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静这才不情不愿地拉开旅行袋的拉链。
老板呼啦一下扑上去,就开始拿财物。
「喂,你这个人,还真拿啊!」大舅哥叫嚣着拍打老板的胳膊。
老板把脸一横,「咋地,这财物又不是你的,人家小伙儿都说了给我,就是我的,你个不要脸的人渣,竟然撺掇着自己的妹子另谋高就,丧良心的玩意儿,我呸!」
麻将馆老板重重啐大舅哥一口吐沫,捧着钱走回到我面前,「小伙子,谢谢你啊,有礼了人会有好报的。」
我轻嗯一声,身躯扭动,电动轮椅立即转了方向。
周小静赶紧拉好旅行袋的拉链,跑过来推轮椅。
大舅哥也跟着颠出来,嘴里喊着,「不是,妹夫,你就这样给了那杂碎五十万?那可是五十万啊,你还借的高利,咱要不再考虑考虑?」
「考虑何?」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不是。」大舅哥躬着腰背,眼不停地往回看,「那五十万,你给外人,还不如给我啊,我好歹是你的亲人……」
这时候大刘也跟了出来。
我冷笑地冲大刘努了努下巴,「大哥您可真是我的亲大舅哥啊,我还没死呢,就已经给我老婆找好了下家。」
「哥,你就不能闭上嘴吗!」周小静生气地跺两下脚,「真是丢人现眼。」
大舅哥闭了嘴,悄咪咪地跟在周小静的背后。
只不过,我时不时眼角余光还能瞥到他盯着周小静手上的旅行袋,彼处面装了剩下的五十万。
那五十万就跟长了钩子般,一直勾着大舅哥的心呢!我暗暗冷笑,这时也留了个心眼儿,在进小区的时候,对周小静说,「既然人已经没事儿,就请大舅哥回老屯吧,我家庙小,容不下他这尊大神。」
「不是,妹夫,你不带这样赶人的!」大舅哥板了脸,「我承认,我不是人,做了丧良心的事,可我那只是太忧心妹子的未来,说来说去,还不是你变成瘫子,不能赚财物惹的。换个角度看,你们读书人不是最喜欢搞什么换方位思考吗,要是我老妹儿变成植物人,你爸妈和老弟肯定也会劝你甩掉我老妹儿,另娶。」
艹,这赌鬼,偶尔还能蹦出两句有道理的话嘛。
这就是社会的现实,人都有私心,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下意识趋利避害,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伴侣,或许这就是怎么会古人会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吧。
周小静虽然僵着脸,可我看得出来,她被说动了,同时我还在她的眼底看见了一丝忧虑。
「你自己还不是……」周小静小声地嘀咕一句,却又掐断,「就算你再生气,好歹也要让我大哥吃一口热饭热菜再回家吧。」
得,老婆又彻底站到大舅哥那边去了。
可是家里还放着那么多现钞和不清楚价值几何的毛石……
我犹豫着不肯点头。
周小静意会到了我的担忧,抿了抿唇,「要不大哥你就在外面吃个早餐吧,正好我也还没做饭。」
「何在外面吃啊,你们都还欠着高利钱呢,我再在外面吃,还是人嘛!」大舅哥手往后一背,大步迈入小区,「少给我叽叽歪歪地,赶紧回家,我外甥女儿还一个人在家呢,她个腿不方便的小可怜,万一想上厕所,作何办?」
「老公,你看这……」周小静面有难色地看我,「要不就让我哥去家里吃顿早饭吧,吃完我立即就让他走。财物和毛石都放在卧室,我只要把门锁好,他不会发现的。」
我叹口气,人都进电梯了,我现在两手双脚都动不了,能把他怎么办?
「老公你就放心吧,有了上次的教训,我一定不会再让大哥知道我们又变有财物的。」
「希望你说到做到。」我叹息着说,对老婆周小静,我真不敢寄予太大的希望。
「只不过,你一会儿要注意青青,她年纪小,心里藏不住事儿。」
我轻点头,青青那边不用她说,我也会注意。
不过,我们的担忧都是多余的,只因青青还没睡醒,我们开门的动劲儿那么大,次卧都没传来下床的声响。
我们进次卧,就看见青青睡地跟只大马猴似的,小呼噜噜一人接一人。
「小外甥女真能睡啊。」大舅哥蹭着下巴说,「还想陪她玩一玩呢,可惜了。」
「干脆关上门让孩子好好睡吧。」我说,身躯往后动了动,轮椅就从房间里撤出来。
周小静赞成,关上了次卧的门。
周小静拎着旅行袋就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又想起了什么地停住脚步,把旅行袋放在了客厅,对大舅哥说,「哥,你和林凡先看电视,我去做早饭。」
说完,她拿起围裙,穿上。
大舅哥挥挥手,「去吧,女人家,就该好好伺候你的老公。」
「妹夫,我来推你。」大舅哥笑着凑到我面前。
我懒得拒绝他,任由他推着我到电视机前。
大舅哥殷勤地打开了电视,对我说,「妹夫,你喜欢看什么台,我帮你调。」
「行了,不要这样假惺惺的,有什么话,直说。」我实在烦了他的狗脸。
大舅哥蹭了蹭下巴,嘿嘿笑,「妹夫不愧是有文化的人,能看透人的心思,厉害!」
「快说。」我不耐烦地说。
大舅哥目光往放在客厅的旅行袋瞄了瞄,「妹夫,是这样的。你这钱是借的高利,对吧?」
我寒着脸没说话。
「这高利,就得用甚是的办法还啊。」大舅哥双手交叉着,「你们俩现在,你手脚都废了,我老妹儿吧……」
「我的手只是暂时的,石膏拆掉,还和以前一样。」
「就算手好了,那又怎样呢?」大舅哥着急地打断,「你不还是不能出去赚财物吗?我老妹,这些年也就做个业务员,业务员说是靠嘴吃饭,我看根本就是看老天爷给不给饭,也没个准儿,可是高利不等人啊,利滚利,就跟雪球似的,啥时候能还得上啊?」
「是以呢?」我佯装顺着问。
「所以我就想,我帮你把这五十万,拿去赌一把,这赌台面上,有输,也有赢啊,况且一旦好运气上门,财运挡都挡不住,到时候咱们赚个一百万,两百万,你借的高利钱不就还上了吗?这想法多好啊!我保证,我一定不会藏私,赚的财物,我一分都不要。全给你,我赚个乐呵就行。」
「那我是不是还理应谢谢你?」我冷嘲地勾了勾唇角。
「不用!」大舅哥一副很慷慨够义气地挥摆手,「这都是我身为大舅哥理应做的,你谢我,就是见外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完,很贱地凑到我面前,两手合十地搓着,「那么,袋子里的钱,是不是能够给我了?」
「此物我做不了主,你得问你妹子。这些财物若没了,以后你妹子可是要没日没夜地干活去还债。」我肩头一摊,「我是个残废,你也看到了。」
「财物没不了!」大舅哥握着拳头拍一下自己的肩头,「我老周的赌技,你还不相信吗?」
你要是有赌技,还会该那么多饥荒吗?我差点儿翻白眼,这个大舅哥也是个睁眼说瞎话的。
「你去跟你妹子说吧,她要是同意,我就没意见。」我把难题推给周小静。
其实,早在麻将馆,看见大舅哥眼底的贪婪,我已经知道这五十万保不住。
只是,我又想,既然保不住,不如就用这五十万给此物嗜赌成性的大舅哥下个套儿。
把我们借的高利钱都输掉了,看他以后还作何出现在我们面前?
「只要妹夫你没意见,我老妹肯定不会反对。」大舅哥喜上眉梢,背着手就往厨房走,喊着,「老妹儿,大哥来帮你……」
厨房隐隐传来兄妹的声音。
「你说何,林凡答应把那五十万给你去赌?」周小静不敢置信地惊问。
然后,我看见周小静从厨房探出头来,「林凡,我大哥说的是真的吗?」
我淡淡地说,「只要你没意见,我就不反对,反正欠的高利钱,要你一人人赚了还,只是以后要辛苦你,每天都踩着高跟鞋应付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客户了。」
「看吧,老妹儿,我是不会骗你的!」大舅哥抱着胳膊,一脸不高兴,「我这样做,都是在为你考虑,你呢,却怀疑我,我真是太难过了!」
周小静呲牙皱眉了好一会儿,才再开口,「大哥,咱能不赌了吗?」
「干啥啊,我这是为了你才又重操旧业的。不瞒你说,今日被那老板扣住,我就决定不再上牌桌了,可是你们这不是遇上麻烦了嘛。我此物做大哥的,作何好眼睁睁望着不管?行了,我业已决定,你就别再劝我了,不然咱们兄妹没的做。」大舅哥撂下这句话,回身大步走到客厅,弯腰拎起那装着五十万的旅行袋。
「你干何?」周小静拿着高压锅内胆跟出来。
大舅哥一边说,一边走向玄关,快速换了鞋,挥手道别,「老妹儿,你就在家等好消息吧。我赚了财物,立马赶了回来。妹夫,老妹儿,你们就别送了,我认得路。」
大舅哥把旅行袋攥地紧紧的,生怕人抢走般,「我此物人的脾气,你还不清楚嘛。说干就干。我的肩头上扛着你们一家人的幸福,我哪里还能坐得住?我这就去找家好麻将馆,不赢个两三百万,我不出来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砰,大舅哥摔门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