身上的感觉，努力的感受着，这样，叔叔就能她一样感受到了。

一边感受，一面向叔叔诉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完之后，香奈乎情绪似乎变的有些兴奋：「叔叔感受到了吗？」

「嗯，感受到了，是很温暖的感觉。」

温和的声线传来。

「那真是……太好了。」

香奈乎很是开心，不由往叔叔看去，木板业已盖上，业已看不到叔叔的身影，但香奈乎清楚，叔叔在那木板下的黑暗中，一定在通过自己，感受着阳光的温暖。

若是叔叔能够通过自己，感受到阳光落在身上的温暖的感觉，一定能驱散不少寒冷与潮湿，一定会舒服不少。

「叔叔，我一定替你好好感受的。」

香奈乎微微捏着小拳：「能够帮助到叔叔，实在是……太好了。」

…………

黑暗的地洞中，苏牧听着少女纯真的话语，不由有些莞尔。

到底还是一人孩子，随随便便一个谎言就能欺骗，他又作何可能通过香奈乎的身上感觉到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呢

根本不可能感受到其中的温暖。

不过，身上不可能通过香奈乎感受到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但小女孩的心意，却让他感觉到心里暖暖的。

他微微掀开木板的一点缝隙，看向正沐浴在阳光下的香奈乎。

香奈乎也是马上注意到木板掀开的一丝缝隙，隐约注意到叔叔好似在注意着自己。

便，女孩露出纯真甜美的笑容，两手捧起落在手中的阳光朝向他的方向，好似要将手中一束温暖的阳光掬起来，送给自己。

他抿着唇，无声的笑了笑，随后关闭木板最后一丝缝隙，鬼本能中只因太阳降临而感受到的恐惧与不安，在此刻，似乎都逐渐平息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