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陆今醒来发现朝辞不在，差点一人激灵从床上翻下来，脑袋距离嗑着窗沿只有一公分的时候，看见了朝辞亲手写的卡片。

【今今宝贝，我突然想起我在人界还有未竟的事业，今天得去机构一趟，有礼了好休息。早餐我做好了就在餐桌上，记得吃。】

右下角还画了一只眯着双眸笑的小狐狸，可爱的狐狸脑袋之下还有一行小字——

【不要随便在外面买三明治或咖啡对付着吃哦，会被我发现的！】

这些日子在陆今的逼问下，朝辞向她坦白了这辈子即便一贯刻意保持着距离，但陆今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她都清楚这件事。

陆今从高中时期一面打工一面上学，养成了对吃饭这件事相当敷衍的坏习惯。没财物的日子里她胆敢随便买个包子喝杯豆浆就算是一顿饭了。即便到现在，工作依旧繁忙，这坏习惯还是没有改过来。

即便有助理，些许顺手能办的事情她也就自己办了，说好听点叫自理能力强，难听点就是日子过得有些糙，吃饭大多数情况下不作何挑，忙起来更是只要吃饱就行。

刚才陆今的确萌生了随便吃个三明治配咖啡对付一下早餐的念头，没想到居然被朝辞提前预判，隔空说教了一顿。

她在人间也有一大堆的工作还没有了结，算算日子距离她正式进入《十九日》剧组还有不到半个星期的时间。尽管这会儿她已经想起前程往事，明白自己是月宫玉兔、女娲的亲女儿，人界那点儿琐事一比之下能够说小到不能再小。

陆今欣赏着朝辞带着古韵的漂亮手写字体的时候，也突然想起了像是自己还是个演员的事。

既然朝辞不打算回青丘，那么她们在人界安家过日子也不错。天界道貌岸然却有各种规矩束缚；妖界弱肉强食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冥界更不用说，死后不请自去……四界有那么多形形色色的神仙妖怪都喜欢居住在人界，不得不说声色犬马的人界还是比其他三界有乐趣一些。

可陆今到底留存着今生的记忆。即便抬手就能让死木逢春，这辈子的记忆离她算是最近的，骨子里的事业心还在熊熊燃烧着，自然也记得一路打拼下来的事业有多不容易，更何况还有宝贝妹妹要照顾，不可能说舍弃就舍弃。

而跟前最为实际的便是，拍戏的合同也签了，她不想放下工作，更不想只因她的一念之间连累整个剧组和机构。

人界这些所谓的凡夫俗子养家糊口已经不易，陆今不想只因自己突然想起是个神仙便丢下一堆烂摊子不管，给别人造成麻烦。

责任心这种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神，作为基本的礼仪都该随身携带。

听朝辞说，小宿在万雷山受了不小的伤还一直没开口死撑着，被偃沨发现后直接给绑家去了，几乎是勒令她好好休养，这会儿被「软禁」着，回不来。

朝辞去机构了，大大的宅子里就陆今一个人。

也好……

幸好小宿不在，不然陆今对着她的时候总是觉着有些别扭，被她伺候这伺候那的，浑身难受。毕竟主仆这种关系业已远离现代社会很远了。

陆今走到餐桌边发现了以前作为凡人看不到的一些细节。

保温锅周边居然围着一圈小小的白色火焰，原来朝辞一贯都用青渊赤火来帮食物保温。

这凶残的青渊赤火要是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居家小帮手属性，也不清楚作何感想。

陆今打开保温锅，将里面的蟹粉馄饨和话梅渍小番茄端出来，温度正好，口味恰如其分。

将最后一枚小番茄开心地吃掉，陆今感叹着，岂止是青渊赤火啊，要是让别人清楚让四界闻风丧胆的朝辞，能将蟹粉馄饨包得这般精致，恐怕也得惊掉一圈人的下巴。

陆今联系小董的时候，小董和赵钰没有什么两样，对于陆今还活着这件事情大为震惊。

「放心吧，小今姐，我何都不会问的，我是一人没有嘴的男人。」不过小董依旧很上道地在自己的嘴上滑了一下拉链的动作，表情极其冷酷。

陆今倒是不惧怕他问，要是他真的追问就如实跟他说说神仙妖怪们一块儿「蹦迪」的故事。只要他敢信，陆今没何不敢说的。

正好今天也要去跟赵钰沟通一下工作的事儿，到了公司之后陆今找了一圈，没找到赵钰也没见着朝辞，问了一下同事，说她们都在一号会议室里开会。

「感谢。」陆今道了谢，往一号会议室的方向去。

她前脚刚走，另一个运营同事便立即跑过来，两个小姑娘激动地窃窃私语。

「我就说吧！小今姐肯定和老板去旅游了！不然作何会一起消失又一起出现！」

「何旅游！严谨点，那叫度蜜月！」

……

陆今穿过安静的走廊，透过一号会议室没有拉上百叶窗的玻璃墙，看见了坐在里面的朝辞。

朝辞坐在会议桌中心位置，有人在讲演ppt，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相当严肃节奏也非常快，赵钰和几位总监、经纪人讨论一会儿便要问朝辞一下。

朝辞的决策果决而有力，即便被隔音效果极佳的玻璃挡住了所有声音，但是陆今也能从众人频频点头和她的表情中看出那份游刃有余，让人信服。

毫无疑问，她是众人的焦点，是让人又敬又怕的领导者。

「……没问题，只要到时候排片率给我们30%，我不介意和他们交换资源。」

会议室的门开了，朝辞和木樨一群股东和高层往外走的时候，一位发行过来又补了一句，朝辞听完之后很爽快地答应。

「行。」发行神采奕奕地说，「有您这句话我就有底气了。」

大家清楚朝总从不闲聊，也不喜欢闲聊，保持着谁也不能越界的距离。

朝辞依旧对任何人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想要和她说点儿工作以外的事情还是很有难度。

可是，总有人喜欢挑战高难度。

陆今就要上前叫朝辞的时候，第三会议室的门开了，出了来四五个人。

「朝朝，你总算出现了！」其中一个女人一把将朝辞抱住。

朝辞定睛一看，原来是南馨。

重新退回去的陆今更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不是朝辞几年前的「绯闻对象」吗两个人一块演过一部双女主的电影，还一起参加路演，结伴上综艺，自然就造成一群人对她俩嗑生嗑死。那会儿cp超话还有排名的时候，她俩的cp还被舞到过第一名。

陆今年少无知的时候还去过那超话悄悄看过，一水儿的亲密无间照片和各种同人产出酸得她刻骨铭心。

「南总作何有空来」朝辞很有技巧地与她拉开了距离。

南馨这几年也开始转型当投资人，她的投资眼光不错，之前投的好几个项目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是为了《1949》来的了。」南馨说的正是木樨明年的重点项目，南馨也是资方之一，「清楚你对这种历史题材不是很感兴趣，没不由得想到你全然没过问啊，我还想着能趁机让你兑现请客的事儿呢。」

说着南馨轻拍她的肩头，一副老熟人的样子：「我和老徐谈完了，就等你们法务出合同了。票房四十亿起跳，肯定没跑。」

「南小姐还是这么有自信。」

「那是，从你那儿学来的嘛。」

南馨调侃了几句，朝辞留下「合作愉快」这四个字，南馨便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南馨刚走，陆今就出现了。

「朝总。」陆今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向她打了个招呼。

朝辞原本还在和赵钰一起计划下个月的行程，蓦然听见陆今的声线，还没转回头看她，耳朵便擅自往她的方向转了一下。

咳。

陆今的声线入耳，这双被陆今百般疼爱和戏弄的耳朵好像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对陆今格外敏感，差点擅作主张直接变成了她最喜欢的兽耳。

一整天都从容不迫的朝辞，这会儿急忙集中注意力，将差点半道也跑去看陆今的目光拉赶了回来。

之前为了让陆今能将与她深交的事儿彻底遗忘，朝辞可是连带着将有可能知晓她俩深层联系的人记忆全都替换了。如今她们在人前就是最简单的「老板」和「签约艺人」的关系，这也比较利于陆今开展工作。

「嗯，陆小姐你好，好久不见。」

朝辞和赵钰后半句话慢悠悠地说完了才转过头来，向陆今营业性地微笑。

好么，刚和「前cp」热聊，一回头她此物「现cp」倒从「今今」变回了「陆小姐」。

陆今自然也清楚即便昨晚两个人在床上交缠一整夜，今天当着机构同事的门也不好恩爱。

这件事朝辞有自己的考量，陆今也赞同她暂时保持一点距离，等到合适的机会再慢慢公开。

只不过被朝辞忽略的感受还是很不舒服。

陆今跟着朝辞的节奏，也对朝辞清甜一笑：「是啊，有阵子没见到朝总了。」

说完还没等朝辞接话，陆今便对赵钰说：「赵姐，我有事找你。」

赵钰哀叹着上来抱住她：「我也有一肚子话要跟你说呢！走！去你办公室！小刘，给你小今姐来点儿桂花茶，她最爱喝。」

助理小刘：「好咧！旋即来！」

陆今就这样和赵钰走了，朝辞看着她的背影欲哭无泪。

赵钰还以为她这一消失就没人影了呢，都想去跟《十九日》剧组跪榴莲谢罪了，幸好她赶了回来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将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对了一遍，又说了新剧本的事儿，两人一聊就是俩小时。

赵钰喝了一肚子的茶，尿急，火急火燎地推门出来，差点一下子拍在大门处杵着的那人面上。

「哎，朝总您站这儿干嘛呢」赵钰纳闷。

「没事。」在大门处徘徊了半个多小时的朝辞微笑言，「我正好过来和小陆说点儿事。」

赵钰「哦」了一声就走，全然没多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朝辞见赵钰走了，立即敲门，听见陆今说「进来」，她便有点儿忐忑地推门进去。

「干嘛在外面等这么久啊。」陆今将手里的剧本置于。

「你不是和赵钰在说正事么，我不便打扰。」

今日来公司朝辞特意挑选了一身正装，蜂蜜色长款风衣敞着怀，里面是黑色的收腰衬衣和西裤，没有一般的职业装那么严肃，何况再古板的服装穿在她身上都会变得妖娆而风韵绰约。

两个人身处办公间这样的地点也有点儿陌生，气氛更刺激了几分。

陆今感觉很久没见着光天化日之下的朝辞了，还是略上薄妆，更显明艳的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朝总，把门关上。」陆今站到旋转椅边上，示意朝辞坐过来，并附赠一人甜甜的微笑，「谢谢。」

朝辞关上门之后，便乖乖地坐到了椅子上。

陆今单膝挤到她腿中间，两手撑在扶手上，将朝辞圈在这儿，居高临下地对着她笑。

朝辞见她笑里藏刀，立即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来，而且她也是为了工作才来的。当年那些绯闻根本就是捕风捉影，没有的事儿。况且……小孩儿们喜欢嗑cp我也没办法阻止呀。」

「作何了，我何都没说何，你惶恐兮兮说这么一堆做什么」陆今长得像颗软绵绵的糖果，这会儿笑起来却格外有目的性。

「我我没没紧张。」

「你没紧张磕巴何」

朝辞低头看了眼陆今相当有侵略性的膝盖：「你这么热情，我惶恐得有理有据。」

陆今从朝辞的笔筒里拿出一支签字笔，打开笔帽，在朝辞的耳朵上比划着：「是么，看来有些事苜苜是忘了，我帮你回忆回忆吧。」

朝辞见她要将签字笔往耳朵上招呼，也不敢躲，委委屈屈地让她写。

此物「乖」字也随着她们的旧情复燃，穿过千年的时光，重新落在了朝辞的耳朵上。

「这个‘乖’字和你真的很配。」陆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墨宝出现在朝辞如玉的耳朵上，刚才吃的那一大坛子醋算是消解了百分之一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陆今还想继续欺负欺负这只走到哪儿都胡乱散发魅力的坏狐狸，蓦然朝辞握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望着她时迷恋的眼神也变得严肃。

「储部长。」朝辞霍然起身身让陆今坐在椅子上，对着角落里的衣柜说，「你们维和部门的职责是维护四界治安，您首先得遵纪守法吧。人界的规矩是大家都从正门进屋。」

朝辞话音刚落，储部长便从衣柜后走了出来，一双碧蓝色的双眸无论任何时候看，都让人后背发毛。

储部长丝毫没有打扰人好事的羞愧，难得心情不错，说起话来也有点儿耐心：「尽管我业已不是维和部门的部长了，只不过，随你怎么叫。朝辞，你现在已经飞身成神，按理说当尽快登上神台位列仙班。上头通知有礼了几次了，你也没个动静，我只好亲自跑一趟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