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朝会（下）

  神皇宣布朝会开始。

  一位红袍官员出列：「臣收到消息，有仙人爆发‘龙血病’裂体而亡。经查证，此乃饮用未曾净化龙血所致。臣建议，应即刻提醒国民，禁止贩卖和饮用未净化龙血。」

  「公孙家主？」神皇一脸惊讶，转头看向土正身后的一位官员。

  「此事臣也有所听闻。」另一位臣子出列：「公孙家主前日引发龙血之症，通体布满龙鳞，暴毙而亡。」

  那官员支支吾吾，最后点头：「家父确是龙血症暴亡。」

  接着，又有一些世家官员站出来，说自家近些日子有族人因龙血暴毙。

  神皇感慨几句，下令禁止国民自行服用龙血，更不容许随意贩卖龙血。

  混元真仙注意到这一幕，尤其注意到那些世家官员冷静的神态，心中冒出寒意。

  假的，都是假的。这些世家族人都是昆吾氏杀的。龙血症只是一人借口。

  混元真仙研究过龙血的十八种用途。尽管龙血有副作用，但引发龙血症的概率是万分之三。作何可能有这么多人因龙血症而亡？

  彭禹暗杀李环，假托龙血症。正好给了众人一个合适的借口。

  无非是大家都需要一人借口，把最近这段时间的冲突掩盖。

  不管李环是真因为龙血自爆，还是被人暗害。神皇都没打算追查，直接扣死龙血症，随后把世家伤亡统统甩在这件事上。

  神王一脉，燃灯王悠悠道：「近日金吾城颇不太平。有些世家弟子当众暴毙，想来也是龙血症所害吧？」

  世家官员们沉默。

  自六皇子离宫后，神皇下手再无顾忌，在金吾城砍了一大批人。

  如今神皇要把这件事轻飘飘翻页，世家众人哪里肯甘心？

  这时，又有一位官员出列。

  「陛下，臣弹劾太子纵容东宫官员行不法之事。有三十八桩大罪。「

  来了！

  太子心神牵动，两个弟弟在旁边露出「关切」的眼神，一左一右站着，生怕太子来一个「病倒」脱身。

  「说。」神皇面色平静，将三个儿子的小动作收入眼底，让心腹宣读罪状。

  「东宫奴仆横行街道，扰乱市场。」

  「东宫官员狂论国事，辱骂天宫重臣。」

  「东宫私下诽谤君上，无君臣之礼。」

  「东宫受贿，结党妄行。」

  ……

  一桩桩一件件宣读。

  太子冷笑：无非是欲加之罪，这些日子本宫安心宅在东宫，哪有什么罪过？

  但听到三分之一，他脸色变了，脸色发白。

  有些事，的确是他干的。有些事，虽然不是他干的，但的确是心腹所为。比如受贿、贩卖官位、暗中结交武将。

  可继续听下来，他又觉着不对劲。

  后面些许罪状，全然跟他无关啊。

  比如，某某世家子打死人了。东宫出面压下来。

  「本宫插手做什么，这明明是他们家的家主自己压下来的。」

  还有某某世家私底下扮作匪盗抢劫，也归结为太子授意，养私军。

  甚至还有些许世家翻出来的兵甲，也被说成帮太子保管。

  「父皇。」太子色变：「这是构陷。儿臣断然没有私募军队，制作兵具。」

  他看向以往投靠自己的世家官员。他们的子嗣有一部分在东宫为官。刚才宣读的一部分罪状，就是他们家的事。

  但这时，苗家家主直接跳出来指认东宫。

  然后好好几个世家家主一口咬定，自家干的那些事，统统出自东宫授意。

  「你们胡说。」太子气得满脸通红：「本宫根本不知这些事，父皇，儿臣要求彻查。」

  神皇根本没搭理他，反而对太子更加失望。

  蠢货，蠢到这一步，竟然还不明白。

  你结交世家，那些世家何尝不想把你当做傀儡。平日拿着你的名义出去办事，回头犯事统统甩你身上。就你这脑子，也敢肖想神皇帝座？

  神王席位，八荒神王中的镇北天王开口：「陛下，皇弟亦有事启奏。」

  「中秋佳节，皇侄突发疾病。经查证，此事指向东宫。」

  「皇叔，侄儿也要启奏。太子无孝悌之心，上不尊庶母，下不护幼弟。」

  「贵妃病逝后，太子于东宫大办宴席，毫无悲戚之态。六殿下出宫为母守孝，太子更暗中派人刺杀。经侄儿探查，有些悬赏的资金来源指向东宫。」

  诸位神王纷纷开口。他们不论国事，只论家事。

  最后苏王道：「太子无德，难承家业。本王请陛下沉思，废黜东宫。」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李圣厉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东宫殿下牵扯国运，岂能轻易废黜？诸位殿下今日上殿，就是要行此祸国之举吗？」

  老天师心道不妙。他自然恍然大悟，神皇这次动真格了。

  但他想不恍然大悟，如今六皇子安在，且诸多事情都跟太子无关。为何神皇非要死咬着太子不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镇北天王：「太子妄行，罪过滔天。老天师不让我们开口，那就请金正来说。若方才几位官员指认罪状属实，该判何罪？」

  玄药王：「天师，纵然您曾为东宫太傅。但太子养私军，铸兵器，形同谋反。这等罪过你也要包庇？」

  「天师，你们论的是国事。本王不通国政，不便出言。但我们神王上殿，论的是家事。」苏王徐徐道：「神皇既是天下之主，也是我昆吾氏的大族长。若是一不忠不孝不悌不义之人成为神皇，执掌昆吾帝座。我家如何能安？我等神王如何心服？」

  「老天师。」大日王笑言：「你要论国事。那我们就把话撂下。若昆妟成为神皇，我昆吾氏十三位神王俱反。此诸天动乱，便不是祸乱吗？」

  燃灯王：「天师执意而行，便是和我昆吾天下，和诸天世界为敌。你道儒双修，难道这就是你所要的天下太平？」

  「我家另有继承人，神皇之位如何传承，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顾王：「天师尊儒礼，昆妟乃陛下嫡长子，天后亲生。按照儒门论调，的确是无二继承人。但我家昆吾天下血脉为尊。他的血脉比得上昆吾圣体吗？」

  李圣沉默。

  保太子？

  不，他对太子没啥感情。

  他跟神王们争执的焦点。就在于大昆神朝传承至今的血脉继承论。他可以不让太子继承神皇之位，但绝对不容许昆吾圣体上位。

  从初代神皇开始，大昆奉行血统继承。

  顾王初祖乃初代神皇、圣后亲子。因没有神脉血统，被贬黜为凡人，最后是血脉最纯正的二代神皇继承。

  从那时候开始，神子没有神脉就贬为凡人，已经成为惯例。

  几千年间，多少家庭只因此物规矩而支离破碎？多少世家下手狠辣，亲手溺死刚刚出生的凡血婴儿》

  李圣就是凡人苦修得道，没有天生的神脉。他最不喜欢的，就是那群把血脉挂在嘴边的神族。

  昆昊因为昆吾圣体，在方才出生就成为神王。在昆吾氏诸王看来，这是理所应该。甚至只因昆吾圣体的缘故，昆昊继承权就理应是第一位的。太子就该乖乖下去，让位给昆吾圣体。

  但李圣眼中，这就是胡闹。

  凭什么？凭何先天血脉就可以打定主意一切？后天的智慧，个人的努力，自身的品行，在这些人眼中到底算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当他扭头转头看向其他世家。

  所以，他宁可支持东宫太子，也要斩断昆吾氏血脉至上的传统。

  众多世家官员低着头，甚至有人用审视目光望着自己，露出敌意。

  大昆天下，血脉至上。什么儒法理念，嫡长继承，统统都要靠后。

  他们也具备家传神脉，恍然大悟李圣和昆吾氏争执的焦点。他们自然不会站在李圣这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不仅是昆吾神族，也是三千神脉共同的利益核心。

  这一刻，李圣才沉沉地理解，扎根大昆数千年的传统，到底有多么蒂固。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肯罢休。

  强以一人之力和十二神王争论，势要给太子一人查证的机会，拖延神皇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