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没事吧?病还没好吗?」
迷人的少女正坐在他面前,瞪着漂亮的大双眸,微微凑过来,一脸担忧地对马丁追问道。
方才,他在房间里晕倒了,是少女和车夫合力把他抬到了床上。
马丁摇头叹息,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不好意思,博森小姐,没有吓到你吧?」
少女名为克琳·博森。
今年十五岁。
她是博森家的大小姐,也是自己的学生。
马丁的职业是一位教师。
家庭教师,专为贵族服务,教授历史、哲学和数学。
少女乖巧地摇头出声道:「老师你生病了,我来看望你,洛奇也很忧心你呢!」
「这是些许滋补身体的东西,是父亲让人准备的。」
一旁听差的车夫赶紧将两个精致的盒子放在台面上。
根本不用打开,仅凭包装就清楚里面的药材必然价值不菲。
马丁心里一暖,感激地说道:「感谢关心。」
算起来,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在博森家工作已经三年有余。
前一阵,原主人遭遇诅咒,一心想要破解诅咒,自然是没心情上课,以生病为借口请了两周的假。
如果不是自己的话,那今天这位伯爵家的大小姐发现的应该就是一具尸体。
也不清楚她会不会难过……
只不过,此刻的马丁显然也没何心情去上课。
诅咒又缠上他了!
没解决之前,他哪里能够静得下心来做其他事?
「老师,你是有何烦心事吗?」
克琳歪了歪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马丁追问道。
马丁微微皱了皱眉头。
有这么明显吗?
一下就被看穿了!
「我能帮得上忙吗?」她又问了一句。
马丁自然不会把诅咒的事告诉她。
如果他缺财物,或许会找慷慨仁慈的博森伯爵借一点。
相信他不会拒绝。
但现在的诅咒……
他不认为让博森伯爵知道有何好处。
说不定还会让这诡异的诅咒传染,让伯爵一家也陷入危机。
「没什么,等我身体好了,就回去给你们上课!」
马丁故作轻松的笑言。
这种应付果真奏效。
至少,克琳小姐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聊了没几句,少女敏锐地察觉到马丁像是不作何想说话,便便霍然起身身来,甚是知情识趣的主动开口告辞。
「老师,你还是多注意休息,我和洛奇会好好自学的!」
克琳口中的洛奇是她的弟弟,伯爵唯一的儿子。
马丁在心里暗自苦笑。
他不是不想说话,只是不少记忆在脑子里还没理顺,乱说话容易露馅。
印象之中,跟前这个少女远比常人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目送华贵的马车离开,马丁关上门,回身回到了卧室。
和克琳见了一面之后,不清楚为何,他感觉自己心情好像平静了不少。
那棕黄色的眸子在他心灵中留下了温暖的印记,仿佛持续散发着热度。
马丁摇摇头,拾起笔记本,继续搜寻着记忆。
身上的诅咒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实在刻不容缓。
马车上,克琳悄悄地揉了揉自己的小手,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
刚刚,理应没有被老师发现吧?
透过马车的窗口看向马丁越来越远的住所,克琳抿了抿红润的双唇。
……
公寓里,随着记忆逐渐融合,马丁想起更多的事。
马丁,全名马丁·奥里奇,出生于北大陆东部的奥里奇家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他幼年时,父母就已经亡故,现在处于独自闯荡社会的状态。
上个月刚过完二十三岁生日,喜欢研究历史,对神秘学充满了兴趣。
说起来,那张可怕的黑色卡片,正是他买给自己二十三岁的生日礼物。
望着镜子中的自己,马丁露出一抹苦笑。
面容苍白,眼眶深陷,五官立体,底子倒是不错,但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实际上,马丁很清楚,他并没有女朋友。
这完全是只因被诅咒折磨,食不甘味,夜不成寐才导致的颓废模样。
明面上,马丁的身份是一人家庭教师。
这个身份还算受人尊敬。
暗地里,他还是一人仪式学家,研究历史只是顺带。
所有仪式学家都精通历史知识。
通常来说,想要拥有超凡力气,定要要成为超凡者。
但仪式学家打破了这个规则。
仪式可以让肉体凡胎也能使用超凡力量!
只不过,任何力量都是有代价的。
超凡者通过服用魔药配方,走上某个序列后,就能使用该序列的能力。
代价是受到束缚。
每个超凡者的束缚都是独特的。
即使是同一序列的超凡者,也会有各种不同的束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旦违反束缚,超凡者将会面对超凡力气的侵染,然后失控、丧失神智,最后变成诡异的怪物。
仪式学家则不然。
他们通过仪式掌握超凡力量,也是缺乏超凡天赋的凡人能够使用超凡力气的唯一途径!
因为不用服用魔药,是以也就没有束缚。
只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没有代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仪式学家进行仪式时,会耗费大量的灵性材料。
这些灵性材料尽管并不是都价值不菲,然而用量实在夸张。
没有一定的经济支撑,很难得到成长。
不仅如此,仪式学家本身没有超凡力量,他们是在通过仪式与更加强大的个体打交道,向它们借取力气。
其中不乏神灵。
甚至还有一些邪恶的存在,拥有可怕的力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旦仪式学家失控,往往会造成超乎想象的灾难,比超凡者失控更加危险!
是以仪式学家很容易受到这些邪恶存在的蛊惑,精神被控制,沦落为丧失人性的邪恶异端,犯下种种恶行。
即使如此,系出名门,渴望掌控超凡力气的马丁还是冒险走上了这条途径。
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阶超凡者!
奥里奇也是曾经拥有赫赫声名的超凡家族,被称为「银盾」,掌握着【骑士】序列。
先祖德拉威尔·奥里奇,曾是大陆闻名的强者,各种英雄事迹至今还存在于游吟诗人的歌谣之中,被不断传唱。
进阶【骑士】序列需要血脉力气。
马丁尽管继承了奥里奇的姓氏,但并没有继承银盾家族的血脉力量。
所以,他在年幼时就走上了仪式学的道路。
刚一成年,他就脱离了没有太多情感交割的家族,外出闯荡。
一方面是因为在家族之中,稍不留神就会被发现秘密。
另一方面,他尽管不喜欢家族里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但内心之中却对先祖德拉威尔·奥里奇崇敬无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愿意只因自己的缘故晦暗了先祖银盾骑士的荣光。
四年前,他选择来到法拉林堡,也是只因伽弗帝国的两位正神,工匠之神和时间之主都比较开明,对于神秘学知识并没有过分监管。
作为贸易中心的法拉林堡更是如此。
只不过,野生的仪式学家属于绝对不稳定因素。
不管在哪个国家,一旦被官方发现,随即就会被控制起来。
即便是在法拉林堡这片相对自由的土地面也不例外。
至于正规的仪式学家,都需要一人先决条件:超凡者!
……
笔记本里的内容繁杂,大部分是原主人学习神秘学的笔记。
马丁耐心地一页页翻阅着。
了解得越多,他就越恍然大悟,这诅咒的问题只能自己解决!
法拉林堡就有工匠神殿和时序神殿,而且只因当地的富裕程度,等级很高。
但马丁作为野路子的仪式学家,没有固定的信仰,导致了他没办法向神殿祈求帮助。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真理,但也有例外。
比如眼下的马丁。
虽然对付邪教徒是神殿的职责所在,然而如果神殿清楚他是一名凡人仪式学家,并且还被邪神盯上了,那无论是哪个神殿,都百分之两百会选择防患于未然。
将他净化!
肉体和灵魂双重意义上的净化,绝对的万无一失。
没过多久,马丁就在笔记本之中找到了有用的信息。
这卡片来自「苍白之诗」,一人活跃于第三纪的邪教组织,行事极为诡秘,原主人尽管耗费了极大的心力,找到的资料也极为有限。
他只清楚这个组织信奉一位沉睡的邪神,并且一直在暗地里进行着某些可怕的仪式,妄图将其唤醒!
至于卡片上的诅咒,他直到临死之前,都没有弄明白究竟是何原理。
从笔记上的只言片语中,马丁得知,原主人在死前,计划了两套解决身上诅咒的方案。
自然,无一例外,都是用仪式来解决问题。
第一套方案,也就是原主人曾选用的方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从原主人临死前的记忆来看,仪式是成功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最后还是死了!
是以,这个方案没卵用。
马丁开始查找第二套方案的内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毫无疑问,这是个极其独特的仪式。
仪式名称:最初的净化之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仪式材料:因背叛而死的心脏,四叶的苜蓿草,纯黑马匹的十滴血,辉光树的枝桠。
通常来说,仪式是赋予物品或者生灵超凡力气,而这个仪式却恰好相反。
之是以说此物仪式特殊,是因为它的作用——消除物品上的超凡力气。
不过,也正是只因如此,这个仪式非常偏门,知者甚少。
是原主人很早之前,从奥里奇家族的内部图书室找到的。
当时只是作为一种知识的储备,放在一边,并没有去做深入的研究。
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因为从理论上来说,此物仪式能够从根本上清除卡片诅咒的力量。
就这张卡片的诡异情形来看,它肯定是一件超凡物品。
而且在诅咒中扮演着关键角色!
破坏掉它,或许就能破解诅咒……
自然也可能提前让诅咒爆发!
马丁承认,这个方案有赌的成分,不过既然第一颗雷都被原主人给趟掉了,他也只剩下了这第二个选择。
时间不知不觉中来到下午五点,肚子又一次咕咕叫了起来。
马丁放下笔记本,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到厨房想找些吃的。
可翻找了一圈,橱柜里空空如也。
马丁这才回忆起来,为了准备仪式,原主业已好几天没出过门了。
早晨那一顿是最后的食物。
若是没出现意外的话,原主人今日早晨就应该出去买些食物充当早餐。
在卧室里找到钱包,从里面摸了十来个银币,马丁换了一身衣服。
棉质的白衬衫,深色的长袍,穿戴整齐之后,马丁这才强打起精神,缓缓走出了房子。
金兰花街属于中层家庭的居住区,街上说不上多干净,但至少没有贫民区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
久违地阳光照在身上,看着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欧式建筑,让马丁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夕阳带来的暖意渗透皮肤,马丁感觉肚子更饿了。
距离居所最近的面包店里,马丁用十五枚银币买了一磅白面包,外加三盎司奶昔,以及一瓶连中产阶级家庭都会觉着奢侈的蜂蜜果酱。
白面包比黑麦面包贵很多,当然口感也甚是棒。
早晨品尝过黑麦面包后,他就再也吃不下那种木头渣一样的东西了。
配合上奶昔,那绝对是一顿美餐。
至于蜂蜜果酱,全然是这段时间里太缺乏维生素的摄入,急需要补充些许。
再说了,面包配果酱,又是另外一番享受。
马丁自然不会像原主人那样再作践自己。
即便前路晦涩,充满阴霾,也得给自己加点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