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蛇山

咚咚咚——

屋外传来敲门声，颛阳稚嫩的声线响起：「殿下，我们已经到红山郡。王老要去蛇山采药。」

「蛇山？」彭禹双眸一亮。刚想睡觉，枕头就送来了。

男孩跳下地，蹦蹦哒哒跑去开门，兴致勃勃问：「蛇山有蛇吗？成灵的那种。」

「自然有，况且还有龙种。」

龙种？那岂非连寻找龙血都省了？

「我也去。」

「不行。你留下。」颛阳不假思索：「蛇山多毒虫，你去干嘛？那么恶心的地方。」

「我一人人留下，岂非更不安全？再说王老走了，仙舫谁操控？我的混元真气可不够。」

当然，这么说也不算错。毕竟上古十大宗之一的乾坤宗祖师，原本就是混元宗弟子。是修成大道后，自己独立出来。

外人眼中，六殿下修行混元真气，是混元宗的人。

与此相类的，是阴阳宗。同样出自混元宗，也从混元宗独立出来。

因此上古时期，混元、乾坤、阴阳三宗世代交好。

「咱们一起下去，说不定还能碰碰机缘。」

「机缘？什么机缘？小说话本那种掉下悬崖，捡到上古灵宝？还是一条大蛇渡劫，咱们趁火打劫，直接获取内丹？」

颛阳满脸嫌弃：「殿下，在宫里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种兴趣？」

彭禹脸一顿，恍然大悟自己出宫后放飞自我，全然没有扮演六皇子，而是自己的行径方式。

他轻咳一声，仿照六皇子的口吻，一本正经道：「本殿要去蛇山寻宝，你和江陵安排。」

「不干。」

盯……

彭禹不吭声，就板着脸看他。

最后，受不了六皇子的冰山脸，颛阳举手认输：「好了好了，真是败给你了。一会儿在我身边，别乱走。还有，先找王老拿解毒丹。」

彭禹还是不说话。

「喂——都带你去了，别用此物表情可以吗？瘆得慌。」

在宫里，颛阳最烦的就是六皇子这个表情。跟个死人一样，仿佛谁欠他财物一样。

「你不觉着，咱们去蛇山转转，指不定能找到何天材地宝，或者蛇宠龙种吗？你不想养一条上古洪荒血脉的异种蛇宠或者真龙宝宝？」

「不想。」

颛阳绷着脸，那滑腻腻，软不拉几的长虫，养它干嘛？

再说，自己目前的主要任务是赶紧把此物大麻烦安全护送到五华宫。

彭禹：「等我一下。」

关上门，彭禹打开乾坤戒，翻出六皇子的小铁箱。

从里面拿出一枚红色宝石状的物体，旁边有行标签：「朱雀胆，可解毒。」

翻出一个木制香炉，标签写道：「龙涎香炉，能引龙蛇。」

揣兜里，彭禹开门跟颛阳下船。

江陵和王太医业已站在船外。

彭禹眺望蛇山，这是一处雾瘴朦胧的险峻山岭。浓厚的白色瘴气衬托下，狭长高耸的蛇山好似狰狞恶蟒盘踞而立。

四人站在老槐树下，王老把仙舫收起，化作巴掌大小还给彭禹，提醒：「殿下，您是千金之躯，万万不可冒险。稍后跟他二人在此等候。」

王老掏出一颗黄橙橙的宝珠，对三人一指。金光画圈，于槐树周遭设下一道驱蛇咒。

「我以雄黄宝珠立下此咒，一般虫蛇不敢靠近。你们切记，绝对不能迈出此物圈。」

王太医再三强调后，背着药囊走入毒瘴。

「哎……让一个老人家去采药，我们这些年少人就在这边等。怎么总觉着有点不对劲？」彭禹怂恿道：「江陵，要不你去陪他？」

颛阳:「别打我家陵光主意。他的主要任务是保护你我。而且……」

王太医进入毒瘴后，化作虹光飞天而起，消失在蛇山深处。

颛阳幽幽道：」咱们四个人里，王老修为最高。他炼成元神大道，寿岁千载，目前也能算壮年——」

想到王太医小老头模样，颛阳又有点犹豫，补了一句：「大概吧？」

六百年的王太医还是壮年？

彭禹感叹不已：「比起武道，还是仙道寿岁长久。对了，颛阳，我看宫里好多人都仙武双修，作何会你不修炼仙道？」

他在昆吾天宫三日，注意到诸位皇子皇女、侯府公子千金仙武双修。反观颛阳，他专修武道，身上没有一丁点的仙道修为。

「没那天赋。」颛阳回答很干脆：「仙道重灵根仙缘，我只有武道根骨。」

「云阳侯府又不是何穷苦人家。给你造一条灵根并不难。」

在大昆，有「富贵修仙，贫苦求武」的说法。

普通人家没有上进之路，只能锻炼武艺参军。而世家权贵奢求长生，搜刮八百世界的资源为自己延年益寿。

」武道六境能活八百年，仙道四境活一千年。为了区区两百年而分心，还不如专注武道。」

「只有一千年？不见得吧？若是仙道能补全上古丢失的后面两重境界……」

颛阳嗤笑：「我竟不知，殿下还有这等雄心壮志？把仙道丢失的境界完善补全？有那功夫，殿下您老老实实参悟《昆吾天帝经》，先活八百年再说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联想历代神皇末年都会疯狂追求长生，或许长生的欲念早已扎根在皇族血脉中？

不由得想到这，颛阳懒得继续跟彭禹攀谈，坐下来等待王老归来。

彭禹垂眉转动戒指。

颛阳的话提醒他了。

他只有乾坤宗前三重心法，还是得到三皇子的实录后才开始修行。福天之后如何修行，如何参悟更上一层的洞天大道？

两枚戒指中并未有所提及。

或许在跑路之前，我该想想接下来的功法作何弄？

……

蛇山阴地，隐秘幽冷的洞府深处。

文质彬彬的书生静静等候在龙池边上。

不多时，龙池泛起粼粼水光，方桌大小的蛇头浮起。

「作何，四姑竟还记着我这野种，派人来此慰问？」大蛇说话间喷吐毒雾，吓得书生连连后退。

书生额头冒着冷汗，感受蛇煞中夹杂的龙威，吓得腿脚发软，忙道：「离荒大人。四公主本想亲自前来。但她下毒暗杀神皇失败，目前不能随意走动。是以，让我过来给您带信。」

「哼——不是什么好信吧？堂堂龙宫的公主，好端端会不由得想到我这门穷亲戚？」

蛇王语气森然：「说吧，要本王做什么？但先说明，拿龙族功诀来换。」

书生连连点头：「理应的，应该的。公主说，她守着龙宫天书也没用。早已将龙宫十三玄经拓印整理，让我送来给您。」

「哦，这么大方？也是，昆吾氏覆灭龙宫十二载。如今龙宫逃在外头的人，只剩四姑一人。以往瞧不上我们这些龙蛇混杂的野种，但现在……嘿嘿……她只能期待我们恢复真龙血统，好帮她振兴龙宫吧？」

书生哑然。

的确如此。如今龙宫覆灭，四公主又复仇失败，狼狈躲避昆吾天宫的追杀。因此，她必须仰仗好几个兄弟留在外面的野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公主殿下说，神皇爱子昆昊私自出宫，欲往五华宫为母妃守孝。她想请您出手，将昆昊击杀，为龙宫复仇。」

「昆昊？就是那被神皇宣称天赐麟儿，灭龙祥瑞的六皇子？」

「正是。」

六皇子于十二年前诞生。他的满月宴和大昆神朝的灭龙庆贺恰好一起举行。甚至神皇宣称，龙宫覆灭全是六皇子带来的祥瑞。

」也是，四姑深恨昆吾氏。如今此物宣称克龙的祥瑞，自然不会放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黑蛇缓缓从龙池出来，身躯逐渐缩小为三丈左右，慢悠悠围着书生转。

突然——

黑蛇感受到一股奇怪的气息。

「你……有没有闻到何？」它吐着蛇信，血脉有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书生面色茫然，他并非龙蛇之身，而是一尾海鱼得道，自然没有黑蛇那般敏感。

蛇穴传出沙沙的声音，无数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出现。它们似乎也有所觉，纷纷涌出巢穴，向山下某处爬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有东西，彼处有东西。」离荒蛇王喃喃道：「有吸引龙蛇血脉的宝物。这是有人送上门，还是诱饵？」

思量一阵，最终他忍不住血脉带来的贪欲，跟着一群大蛇冲出去。

书生见了，连忙问：「殿下，关于击杀六皇子之事？」

「等我拿到宝物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