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南都都清楚,顾家是除了萧氏皇族之外最有权势的大家了,若是真能得了顾家一诺,欠了一人人情,自然是好的,毕竟有很多事情,对于顾家而言只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人,而对阿七或者说是对像阿七这样的人来说,的确极其的困难。
「倒是个实心的,」老太太连连赞到,开始上下打量着一直安安稳稳,规规矩矩的跪在那里的阿七,眼中理应是带着些满意的神色。
只因站在老太太边上的萧静宜此时的面上并不是那么的好看,她应该是在心中想着,不过是个粗鲁丫头罢了,哪里来的何实诚实心,只不过是惺惺作态,又或者是蠢罢了。
而顾家的其他人自然都不会将阿七放在心上,放在眼里,只有顾南倾,从阿七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就若有如无的瞥到阿七身上。
「行吧,如此便先作罢,待日后你有了何所求,若是我能做到的,若是顾家能做到的,我便应了你,我们顾家也会允了你的,你大可放心,」这话是老太太说的,虽不是顾荣升亲口说的,自然也是能作数的。
「奴婢放心,」阿七自然是放心的,「奴婢谢过老太太,」
「你叫何名字?」
「奴婢没有姓亦没有名字,大家都唤我一声‘阿七’,」
阿七...这真是个熟悉的称呼...
「阿七?」老太太喃喃自语。
过了一会,对着不极远处站着的顾南倾说着,「我依稀记着从前你的母亲也常常唤你一声‘阿七’,还将它做了你的小名,」
「是,奶奶有心了,」顾南倾只是微微的低了低头,面上并没有何太大的表情变化,只是眼神中有着一些细微的虚晃,虽是对着老太太行的礼,却又更多的像是冲着顾荣升。
而一直坐在彼处十分严肃庄严的顾荣升的神情也有着细微的变化,是只因「阿七」这个称呼,还是因为顾南倾的「母亲」,谁也不知道,毕竟这位顾家家主,心思难测,城府极深,真的可谓是算计了一辈子,不然也坐不上此物家主的位子。
阿七觉着,气氛有些生冷了。
目中无人的她,心底眼里,都只有你一人罢了。
阿七确定,是只因顾南倾的母亲,因为萧静宜转头看向顾南倾的眼神里有着许多的心疼,还有替他委屈,这个姑娘的确是深爱着顾南倾的了,即使她向来骄纵。
「你母亲是个心善贤良的,可惜...」老太太有些感慨,许是因为年纪真的是大了的缘故吧,只不过也只是片刻的感慨,旋即就恢复了正常。
「我瞧着你刚从外头赶了回来,屋里定是缺人的,这丫头奶奶很是喜欢,也同你有缘,便指去你屋里服侍吧,」老太太发话了。
最不情愿的理应就是萧静宜了吧,她放在身前的双手都快拧到一块去了,有些难以置信,她伸出手轻轻的扯了扯顾老太太的衣袖,动作很细微,若非细细瞧着,根本发觉不到,顾老太太伸出手贴心的轻拍萧静宜的小手,像是安慰,实则只不过是在告诉萧静宜,不过是试探罢了。
「孙儿多谢奶奶,只是前些日子府上已经置办好了不少的奴仆在我屋中服侍打理,奶奶未免是太过偏心又小心了,倒叫的的不少兄弟取笑孙儿,竟成了‘闺阁小姐’一般难伺候了,」顾家七公子,顾南倾,庶子出身,日子过得却堪比嫡子,在顾家得老太太欢心,在外头又得公主青睐,自己又身负功名,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人品贵重。
不少人都说,顾南倾教之先前,在关外的这三年,也就是他生母去世的那一年,似是变了许多,全然换了一副性情,怕是难掌控,而南都谁都知道顾南倾长的不容易,顾荣升并不喜爱此物庶子,即便他十分的出众,也极其的能干。
只是顾南倾的屋中人不是那么好做的,指不定哪一日便没了姓名。
顾家的每一人人都是人精中的妖精,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人人艳羡的顾七公子,顾南倾,活得尤其如履薄冰。
都说德不配位,身不配才,也是一样。
这样出身卑贱的顾南倾,却是个样样出众的少年郎,在许多人的眼中,自然是个眼中钉,做何都觉着是抢了他们的似得。
顾南倾委婉的拒绝了老太太的好意,「奶奶若是喜欢,便留在自己屋里,做个贴心的婢女,奶奶心疼孙儿,孙儿都知晓,可也该心疼心疼孙姑姑,」
萧静宜松了一口气,她自然是开心的,只是眼睛还是不肯放松,死死的盯着始终低着头的阿七。
「你这张嘴,还说自己的兄弟取笑你,我瞧着你真成了个‘闺阁小姐’,长得也白净,从小就好看,」顾老太太笑着说着。
「奶奶,你还是莫要再取笑南哥哥了,」萧静宜及时开了口。
「既如此,你便留在我屋里,跟着孙姑姑吧,」顾老太太这才作罢,将阿七留在了自己的房里,指派给了孙姑姑,这对阿七来说,也算是荣宠了。
「是,」阿七心中是没有何差的,只是希望快快结束,自己好回去休息一会,就算不是躺着,也好比这样跪着吧。
他们倒是有说有笑的,惨还是我最惨。
「只是‘阿七’这称呼撞了主子的名讳,怕是不能叫了,得改,」顾家老太太又接着说着,「既是我屋中的人,便得正正经经,好好的取个好意头的名字,」看样子是打算给她重新取个名字了。
也没有何所谓了,总归阿七也不晓得自己到底叫何,这样一来的话,其实叫何都是一样的,都不是自己最初的归属。
老太太张了张口,硬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阿七还以为,她早已想好了才会有这一出的呢。毕竟是大户人家的老太太,名字自然是心口捏来的了,可谁知,迟迟没有下文,跪的阿七眼花脚酸。
「不过是个屋里扫洒的小奴婢,随便取个名字就该了,」开口的又是萧静宜,「何墨儿、采儿的,」
......看来这公主是真的要同阿七杠上了。
「怀瑾,」只是这两个字,说话的人的声音悠悠的,听着很有味道,特别是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出来,更加有了几分味道,阿七抬头想看看这人是谁,竟然就是顾南倾。
顾南倾的余光瞥到了阿七,阿七心虚的赶紧低下了头,不过她的眼神出卖了她,她是喜欢这个名字的。
怀瑾,怀瑾。
「何?」顾老太太像是没有听清楚。
而萧静宜两眼死死的盯着顾南倾,而顾南倾并没有转头看向她,顾南倾对着顾老太太又重复了一遍,「便叫怀瑾,奶奶觉着如何?」
当时的阿七还不知晓顾南倾为何选了此物名字给她,后来她才知晓,原来他为着的根本就不是她,一贯都是她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怀瑾握瑜兮,穷不得所示。顾南倾取得「怀瑾」二字,便是如此,若说是为着阿七取得名,只不过是在告诫他人,亦是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时的顾南倾就业已开始活的压抑了,而那时的阿七还浑然不知,若是她知晓,她定然会从一开始就离这个男人远远的,死都不靠近。
可命运的轮盘早已开启,谁都是它局中被操纵的不由自己的棋子。
这下就轮到阿七了,「怀瑾谢过老太太,谢七公子,」
老太太顾自念了几遍此物两个字,开心的笑了笑,一拍即合,「怀瑾,是个好名字,便就叫怀瑾了,」
这回是真的结束了。
顾家的一群子人说了不少的闲话,无非是关于今天顾家混入了刺客的事情,觉着极其的晦气,白白的扰了众人的兴致,还丢了顾家的脸面,让许多的官眷都受了惊吓,也看了笑话。
平日里铁通一般井井有条又团结友爱的顾家,来了好几个刺客,就都逃散的无踪了,这可不就是个笑话吗?
「是儿子失误了,竟让顾家混进了贼人,扰了母亲的寿宴,」
「好在刺客都清理干净了,老太太不必担忧,」
「只是没能留下一个活口,」
「母亲放心,儿子定然会好好细查此事,给母亲一个交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话的人是顾荣升和顾家二房的老爷,一贯来都是喜欢同顾荣升作对的,听着话是在怪罪顾荣升办事不利了。
顾荣升虽说是当了顾家的家主,可却非顾家的嫡长子,不过是个次子,也是个庶子出身,属三房,而顾家大房老爷是个没正经的,平日里也不会搭理这些个心烦事,最爱的只不过是喝个小酒,唱个小曲,至于二房却是个颇有心机的,一直不满顾荣升作为弟弟却成了顾家家主,从此便做起他此物当哥哥的主来。
顾家本还有个四小姐,是顾家老太太的女儿,也是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可惜年纪轻轻的就过世了,是生病去世的,可是有流言说,顾家千金万贵的四小姐,其实是殉情死的,为的是一个如今都不知姓名的男子,也算是个性情刚烈又彪悍的女子了。
这位四小姐活着的时候,也是南都说得上的人物,极其的英气,几个哥哥尽管互相斗得厉害,可却都是极其的宠爱此物小妹妹,良好的继承了顾家老太爷和顾老太太的优良传统,虽身为女子,也幸而身为女子,否则顾家如今定然又是一番新的天地。
听说顾老太爷听闻四小姐的噩耗之后,受了打击,一病不起,在四小姐去世过后没多久,老太爷就也跟着相继过世了,临终前将家主之位交给了顾荣升,如今业已是过去很多年了。
这时阿七才知晓,原来没有留下一人刺客的活口,怪不得他们一开始会这般看待自己,是真的将自己当做刺客的同伙了,而这番疑暗自思忖来是不会轻易消除的,否则也不会将自己留在自己的房中了,最多只不过是赏赐些金银或者直接还了阿七出府过自己的日子便是。
接着那些人聊得大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很快大家就起身向老太太道了声喜,不是有一句话说,做戏要做全套吗?
随后就都散开去了,每个人走了的时候,或多或少的眼睛都瞥到了顾南倾还有阿七的身上,也许是阿七多想了吧。
毕竟顾南倾对他们而言是个威胁,可阿七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罢了。
待人都走干净了之后,孙姑姑给阿七使了个眼色,示意让阿七能够起来了。
「老太太,我扶你回屋歇息歇息,晚些再让厨房送些吃的来,」
「恩,」
就这样,本身十分热闹的前厅,一时间只剩下了阿七一个人,自然还有那些各司其职的婢女,依然站在属于自己的位子上,两耳不闻的办着自己的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