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一过往,一段一回殇。
原来,他们曾经……
难怪初次相见,战千尘就对她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现在想想可真是——造化弄人!
一人自以为得到了尘世间最柔情的他,一个自以为深情以对的是她。
而她——从始至终只是个被错认的扮演者,多么讽刺啊!哈哈……
云荒突兀地笑出了声,笑着笑着,一滴泪自眼中滑落下来。
孟婆在那滴泪流下来之时,伸手接住,连忙倒入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封了起来。又一挥手,巨石敛了浮影恢复了原样。
云荒徐徐回身走到奈河桥上,一阵风起,有冰凉的液体落于面上,她微仰着头,望着墨色的天空出神。
墨穹微雨,奈河萧条。
女子凝玉面上泪垂香腮,此景此情,美则美矣,却也美的心碎,让人望着心生怜惜。
望着垂泪的云荒,孟婆心中亦被触动,不忍道:「前世因今生果。你若觉着苦,老身或许能帮你。」
云荒并未回答她,过了许久,她忽然喃喃道:「不及黄泉,无相见也!若他日,我云荒再踏于黄泉之上,请赐我一碗孟婆汤,一过奈河而不入轮回,生生世世,困于此岸永不悔!」
「好!」
待孟婆应下,云荒转首朝她一笑,两眼一闭,任自己倒了下去……
云荒自那日后,一贯沉睡,从喃喃呓语到呼吸平稳,足有月余。
镜中的女子,明眸皓齿,气质雅柔端庄,一头青丝如瀑。
月余后的一日,云荒睁开了眼,茫然若迷了会,缓慢坐起身来,便见孟婆在对镜梳妆。
看孟婆梳理青丝,云荒半晌才开口道:「美人端方,何以以那婆身示人?」
「他都不在了,示与何人赏?」孟婆放下梳子,起身去外间端了碗水进来。
她将碗放到云荒面前,对她道:「你睡了月余,梦里时哭时闹,就算此刻醒了,也怕是清醒不了多久。你已修成冥道,往后漫漫长路多坎坷,无情无心方能活的洒脱。」
说罢,她拿出那透明小瓶子放于她面前,又道:「世间七苦皆不如情苦。老身在这混沌岁月里,看尽了世间百态万物更迭。无论身前有多少悲欢离合恋恋不舍,一过奈河一切皆为乌有。你若想好,便将这泪滴入汤中饮下,从此后,忘旧情迎新生!」
云荒默默地望着那一碗一瓶,许久后,她仰起苍白的脸问了孟婆一句,而后将泪滴入碗中,一饮而尽。
她问:「你有孟婆汤,为何不为自己解脱?」
「我做孟婆原是为了救赎自己,谁道是——一入奈河无可奈何何,从此苦海无解脱啊!」
云荒喝过了那汤,仍是昏昏然的度过了几日。
这天,她自睁眼时茫然了一会儿,便彻底的醒了。
醒是醒了,性子倒是变得更加的冷漠。她向孟婆道过谢后,便腾云去了云阁。
云阁之上,云雾缭绕。
云荒立于云端之上踌躇驻足。
想起以前,每次上下山她都要哭天喊地一番,看到山门时的喜悦心情无法比拟。
可如今山门近在跟前,她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更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师父。
下山前,神之弟子,前途无可限量。
下山后,由神化冥,为世人所不容。
一声长叹后,云荒还是期期艾艾走到了云阁门前。
她整理好衣衫,双膝跪地两手交叠,弯身行跪拜礼,口中大喊道:「不孝徒云荒跪见师尊!」
半晌后,山门缓缓打开来,云仙站在门口,低眉望着跪得规规矩矩的云荒,也未答话,回身向院里走去。
云荒听见师父的踏步声渐远,急忙抬起头来嚷道:「师父!」
云仙应声转头,朝她笑了笑,眉眼里尽是爱怜。
那神情令云荒瞬间泪目了。
犹依稀记得当年,她追着她跑了很远,那踏在云上的人回转头来,也是这般冲她笑着。
她抬手胡乱的抹了把脸,连忙起身快步追上去,紧跟在师父身后方,心里忐忑不安。
两人一道进了屋内,待云仙坐下,云荒倒好了茶,自觉的跪在了地上。
「师父,不孝徒云荒特来请罪!」
「何罪?你且道来。」
「罪一,未秉持本心,犯贪嗔痴。
罪二,未恪守本心,堕冥魔道。」
云仙听罢,只是柔声道:「起来吧。」
「师父!」云荒见她并不怪责,心里越加的惧怕。
「你先起来,听为师说。」
云荒这才站了起来,恭谨的望着她。
「为师问你,其两罪,你可是有意为之?」
云荒摇摇头,眼中已然有了泪光。
云仙又道:「心有执念将受困于一念;一念放下,会自在于心。物随心转,境由心造,烦恼皆由心生。有些人有些事,可遇不可求,既是注定如此,你便放宽心态,顺其自然。」
云荒一字一句听得细细,早已泪流满面,她又一次朝云仙深深一拜。
道:「师父所言,令徒儿茅塞顿开!徒儿一定秉持本心,行善事结善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云仙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日,待见到云荒跪在山门前请罪时,她突然顿悟。
成神成魔只不过是表象,真正的神与魔藏在每个人的心中。
只要心念为善,纵然身是魔又如何!
云仙将自己所悟说给她听,是想给她一个机会。
还好!此徒虽愚,却与那云衣有着云泥之别。
「切记你今日所言。」
「是!师父,徒儿还有一事横戈心间,不知可否……」
「何事?」
云荒望着待自己情逾骨肉的云仙,心中有些不忍,隧垂下了眼帘,怯怯道:「云衣。」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云仙眼中有了复杂的痛色。
云荒看不得她难过,连忙道:「师父你别难过,都怪我不该……」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云仙抬手打断了。
「不怪你。有些事总要说出来的。你为何蓦然问起她来?」
「因为徒儿想清楚,她究竟…是不是只因我才消弥了?」
听她所问,云仙讶异,「你听谁说的?」
「究竟是不是?求师父告知实情。」
「不是!」
「不是…不是!」云荒喃喃着这两个字,连忙起身抱住云仙,嘴里嘟囔着:「我就说嘛,我作何会是恶人呢!」
云仙伸手拍着她的背,怜爱道,「荒儿不是恶人!荒儿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云荒闻之哽咽哭道,「师父,我好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