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一中

海城湖畔，临湖一排黑墙白瓦的别墅群颇为齐整，在浩瀚的湖水映衬下，犹如画家笔下的水墨画，充满了山水画的诗情画意。

湖畔十三a是方星河的家。确切的说，方星河的父亲方寒金的家。

餐厅的长方形餐台面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从屋外就能听到屋里的欢声笑语。

方寒金面容白净，保养得体，举手投足之间体现出风度翩翩的气度，一看就知年少时是一副怎样招女人喜欢的模样。相比方寒金的风流倜傥，女主人孟旭则逊色不少，容貌平淡，不过贵在气质温婉，只是描眉抹唇的妆容下也遮不了满脸的疲惫和老气。

孟旭坐在方寒金下手，正满脸知足的望着面前的两个子女。

长子方诺亚俊朗沉稳，已定下出国留学的日子，前途不可估量；长女方婉婷容貌秀丽，入读河中高等中学，成绩优异聪明乖巧，自幼就是别人家夸赞的孩子。

孟旭越看眼前的子女，越觉着自己这辈子值了。

和谐的家庭氛围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微笑，直到一人萧索的人影从餐厅一侧路过，瞬间打破眼前的美好的气氛。

方寒金一注意到那个人影，便淡声道：「站住！干什么去了？一天天的不着急，都在忙些什么东西？你还能有学好的时候吗？你但凡要是有拿得出手的成绩单，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找不到接收你的学校！」

天地良心，方星河到方家也就一周时间，方寒金也根本没给她找学校。

方星河站在原地，挺着腰杆，垂着眼眸，没有表情的脸上，让人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何。

身上的衣服是她之前学校的短袖校服，皱皱巴巴的样子，还沾了泥土灰尘，一看就是在某个地方打滚过。她这副样子落到方寒金眼里，自然不成体统。

对于这个不请自来的女儿，方寒金谈不上嫌恶，但也绝对不是喜欢。感情此物东西就是这样，挨得近了，感情自然就好；离的远了，再作何深厚的感情也会变淡。

「早上出去夜晚回来，你比国家领导还忙？」方寒金对方星河说话丝毫不客气，也没觉得再开学就高三的学生，该给长大的孩子留颜面。

方寒金见她站得像根木桩，愈发觉着碍眼：「还站着干何？不打算吃饭是不是？真要不打算吃，那夜晚就别吃了！」

方星河只是看了他一眼，直接抬脚朝紧挨着楼梯间的室内走去。

方寒金一直盯着方星河离开，面色阴沉。

等方星河走了，孟旭开口说了句：「不过就是个孩子，你跟她生什么气？婉婷，还不劝劝你爸？」

方婉婷随即放下餐具，笑容甜甜的望着方寒金：「爸，我们年少人的习惯很难改过来的，就算她出去打架，想必也不严重，你看她不是也没受伤？回头我劝劝她，帮她把打架的坏习惯改了，总行了吧？」

方寒金很满意，那不争气，总有争气的。

不多时，方星河又回到餐厅。吃饭，凭何不吃饭？

想姥姥不由得想到绝望的时候是真想死，可过了当时那股气涌上头的冲动劲，她也庆幸自己没跳下去，她要是真跳下去了，不就是便宜了跟前此物被她称为爸爸的人？

方星河有时候觉着，她姥对她评价挺对的，天生一肚坏心眼，稍有个差池，说不定就闯下大祸。

大祸？她能闯何大祸？她从小到大干过最坏的事，也就是八、九岁那年烧了沈一玮的车。

她故意的吗？

好吧，她确实故意的。

她那时候觉得只要沈一玮没车，她就走不了了，就待在家里，像别人的妈妈一样爱她宠她，不会几年才赶了回来一趟，丢下一沓财物就走。

她烧了车后，沈一玮不赶了回来的时间更长了。

可方星河到底不服，她乖巧过，乖巧听话，甜甜的抱着沈一玮的大腿奶声奶气的喊「妈妈」，可沈一玮就是不爱她，不喜欢她，甚至极度讨厌她，不让人知道她有女儿。

只因她要维持她美好的形象，因为她是用美貌就能征服男人的影视明星。

每一次她的杂志封面或者海报出来，都能带起一股购买热潮，身旁英俊的小鲜肉换了一人又一个，活的逍遥自在，对于方星河此物意外出生的孩子，她巴不得从来没生下过。

年幼的方星河对「妈妈」这两个字充满了憧憬和期待，慢慢的，在她心里，妈妈只不过是个没有生命的名词。

方星河在餐台面上找了个位置坐了下吃饭，等吃完了一块面包，才对方寒金说了句：「爸，我要去河中一中。听说一中的升学率比较高。」

姥姥去世当天，沈一玮只是快速的冒了个头，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带着好几个摄像师，拍下了她失去母亲时难过欲绝的画面，掏了一笔财物，让殡葬公司的人全权处理。

方星河和沈一玮擦肩而过的时候，母女像对陌生人。

方寒金被她气得冷笑起来：「升学率跟你有关系？人家升学率高，你去了，升学率就被你拉低了！就你还一中？你连高二的期末考试都拿不出来，你凭什么进一中？你问问你妹妹，她进一中的时候，考了多少分？你说想进就想进？简直是异想天开！」

方婉婷矜持的看了方星河一眼，对方寒金说：「爸，也不能这样说。往年确实有些机灵的学生，平时考的不咋样，高考的时候，运气好加上前后桌的同学试卷遮得不严，也有考高分的。」

这话说的可诛心，就是说人家那些考上的人，有些不是凭真本事，就是考试的作弊的结果吧。

方星河当时就有个想法，这女的心眼比她还不好。

方星河眼皮都没抬的说了句：「不是说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舟吗？过了河的人，没真本事也挥不动桨。」

「那也要看用的何法子过了河。」方婉婷反驳：「作弊这种方法，本来就有违公平原则。现在听说很多人都是用高科技作弊呢。再严格的防作弊法，也有查不出来的时候，真是便宜了那些投机取巧的人。」

「大部分考上的人都是真本事，极少数才会作弊。」

「天真！这不明摆着的事吗？平时考不了高分，就高考一下高分，一看就不正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方寒金听得不耐烦：「行了！吵何吵？一中你别想了，能进四中就不错了，还一中？上午我带你出去找找人。」

他不希望方星河留在海洲，就算真留下来，也离家里远远的，最好是直接住校，四中距离家最远，到时候让她住校。

孟旭像个隐形人，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也没正眼看过她。有什么好看的？沈一玮的女儿，跟她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方星河还要说话，方寒金开口：「你闭嘴！不知好歹的东西！」

方星河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下，随即重新吃东西。

吃完饭，方寒金带方星河出去，和对方约在一家高档的咖啡厅，对方是四中的一人年级主任，姓严，说话态度热络又客气，一看就清楚相互是旧识。

谈话中几乎没作何交流转学的事，反倒是在讨论严主任想要找关系调职到其他学校的事。四中名声在海洲一直不好，不少考不上其他好高中的学生，就会被家长花财物塞进四中，学校有高额学费，家长也不用忧心小孩没学上，唯一苦的就是那些只因中考失误的学生，本想好好学习，奈何四中的学习氛围太差，导致不少原本很好的学生，也逐渐随波逐流。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家长也不愿意孩子去四中，但是其他学校不接收，就只能去四中。人往高处走，严主任显然想通过方寒金的关系，调到更好的学校去。

呵，好样的，有能力帮别人找关系调职，却随便打发她进四中。

她姥说的对，到了此物地方，更多的还是得靠自己。

方星河一直寂静的坐着，她蓦然开口：「爸，我想跟严主任一样，想去一中。」

严主任一愣，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原本觉得小孩子听不懂，结果忘了这孩子看着小，可也高二了，什么都听得懂，还说何「想跟严主任一样想去一中」，这明摆着讽刺他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严主任干笑：「令千金眼界高着，看不上四中。看来方总还是要麻烦一点，让孩子进一中才行啊。」

严主任找方寒金帮忙，自然是因为方寒金生意时也找过他帮忙，否认两人也不会相互认识。

这时候被严主任一说，方寒金有些恼羞成怒，斥道：「就你那成绩你进一中丢人现眼吗？严主任这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勉为其难才接收你，别不知好歹！还一中？简直是笑话，你也不看看，一中要不要你！还真敢说！」

方星河没说话，她蓦然霍然起身来，把背包背到身上，站起来说：「爸，我就是想去一中上学……」

一中是有关系，但是真要找了，花财物花心力还得倒欠人情，

「你住口！」方寒金见她不识好歹，再加上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他伸手指着门外，「滚出去！这是什么地方？公共场合，你丢不丢人？你想去一中，一中就要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方星河淡定的问：「是不是一中要我，我就能够上一中？」

「行，只要有人接收你，我就让你去！」方寒金真是觉着丢脸丢到家了，等方星河走到大门处，他才歉意对严主任说：「严主任，真是抱歉，她只是我家的一个亲戚，年纪还小，不知天高地厚的，你看看她那样子……」

严主任打着呵呵，「没事没事，孩子不懂事，大人渐渐地教就是了。」

等方寒金出咖啡厅，「人呢？」

方星河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