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京城了吗?」
柳明月瞪大着双眸上下打量着四周,与李无尘一般,自幼待在青山镇,初入京城的她,不由一如李无尘当初一样,对跟前的繁华感到了震惊。
「没错,这就是京城。」
林长空进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带着柳明月去了德运楼。
德运楼的菜色融合百家之长,在整个大衍也是鼎鼎有名的。
可二人刚至大大门处,便有数名扎着小辫的小孩蹦跳着从二人身旁擦身而过,嘴中还哼唱着童谣。
‘飞花柳巷诗中宴’
‘点笔成句赛金言’
‘斗酒千杯诗百首’
‘泼墨挥洒李无尘’
‘听闻今朝状元郎’
‘娶得深山白家女’
‘无尘闻声提剑去’
‘剑斩婚娘是刺团’
…………
「他们唱的是无尘哥哥?」
柳明月兴奋的想要上前将那群小娃拦下,却被林长空捉住了玉手。
「问店家便是。」
林长空说罢,转头转头看向一旁恭谨迎接二人的掌柜,眼神有些冰冷,与跟柳明月一起全然不同。
「禀二皇……二公子,他们说的是名家柳元高徒,李无尘。」
忽而听得李无尘消息的柳明月忽视了掌柜的语病,急追问道「他在京城干了些何?为何街头巷尾的孩童都在唱他?」
掌柜的本来是想称呼林长空为二皇子,但被他气势所摄,只能改口为‘二公子’。
掌柜一听,来了精神,急忙招呼二人上了三楼,添上茶水,恭敬的站在一旁弯腰说道「那李先生是上月在飞花楼中些许名家贵胄公子举办的诗会中做了一首气魄非凡的诗篇,轰动了京城。」
「诗?」
林长空微微皱眉,眼眸盯着掌柜,道「念来听听!」
掌柜的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哪怕是太子来了,都没有感觉压力这么大过,急忙出声道「小的有拓本,您稍等,我这就为您取来。」
在得到林长空应允之后,掌柜匆匆下楼。
「这下好了,你总算找到了你的无尘哥哥了。」
林长空转过头,转头看向一旁已经急不可耐的柳明月,心中有些酸溜溜的,他这幅模样,若是被先前的掌柜的注意到,非得下巴都惊掉了不可。
「是呀,一路而来,听了他一路的故事,今日总算是离他又进了一步呢!」
柳明月说完,似乎又想起了她被李无尘这一路给坑的经历,暗暗咬牙,待会见面,一定得狠狠咬他一口。
他们二人之是以这么久才到京城,全然是只因被凌云峰上的老妇人给软禁了,哪怕知晓林长空是二皇子也没用,生生在山上住了小半个月,才下得山来。
「到时候,我非得和他喝上一天一夜不可,这人倒也有趣的紧。」
林长空虽面上泛着笑意,但越说到后面,牙齿咬的就越紧。
自南定城开始,他就在诅咒这该死的李无尘,可不想,这小子非但没死,反而越混,越是风生水起。
「那定要的!」
柳明月轻笑,学着北郡人的语气回应了林长空的话。
林长空接过诗卷,将之打开,一股潇洒自若,颇有放荡不羁味道的字体便映入了眼眸。
二人说话间,掌柜又一路小跑了上来,手中是一副业已裱好了的诗卷。
「是他的字。」
柳明月自幼便看柳元教导李无尘学习书法,是以一眼便能看的出。
林长空微微皱眉,冷声道「这人好大的心性,当日可是发生了何吧,不然他也不会以诗逼人。」
掌柜的微微颔首,将当日发生的事一字不落说与了二人听,但当说到了林长宇之时,他便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他本就有一颗玲珑心,不然也不可能在这大衍的漩涡中心开起这么大的一个酒楼,此刻他能感受到了来自林长空身上的杀气,他知道,若是自己再继续说下去,搞不好便要血溅当场了。
林长空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他还在猜测李无尘与他大哥的关系,当下示意掌柜的继续说下去。
掌柜感受到杀意消散一空,方才继续开口,从太子宴请李无尘到李无尘担任代理顺天府尹,最后再到他驱赶状元府中妖孽等等一系列的事情。
柳明月听得是越来越兴奋,而林长空却是越听脸色便越深沉,他现在业已把李无尘归类到了太子一系,对于这类人,他向来是手下无情的。
「下去吧。」
林长空不愿再听下去,挥退了掌柜,开始打量起了林长宇当初与李无尘当初的那一盘棋局,越看,便越是对此物人好奇。
行云流水般的精致菜肴,仅从色泽香味便能看出,德运楼的厨子拿出了百分之两百的实力做的。
因为今日来的是武宗力捧的皇位候选人之一,是以菜上的十分之快。
「快试试吧,这边的菜虽比不上皇宫,却也不是那些乡下厨子能够比拟的。」
林长空小心翼翼的将一块鱼肉上的细刺挑完,夹到了柳明月的碗中,这一切本该由德运楼的婢女做的,但却被他赶出去了。
柳明月微微颔首,轻轻将之送入口中。
鱼肉的软糯度正好,入口即化,随即便是一股复杂的香味从味蕾中炸开,让人不得不由衷赞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注意到柳明月满意的表情,林长空也很是开心,一顿饭,多数是替她介绍这些菜的名字与含义,专门做起了剔骨挑刺的活计。
可这种温馨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大门处的敲门声打断了。
林长空不用猜便清楚是谁,此物时间,德运楼的人可不敢来打扰自己。
随着‘吱呀’一声,木门被徐徐推开,一名着白袍纶巾手持折扇文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进入了屋内。
正欲下跪行礼,却被林长空用眼神制止了。
这人名叫赵默,是林长空麾下的首席智囊,深得他的信任,能够说林长空不在,京中所有的筹谋运算,皆出自他的手中。
那中年男人打量了一眼林长空身旁的柳明月,顿时明了,轻笑一声,手持折扇拱手道「听闻二公子回京,默专程前来拜见二公子,望二公子见谅。」
「二公子不在的期间,大公子有些活跃,手像是伸向了南疆!」
林长空邀赵默入座,但他可不敢与林长空同坐,走至一旁的茶几,跪坐于软垫上,沏上了一壶普洱。
「我刚从南疆赶了回来,那边不用忧心。」
林长空倒了一杯酒,饮了一口,对于林长宇想要分离武宗内部,从而瓦解他力量的这件事,他丝毫不忧心。
刀剑归库,马放南山之后,文宗鼎盛,武宗被压制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自己身上看见了能重新夺回荣耀的机会,怎会轻易放弃。
「但出现了一个入了老爷眼的局外人,这便有了变数。」
赵默低头洗茶,两人之间的交谈在柳明月耳中恍若只是寻常家族中,家产争夺一般。
「为何不能和平共处,平分家产呢?」
柳明月很是天真的托腮看向林长空。
赵默听罢颇为诧异的看了柳明月一眼,但随即便继续鼓捣自己的茶水去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这也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我清楚,我会和大哥好好谈谈的。」
林长空很是宠溺的又夹了一块酥脆的羊排给了柳明月,语气极其的温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人是谁?」
做完这一切,林长空又转过头看向赵默。
「代理顺天府尹,李无尘!」
赵默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浅尝了一口,摇头叹息又将之放下。
「李无尘?他怎么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听得李无尘的名字,本就有些插不上话的柳明月瞬间站起了身,目光炯炯的转头看向赵默。
「没什么,您先慢用,我先退下了。」
像是是嫌弃德运楼的茶水,又似乎不愿意在这摸不清底细的女人面前再谈下去,赵默得到了林长空的同意后,便离开了。
「他没事!」
林长空又夹了一块素菜到了柳明月的碗中,眸中带笑的安慰着对方。
可柳明月这时还哪里吃的下,急忙告别林长空,找掌柜的要了李无尘的住址便匆匆离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独自安坐于德运楼包厢的林长空,目光冰冷,饮了口酒后,一拍桌子说道「那人,我不希望他活着,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他定要死!」
周围空无一人,若是有不知情的人在场,恐会以为他神经失常,对着空气说话。
「喏!」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响起,但转瞬便没了下文,好似幻觉一般。
出了德运楼的柳明月,多方打听之下,方才找到了李府大门。
上面轻扣门环,迎面的是一个花甲之龄的老头。
「李无尘在吗?要他出来!」
柳明月有些急切,望着这座府邸牌匾上大大的‘李府’二字,她从未觉得自己离李无尘这么近过。
「您是柳明月,柳小姐吧!」
那老头沉默了不一会,开口追问道。
「你认得我?」
柳明月一愣,这下算是彻底确定这是李无尘的家无疑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听到柳明月的答复,那老头方才将府门大开,躬身道「老仆邢甲,是李府的管家,先前总听老爷提起您。」
柳明月一听,喜上眉梢,笑道「那你快要他出来,就说我来了。」
邢甲摇头叹息,感叹道「老爷出了远门,临行前吩咐,若是您来了,李府便是您的家,让我好好招待您。」
柳明月神色一暗,不甘心的问道「他何时候回来?」
「不清楚,只不过留了一封信给您。」
邢甲侧过身子,迎柳明月进屋。
「信?」
柳明月将信将疑的随着邢甲进了李府,行过蜿蜒的走廊,走过花香扑鼻的庭院,走到了李无尘的房间前。
「就在里面的书案上,您自行进去吧,老仆便不陪着了,李府也是您的家,您可随意出入。」
刑甲说完便躬身而退,独留下了柳明月一人。
迈步而入,檀烟渺渺,一阵又一阵稀薄的青烟在屋内摇曳,李无尘由于出去的匆忙,是以很多东西依旧在房间内摆着。
柳明月走到书案前,纸墨笔砚一切都摆放的极其工整,而最为显眼的便是正中摆放着的一副黄色信件,其上用十分洒脱的字体写着
‘小明月亲启’
柳明月美眸含泪,颤抖着手拿起了信封,顿时觉得这一路的委屈都值当了。
轻拆黄皮,取出一页信纸.....
‘见字如面’
‘一别已有月余,不知是否安好。’
‘知晓你不会那么听话,是以留信一封。’
‘陛下命我前往北戎,此行凶险,或不得归,切勿再跟来。’
‘你且留于李府,刑甲可信,有任何所需可找他。’
‘待我治好小若梦,了却凡尘因果,便与你携手回青山镇,替二位师父颐养天年。’
‘勿念,小无尘留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