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晶不想跟陈奚言回A国治病,她想在自己能活着的每一分钟里享受自己的人生。她的中学老师曾经跟她讲过,如果把每一天都当做自己活在此物世界的最后一天,就不会有虚度时光这种事情了。
当时间未走到最后的时候,她以为这句话如同所有的哲理一样,晦涩难懂并且毫无意义。然而当她的时间真的开启倒计时模式后,一切正如前人所言。
陈奚言快要被逼疯了,这几个月里他从最开始信心满满的赶过来,到此刻才发现白水晶的态度一贯很坚决,她拒绝治疗。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你也不想考虑沈玉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装了足足好几个月温柔的陈奚言在发现温柔嘴脸根本叫不回白水晶之后,继续自己惯用的手段。他站在郁郁葱葱的松木下,对正在看风景的白水晶说着威胁的话,「你死了,你有考虑沈玉会怎么样吗?」
「考虑过啊。」白水晶半伏在观景栏杆上,转过头来对他笑,「我本就是我母亲的一人意外而已,我死了她自然还是会好好的。」
「……」
「哦,你想说,我死了你和陈家或许不会帮我照顾她?」白水晶轻蔑的望着他,「但是很抱歉,陈奚言,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你以为这几年来我在京都都在做什么?我现在有自己的人际关系网,我死了有的是人能够帮我照顾沈玉,让她颐养天年。」
她早就不需要仅仅依靠他而存活了。
陈奚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当初放手的那一刻到底放弃了何……现在的白水晶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金财物、自己的朋友,更不要提,她早就帮着陈奚言认清了她在他心目中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位。
只要她想,她全然能够不受他的掌控。
这不就不好意思了吗?
陈奚言的内心是绝望的,可是陪着白水晶的过程是快乐的……
陈奚言只能望着白水晶笑,望着她闹,做一人跟在她身旁的影子,默默祈求此物女人能够在这些玩耍的时候,终于发现这个世界的美好,产生那么一丝眷恋,让她接受治疗。
这种极度矛盾的情况让他的内心几近崩溃。
整夜整夜睡不好觉,生怕第二天一睁开眼,那人就已经不在了。
白水晶跟陈奚言像两个最普通只不过的来旅行的情侣一样,逛旅游景点,拍照留念,品尝当地美食。
所有人都知道,陈奚言跟白水晶两个人很登对,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亲密无间的关系,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对方的喜好和口味。
白水晶会体贴的给陈奚言的烤鲟鱼上淋上酱料铺上一层薄薄的芥末。陈奚言把白水晶的那份米饭上布好各种青菜,两个人相互交换,两手合十,随后开始享用自己的午餐。
「我还很喜欢海鱼的。」白水晶说道,「然而一贯都吃的不多……」
陈奚言闻言把自己的鱼块夹到她的碗里。
白水晶连句感谢都没有说,开开心心的吃掉。
陈奚言不自觉的扯起嘴角,老实说他喜欢看到这样无拘无束的Chris,仿佛跟他的距离又近了一点。
陈氏是一人家规众多古旧刻板的家族,陈奚言的父母同样也是比较典型的陈家人,他们教导你礼仪的时候从来不会在乎你的感受和想法,环境是这样需要的,他们就要这么进行。陈奚言跟白水晶是从小一起学这些的,白水晶的管教甚至要比他厉害些许,只因她是女孩子,人们在传统意义上对女孩子的礼教就更为严苛些许。
陈奚言还依稀记得白水晶上小学的时候喜欢喝一款很没营养的气泡水,之后再也没有见她喝过了。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X国的一人小岛,阳光明媚,街道上是巨大的棕榈树,草坪上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散步聊天。
旅游景点总是不乏各种乱七八糟的纪念品,特别是一些怀旧纪念品。白水晶正跟几个外国游客一起凑在贩卖明信片的摊位上挑选各种颜色的明信片,她现在也有了能够寄明信片的好朋友和好姐妹,从旅行开始的时候,她每到一处地方就会把自己的纪念品寄给他们,从明信片到各种伴手礼……
然而白水晶会把她的登机牌交给陈奚言。
「这是?」从未有过的收到这个的陈奚言有点莫名,作何会给别人的礼物不是彩色卡片就是各种零食,到了他手上就变成了登机牌和车票。
「给你做纪念。」白水晶对他说。
他还是收起所有白水晶交给他的票据,小心翼翼的夹在随身的文件夹里。
就在白水晶挑选纪念品的时候,陈奚言在一人怀旧摊位前面找到了那款气泡水。
到目前为止,他还是看不透白水晶是真的不想活了,还是只是想在这方面刺激他。
「这个竟然现在还有吗?」陈奚言有些惊讶。
摊主是A国来的,对这位年轻帅气的游客猛点头,「有的,这款饮料的原产地就是X国,之前出口到A国卖的很好,我小的时候经常喝。」
陈奚言微微眨了下眼睛,核对了一下饮料的生产日期跟合格证,没发现什么问题,买了两瓶去找白水晶。
白水晶得了胃癌,不能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少好吃美味的东西对白水晶来说都算得上毒药。可是没有人希望她过得不开心,不快乐,所以陈奚言一直不会像林亦然那样严苛的命令她不准吃此物不准吃那……只要她喜欢,她还能撑得住,自己喜欢做什么就放她去做吧。
陈奚言总觉得自己在过去的日子里对她的拘束太多了,物极必反,现在理应给她更多的关怀和关爱。
「此物给你。」
白水晶刚刚结完账就发现陈奚言捧着两瓶饮料从远处走过来,花花绿绿的包装纸跟陈奚言这一身高定极度不搭,然而白水晶认真看了那个饮料的牌子,难得露出怀念的表情。
「这家店竟然到现在还没倒闭啊。」白水晶笑着。
「A国的倒没倒闭不知道,然而X国的还没有。」陈奚言冷静的指出,「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了,不要的话等下我拿去丢掉。」
「我又没说不要。」白水晶从他手心接过一瓶汽水,另一只手顺势牵上了他的手腕,拉着陈奚言向休息区走去,「找个地方写明信片。」
白水晶拉着陈奚言找了个户外咖啡馆的遮阳伞和桌子休息,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抽出钢笔、邮票和胶水开始写自己的明信片。
陈奚言把两瓶汽水拧开放在她面前,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喝两口。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陈奚言在静静看了她侧脸半天之后这么说。
「嗯。」白水晶笔尖一顿,附和了他一声。
「我不知道你这样拉着我旅行,消耗自己的生命到底有何意义。然而我承认我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这是他曾经设想过等到所有事情结束后,自己理应跟身为他妻子的白水晶度过的生活,环游世界,走亲访友……尽管他们的朋友没有那么多。
「那不是很好吗?」白水晶在写好地址的明信片上贴邮票,对着未干的胶水吹了口气,觉得自己满嘴都是柠檬味。
「可是我想清楚你这么做的意义。」陈奚言说,「你总不会是为了让我觉得开心,或者为了安慰我才这么做的……」
「是啊,我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白水晶平静的望着他,「我是为了我自己开心才这么做的。」
陈奚言攥紧了手,双眼认真的盯着白水晶。
「你不要那么严肃。」白水晶笑出声,「我只是想给自己营造一些为数不多的快乐回忆而已。」
陈奚言错愕。020读书
「尹辞说我手术的成功率有些迷幻,尹辞讲我的病本身就比较魔幻。」白水晶摊手,她很真诚的对陈奚言讲,「你在来找我之前问过医生,我手术成功率有多少吗?」
陈奚言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尹辞当时给我报的概率是50%,这可不是什么很好的概率。」白水晶说道,「我现在这么说,你能理解我怎么会不跟你回A国治病了吗?」
反正生死都要靠天意,与其可能直接死在手术台上,不如在自己死之前尽情挥霍一下时光。
「是我自己透露了自己位置的。」白水晶用吸管搅拌着那瓶柠檬味的气泡水,「本来我是能够摆脱你的眼线,自己一人人爱怎么过作何过的。」
「哦。」陈奚言对此只能点头。
「然而我觉得我不甘心啊。」白水晶长叹一口气,丢掉吸管,咕咚咕咚几口喝掉汽水,凑近陈奚言,「对你,我真的是不甘心……」
陈奚言微微蹙眉看着白水晶。
「我喜欢了你那么多年,在你身旁那么多年,所有情人之间能做的事情都做过了,所有爱人之间应该建立的默契都建立了……最后却要告诉我,此物人的心是不属于我的,这让我觉得很可笑。」
这并不可笑,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我的心不属于你。陈奚言想。
「我现在要拉着你陪我一起挥霍时间,并不是只因我有多么的爱你。陈奚言你清楚吗?在十年之前我能够无所顾忌的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女孩子,没有之一,不会再有一个人像我一样为你付出一切。但是十年之后的我要告诉你,我只觉着你欠了我的,我现在对你所有的眷恋和温柔……都是只因自己的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付出那么多之后,从此物男人身上得不到应有的在乎和尊重,「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
你不能不爱我。
你不能不陪我继续浪下去……
她想要他痛苦,想要他认识到她应有的位置。
「抱歉。」陈奚言看着她的眼睛道了歉,然后凑近她的鼻尖,在她嘴唇上落下一记亲吻,「抱歉,Chris。」
没有人知道白水晶什么时候想要去治病,陈奚言现在也没有那么在乎白水晶会不会去治病了。
正如白水晶自己所言,这场手术本来就只有50%的概率,是生是死在天不在人……
既然那样的话,陈奚言打定主意继续这样姑息白水晶小姐,陪她了却所有的愿望和梦想。
白水晶裹着厚厚的外套在极光下许愿,陈奚言静静地看着她,把此物人揽入怀里,亲吻她的发顶。
毕竟,等到她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完成后,他们还有50%的概率可以一起活下去,不是吗?
番外二要是大家都活着1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吴晋觉着自己做了一人很长很长的梦,恍若隔世。
当睁开双眸看到分外熟悉的穹顶跟装饰的时候,他有电光火石间怀疑自己到底是生是死,到底哪方才是梦境。
现实的温暖很快把他从迷茫中唤醒,他在看到苏熙的那一眼,所有的记忆统统回笼……
是的,他是吴晋,旋即就要50岁了,对面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女人是他的妻子苏熙,他们有一人叫做嫣然的小女儿,最近正在为了感情问题而发愁,她自己在选择专业的时候无所顾忌的选了法学不继承家业就算了,还喜欢上一人弹钢琴的臭小子。
「你怎么了?」苏熙觉着吴晋一大早的脸色有些臭,顿时联想到今日吴嫣然跟她讲要把男朋友带赶了回来见爸爸的事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没何……」吴晋摇了摇头。
「你冷静一下。」苏熙伸手攥住吴晋的手,语气极其郑重,「我不管你有多大的意见,女儿今年业已二十五岁了,谈一场恋爱不容易,哪怕对方比她小两三岁,方才大学毕业,你也不要用自己那副老套思想去看他们的事情。」
吴晋越听越皱眉,「怎么了?」
「呃……」苏熙想了想,嫣然可能还没有把事情跟吴先生说,所以此物可能承受来自大魔头怒火的先行者角色果真又落到她的头上了,「嫣然今日要带男孩子回家。」
「男孩子?」
「就是她最近交往的那小男朋友,叫旃韵的那个。」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或许是自己的梦境太过真实,他现在听到名字里带韵字的人,心情都有些难以言喻。
今天是周末,公司不上班,吴晋本来应该在家里看看报纸或者出去跟些许需要联络感情的合作对象打球的,但是,此刻为了那两个小崽子,他在沙发上坐着喝了一上午的茶,看了一上午的法制节目。
「啊,你在看此物啊,这期节目采访的律师是嫣然他们事务所的大律师,很厉害的。」在厨房烤了鸡肉跟土豆的苏熙一面擦手,一边对他说。
「哦,是吗?」吴晋根本没有在意电视节目里具体在讲何,他觉着自己今日很不对劲,有种特别浓的穿越感,看自己老婆和自己家都觉得是梦而不是真的……
庄公梦蝶……吴晋觉得自己搞不好是撞鬼了,需要找个神婆来驱祟。
「阿韵的钢琴弹得真好啊。」苏熙对吴晋说道,「上个星期他们学校的毕业演奏会我去听了……」
「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吴晋冷着脸,「他是个弹琴的哪怕娶了嫣然也不能帮我管家,你要我最后真的把全家的产业统统留给大哥家的那二世祖吗?」
「你别这么说阿莘啊。」苏熙皱着眉。
「他从小就跟林家那个林亦然一起学坏了,好好地家业不管,林亦然想着为科学献身,他就去学何狗屁设计!」吴晋提起这件事情越想越气,约气就约忍不住把吴莘跟梦里自己的大侄子作比较,尽管梦里的侄子也是个不怎么样的家伙,但是好歹清楚继承家业,知道……等等,梦里他有几个侄子来着?吴晋捂着胸口,突然觉着一阵天旋地转。
「吴晋!吴晋,你作何了?你心梗发作了?」苏熙一边叫,一面招呼保姆把他的硝酸甘油找来救急。
吴晋捂着胸口喘着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不该跟你提此物的,你不要生气也不要激动了,你都五十岁的人了,身体不好就不要随便动气啊……」苏熙埋怨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不懂。」吴晋努力的反驳了她一句,前胸更不舒服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不要总现在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到时候就像林钦一样,彻底放手交给职业经理人团队不就好了吗?」
吴晋皱着眉头不说话,他此刻纠结的是旃韵到底是何人,如果自己那诡异的梦境里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旃韵不会是他大哥失散多年的儿子吧?那么他肯定不能跟嫣然在一起啊!不对,嫣然是他的亲女儿吗?吴晋陷入了更加深的纠结之中……
要是苏熙清楚吴晋今日所有的异常举动,统统因为一人梦,肯定会打死他。
日中到了,吴家的门铃声响起,吴晋左右瞅了瞅,保姆跟苏熙一起去准备碗筷了,像是只有他一人人合适去开门。
吴晋犹豫了一下,置于遥控器起身去开门。
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吴晋望着大门处熟悉的那张脸,差点没再次抽过去。
「叔叔,有礼了,我叫旃韵,是嫣然现在的男朋友。」那个身材纤细,眉眼精致,气质略微有点忧郁的男孩子弯着嘴角跟他打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