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只是这位顾七公子，听说长得很是好看又潇洒，风度翩翩，又常年跟着大军在关外驻守，在军中锻炼多年，前儿个刚立下了不凡的战功，被宣旨回都获赏得封，也算是少年有为，比起那些整日里在南都城中养尊处优的大家小姐和世家公子，谈论起来，自是更加的不同凡响了，一时间，不少年轻姑娘都很向往着想要见一见这位鲜衣怒马的少年公子，并且嫁与这位「大英雄」，也不嫌弃他的庶出身份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听说咱们的公主，也十分的中意这位顾七公子。

「哦，好。」阿七淡淡的应了一声，便起身下床，开始穿衣梳洗了起来，阿七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瞧了好久，阿七长得很好看，白白嫩嫩的，很是娇俏可人，后院的人也常常开玩笑，阿七别是个被人贩子拐来做了丫头的大户人家的小姐？！

阿七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再然后是到眼睛，手触碰到长长的睫毛，带着微蓝色的紫色瞳孔总是若隐若现，有时整个瞳孔都会变成紫色，有时只是一点颜色的变化，自然这只有在阿七独自一人的时候才会发生的变化。

不清楚怎么会阿七总是觉着她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但那应该是个很难过的故事，所以阿七总是不愿去想起，也不愿同人提起。

她觉着这样的日子便是很好，虽是谨小慎微但也算安逸。

阿七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双眸也业已恢复了正常。

阿七低着头，浅浅的笑了笑，露出的笑容干净纯粹，像是天山的泉水般清澈简洁。

就算是人手不足的安排，她们干的也只在长廊打扫的活，是以也没何值得高兴的，阿七对这些倒是无所谓，只是她身旁难免会有些抱怨的声音，多半是感慨命运的不公平，但也只是自己小声的抱怨而已，是不敢说出口被人听见的，那是要被赶出府的。

「南哥哥，南哥哥，」娇俏的女声从大大门处一贯穿到了长长的庭院走廊上，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长得很漂亮，穿得也很漂亮，一路小跑的往这边过来。

后面跟着一人小丫头，一直小碎步紧跟在她后头，喊着，「公主你慢点，」

原来她是公主，怪不得这般华贵娇艳。

「见过公主，」在一旁打点事宜的孙姑姑理应是听到了声响，就迎了出来，对着此物公主行了礼。

「是孙姑姑呀，孙姑姑好，」公主赶紧扶起了孙姑姑。

公主的丫头也随着给孙姑姑行了个礼，「奴婢见过姑姑，」

孙姑姑微微颔首，她便退到了一旁，顾家老夫人原是先帝的表亲姐姐，紫和郡主，孙姑姑是陪着老夫人一同嫁过来的，身份地位自然是不一样的，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是都约定俗成的跟着老夫人一道唤她一声「孙姑姑」。

接着公主一脸亲昵的娇声对着她出声道，「姑姑作何不在奶奶身旁陪着呢？」

「老夫人不放心，让我来盯着些，」孙姑姑这般说道。

这位公主闻言，也看向了四周，阿七见状，连忙心虚的低下了头，顾自己手头的差事，饶是那位公主也不曾注意到阿七业已看了她们许久了，只是盯着远处从侧门由顾家管家领着进来的一批人，里面有男的也有女的，好奇的追问道，「这么多人是要往哪里去呀？」

「是前厅，」孙姑姑也跟着往那里看了一眼，随后解释出声道，「老夫人寿辰，今年来的宾客比往年都多了些，人手不足，故而临时从外头找了好几个能干的人来，若是得体，等寿辰过了便挑好几个留下来在府中当差，」

顾府有很多不少下人，阿七实在不解，作何会只是过一个生日而已，人手还是会不够用，也是难为阿七了。

公主听了也是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随后跟着说道，「哦，今年南哥哥从关外跟着大军打了胜战赶了回来了，人自然是要比过往多了许多的，顾府日后定会日日宾客满庭的，」

提起「南哥哥」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脸上很是娇羞，是那种很显而易见的女儿家的姿态，刚才她一进来，喊的也是此物名字，阿七觉着，这个她口中心心念念的「南哥哥」应该就是这位公主喜欢的人了，阿七下意识的想着，该是个多潇洒的男子，才能得到公主的青睐，理应是很优秀的一人人吧。

「多谢公主吉言了，」孙姑姑满脸的笑容，随后接着说道，「公主您请便，奴婢还有事，就先过去了，」随后就忙着去张罗了。

「好，姑姑慢走，」孙姑姑一走，公主甜甜的笑容就仿佛瞬间不见了一样，不耐烦的对着一旁打扫的阿七出声道，「你家公子现在何处？」语气很没有礼貌，阿七没有回答，倒不是阿七不想回答，是她确实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对府上的事情清楚的的确不多，也不知道府上有哪几位公子？现今又有哪几位公子在府上？顾府既然是个大家，自然有很多纠葛，阿七不想去参与，那便只能让自己一无所知的独善其身了。

「本公主问你话呢？！」公主的眉间似有一些怒色，皱着眉头一脸骄傲的看着跟前的小婢女。

阿七低着头回答，「府上公子众多，奴婢不知，公主问的是哪位公子，故而未答，」

可却被公主身后方的那个婢女训斥道，「你这丫头是存着心的吗？！我家公主问的自然是你家的七公子了！」

「奴婢不知我家七公子此时正在何处，」阿七不紧不慢的回答道。

她确实不清楚她口中的「南哥哥」就是传说中的那位七公子，甚至连七公子的名字都不曾听闻，面也不曾见过，又哪里知道他在哪里呢！

她们到底不过是个下人罢了。

可她们却是不肯相信的，那婢女打了阿七一人耳光，然后说道，「大胆，竟敢出言戏弄公主！还不快给我跪下！」

阿七不敢去捂她被打的脸，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语气也没有半分的逾越，怎么就成了戏弄了呢？！阿七十分的不解，只是闻言跪在了地上，低着头出声道，「奴婢是无心的，」

身边尽是看热闹的人，也只是看热闹而已，没有人会去帮她的，阿七心里清楚，是以也只能自己受着，希望她们能够不那么的依依不饶。

哪知道那婢女迟迟不肯罢休的模样，「一句无心就想了过了吗？！」继续对着附近的那些丫头说道，「哪里来的丫头，冒冒失失的，一点礼数都没有！」一副不肯绕人的模样。

这时候才有人站了出来，出声道，「姑娘见谅，此物丫头先前做的都是些后院的粗活，是今儿个才被叫到前头来服侍的，还请公主见谅，今日是我家老妇人的寿辰做的准备，也算是大喜之日，莫要为了一人丫头，失了好兴致，恼了不快，」

然后她看了看跪在地面的阿七，又看了看怒不可解的公主身边的婢女，最后对着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公主玲珑得体的出声道，「公主要找七公子，七公子此时应该在花园里，陪着老妇人一起呢，」

她很聪明。

阿七也很感激她。

「算了，彩屏，」那位公主摆了摆手里的绢帕，出声道，经过阿七的时候，公主将手中的绢帕扔在了地面，对着阿七面无表情的说道，趾高气扬的模样，「擦擦吧，」然后依旧是一脸骄傲的走了了此物是非之地，好像何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刚才站出来的那丫鬟扶起了阿七，望着阿七有些微红的半张脸，说道，「疼吗？」

「不疼，」阿七摇了摇头，说道。

她看了一眼阿七，出声道，「那就好，我还怕你会说疼，就算是疼也得忍着，人家是公主，我们是下等奴婢，连名和姓都不配有，这都是命啊，不配喊疼，」随后就走开了去忙她的事了。

阿七站在原地也只是无可奈何的笑笑，不作他语。

阿七自从进了顾府，总有人时时在她耳边提起，这都是命啊，次数多的有时候阿七都会有一种错觉，人和人之间真的是不平等的吗？

但阿七并不会去死追此物答案，如果是，那么她便是那不被上天眷顾的人，要是不是，她却无法去改变何，那样只会让自己更加的悲伤。

可这一切都被站在远处的孙姑姑看在眼里。

「诶，就你了，」过了一会，阿七被站在长廊另一处的孙姑姑喊住，确定孙姑姑看的是自己此物方向，况且四下无人。

阿七才疑惑的指了指自己，「我？」她不清楚孙姑姑怎么会蓦然喊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何会这么的倒霉？

「对，跟我过来吧，」孙姑姑朝着她点了点头，一脸和蔼。

「好。」阿七应声，走上前去，不明是以的只是安静的跟在孙姑姑的身后，一路走着。

走了一会，孙姑姑才开口出声道，「刚才被公主刁难了？」然后孙姑姑又紧接着出声道，「圣上就这么一人公主，从小就没了母妃，不免多怜爱了几分，由皇后抚养长大，也算是视如己出，自小锦衣玉食，荣宠万千的，性子是骄纵了些，好在也不是个坏心眼的，你也别忘心里去，若是觉着委屈...」

后来阿七才清楚这位公主叫静宜，萧静宜，是现今南都王朝唯一的一位公主，她身后方跟着的婢女叫香儿，她的母亲是难产去世的，甚至没来得及看上她一眼，同她说说话，便没了气息，而害死她母亲的人就是一直抚养她长大的皇后娘娘，而她一贯心心念念思慕着的是顾家七公子，名叫顾南倾。

还没等孙姑姑说完，阿七就开口出声道，「奴婢不觉得委屈，是奴婢说错了话，冲撞了公主，」

孙姑姑听到身后方的阿七这番话，不免回头多看了她一眼，眼睛是露出满意的神情，有些出乎意料的出声道，「你倒是个懂事的，就在这儿候着吧，有需要我自会喊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阿七站在最角落的地方，望着四周，意识到自己跟着孙姑姑一路穿过长廊，来到了顾府的花园，这个地方更多的是欢声笑语的热闹。

「谢孙姑姑，」阿七知道她在帮她，或许她也觉着那一巴掌她挨得确实委屈，是以帮了帮她，想让她站在人前，至少不让自己显得那般低贱。

「恩。」然后孙姑姑就离开了，去到了老夫人的身边。

阿七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是以在府上的日子一贯过得很寂静，安静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安静的做完别人吩咐的事情，她也想一贯安静下去，她也以为至少会一贯寂静下去的，毕竟她一没有害人，二没有做亏心事，况且也已经如此可怜，老天应该是舍不得惩罚她的，毕竟她已经做到了让自己保持透明，不被人注意。

可谁清楚，她的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老天一直没有一刻是眷顾过她的，她的苦难，从一而终。

「奶奶！」抬眼就瞧见萧静宜小跑着往人群最热闹之处走去，一看见她的身影，围着顾老夫人的那群世家夫人小姐都一一散了开来，给她让出一条道来，并且纷纷行礼，「见过公主，」

萧静宜对着她们淡淡的微微颔首示意，随后漪了身子，行了个常礼，一脸灿烂的笑容，说道，「祝奶奶身体康健，笑容永驻！」

接着她身后的丫头走了上前，递上了精心准备的礼物，是一只千年人参，还有一些珍贵稀有的药材，很是贴心。

顾老夫人也是呵呵的笑着，眯着眼看着跟前的这个在她眼中的小姑娘，出声道，「是静宜呀，过来过来，快过来奶奶身边，让奶奶好好瞧瞧，」顾老夫人轻拍自己座椅上的空位，示意她上前来，同她一起。

萧静宜闻言走了上前，一脸亲昵的坐在顾老夫人的身旁。

顾老夫人细细的瞧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也有很长时间不见了，真的是长大了，一脸慈祥的出声道，「真漂亮，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萧静宜低下了头，笑容浅浅的，双眸里的确藏不住的自豪与开心，出声道，「奶奶总是取笑我，」

萧静宜，我们南都唯一的公主，大家都说，她是南都城最美的女子，没有之一，也是最尊贵的女子，真想清楚她未来的夫婿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顾老夫人也只是笑，像是想起了何一样，继续出声道，「快要及笄成人了吧？」

「恩，下个月就是我的生辰了，奶奶打算送我什么礼物呀，」萧静宜一脸的小孩子模样，很是娇蛮任性的说道，「普通的我可不要！」

顾老夫人望着萧静宜嘟起的小嘴巴，摸了摸她的小脸蛋，笑着说道，「清楚的，奶奶肯定要给你准备着的呢，一定要是最好的，才配的上我们南都的第一公主，」

萧静宜闻言整个人贴在顾老夫人的身上，出声道，「就清楚奶奶最疼我了，」像是个极易满足的小孩子在对大人撒娇。

「公主都是快要长大成人的了，还这么爱撒娇，像个小孩子一样，可作何行？」人群中有一个人出言打趣说道，望着衣着打扮，理应也是个身份尊贵的人，也是了，在场的哪一人人身份又是不尊贵的呢？

顾府世代荣耀，承袭千年，是南都大家，是人人都渴望进的地方，除了皇家，最想要攀上的人家了，就连是顾府的丫鬟，出了府，也是无形中会高人一等的存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奶奶面前我就是小孩子，要一辈子黏着奶奶的，」萧静宜也是不依不饶的说着，脸上是带着笑着，很显然都是些玩笑话，也是熟识，是以并不会觉得僭越或是生气。

「这怎么行？」另一个人也这般说道，「公主要是想要一辈子黏着老夫人，我想也只能索性嫁进了顾府，当了顾家的儿媳，自然可以常伴老夫人的身边，日日哄老夫人开心，公主可愿意？」

萧静宜低下了头，脸上泛起了丝丝红晕，吞吞吐吐的说着，「若是...我...自然也是愿意的，」

「啧啧，你们瞧瞧，我们的小公主真是大了，留不住了，想要嫁人了，」刚才率先说话的那位夫人对着身旁的众人开着玩笑出声道，「顾府有的可不止一位公子，老夫人多的是孙儿，也不知道我们公主中意的到底是哪个了？」

另一位跟着一起唱起了双簧，搭话出声道，「莫不是顾家...七公子？」看样子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早已不是什么大的秘密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萧静宜的脸越发的红了，低着头一副女儿家的姿态，像是被人戳中了藏在心里的默默情思一般，恼羞成怒出声道，「你们再取笑我，本公主就要生气了，」

便，那些人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笑做一团，便也不再言语了，道是顾老夫人贴心的拍了拍她的手，出声道，「去玩吧，陪着我一人老人家也是无趣，去找你的哥哥们玩去吧，」

萧静宜应了一声，便也起身离开了那一处。

阿七看着她的身影，心里在想，何样的才能配的上这位公主的无双与尊贵？

阿七看着一脸纯真笑容的萧静宜，和满是其乐融融的场面，不由得开始去想，自己也有家人吗？现在又在何处？如果她能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而不是自己一人人，那该会有多好，她一定不会随意的撒娇，也一定不会任性，可是...阿七没有那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