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给他陪葬
她刚来宋府时,宋老夫人对她的行径带着震怒与睥睨。现在的话语尽管依旧高高在上,但明显轻软了不少。
这样完善证据链的好机会,陈朝颜自然不会错过。
「证据很简单,但在拿出证据前,我有好几个问题想要请教老夫人。」陈朝颜说。
旁边的婆子想上前阻止。
宋老夫人微一抬手阻止后,道:「你说。」
陈朝颜正视着她的双眼,「不知宋公子出事的时候,那几个下人在哪里?」
婆子再一次想上前阻止。
宋老夫人淡然阻止道:「章儿的声名如何,不是靠这一次半次地遮掩,就能扭转的。陈姑娘既推断出他被害是凶手筹谋已久,自然是知道得越详细,才能越快将凶手绳之以法。」
未了,她转头看向陈朝颜,「章儿行事霸道惯了,那日他带着勾栏院里的好几个伶人去到小山亭后,便遣了几个下人在半山腰里守着,不准旁人再上去扫兴。出事后,好几个下人听着动静才冲上的小山亭。」
陈朝颜顺势追问道:「宋公子出事时,勾栏院里的伶人也在?」
「不在。」宋老夫人并不主动说,但她问起来,也绝不隐瞒地出声道,「他们在章儿出事前,就业已离开了。」
对于她这种不积极配合的行为,陈朝颜并不生气。理一理她的话后,便接着问道:「宋公子是独自带着伶人去的小山亭,还是有同伙?」
宋老夫人干脆答:「独自带人去的。」
「那么,伶人怎么会会中途走了,或者说,」陈朝颜微一停顿后,说道,「是因作何会原因,宋公子才会提前让她们离开?」
宋老夫人没有再直接回答,而是静静地上下打量了她半晌,才说道:「陈姑娘知道老身怎么会会放你进府来验尸吗?」
陈朝颜揖礼:「请老夫人赐教。」
婆子又一次上前:「老夫人……」
宋老夫人没有理会她,而是双眼锐利地看着陈朝颜,「老身要你给章儿陪葬!」
陈朝颜惊得往后退开两步。
「章儿是只因你的扫兴,才带伶人去的小山亭,又才被遇的害!」宋老夫人冷漠道,「章儿既然中意你,那你就该下去好好陪着他。」
陈朝颜强制镇定道:「是以老夫人答应让我进府,并遣开所有下人,让我能够安静验尸,根本不是惧怕打草惊蛇,而是为了掩人耳目?」
「不错!」宋老夫人点头。
逃肯定是逃不掉了,陈朝颜快速看一眼周遭,尽可能地周旋道:「老夫人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改变主意了?」
「不错!老身改变主意了,」宋老夫人赞赏地看着她,「只要你真能证明章儿是被人谋害致死的,且抓住凶手,老身就留你一条活路。」
「我能越过官府,选择到宋家来找老夫人,就足以证明我有足够的把握能找出凶手。」陈朝颜稍稍松口气后,不动声色地转回刚才的话题道,「伶人为何会中途走了,事关我对凶手的推断,还请老夫人如实回答。」
宋老夫人对她的从容不迫更多了两分赞赏,但回答问题的话,却含混不清:「有事,就让她们先散了。」
宋老夫人在故意为难她。
显然,她还没有放弃让她陪葬的打算。
陈朝颜暗生警惕后,再接再厉道:「宋公子是独自带着伶人上的小山亭,中途让伶人离开的这个有事,是有人到小山亭来找宋公子,是吗?」
宋老夫人点头:「不错。」
陈朝颜心算片刻后,出声道:「找宋公子的此物人,脚长在八寸二左右。」
「不仅如此,从小山亭现场血足迹的分布以及伴随血足迹的滴落状血迹来看,他在杀害宋公子后,曾带着凶器离开过亭子。」陈朝颜看着光屏,「走了的方向,在宋公子遇害的东北位置,大概一丈远的地方。此后,他又走了赶了回来。」
「回来的足迹,没有伴随滴落状血迹。可见,他走了亭子,是去处理凶器。」
「回到小山亭宋公子遇害的位置不久,血足迹突然增多,且杂乱无章。结合老夫人先前所说的事发后,下人们才上到小山亭的说法,此处可确认无疑。」
「之后,血足迹伴随着大量的滴落状血迹,开始往山下移动。显然,这是下人们抬着宋公子此刻正往家里赶。」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也跟着下人们一起子回到了宋家。」
「从他能独自上小山亭,还能让宋公子将伶人们遣散来看,这个人如果不是下人之一,就一定是宋公子私交极好的朋友。」
「此物人无疑就是凶手,他是谁,将下人们叫过来,一问便知。」
「至于证据,小山亭里的血迹是其一,」陈朝颜从怀里珍而重之的拿出两方手帕,小心地打开其中一方,摆到宋老夫人旁边的茶几上,「这是我拓印的一对凶手处理凶器时,一来一回的血足迹对比,除了验证我所说不假外,还能够跟凶手的鞋底做比对。」
按照现代痕迹检验的正常.程序,这样的证据,拍照就好。但现在条件有限,她只能学着拓印术,将血足迹拓印在手帕上。
其实说是手帕,也只是她从仅有的一件白色里衣上撕下来的布条。
太穷,翻遍了家里角角落落也没有找到纸,只能以此将就。
宋老夫人望着手帕上的血足迹,神色明明灭灭了许久,才冷沉如冰地吩咐婆子:「速去交代宋武,让他将吴强随即给我带回来!」
「等等,将吴氏母子都带回来!」
婆子应声离去后,宋老夫人微微闭眼。
吴强跟着下人送章儿回来时的说辞,是他内急如厕赶了回来,章儿业已出事;孟柏山连日奔走赶了回来的说辞,是衙役多方查实,凶手确是陈起阳无疑;加之……偶有耳闻的孟柏山和吴氏那贱人纠缠不清的种种传言。
一桩桩、一件件事实,让宋老夫人只因宋章的骤然遇害而被大怒压住的理智,渐渐地归笼。
随着归笼的理智涌上来的,还有满腔的悲凉。
老爷去得早。她一手打理着家业,一手拉扯着娇娇儿。好不容易稳固住家业,也将娇娇儿拉扯长大,舍不得她去别家受苦,才千挑万选了孟柏山这么个落魄书生做上门女婿。本是想落在自个眼皮子底下,能护她一二,哪知道她也是个命苦的,留下两个来月的章儿,便追随她爹去了。
她怜悯章儿小小年纪便无娘照顾,也曾多次向孟柏山提过给他纳妾之事。是他自个说心里除了娇娇儿,再无法接纳别的女人,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了此物提议。
听到他和吴氏那贱人纠缠不清的传言时,她纵是看不上眼,也怜他多年来的苦劳,一直没有阻止过。
哪想到!
她一时的心慈手软,竟让他和那贱人生出狼子野心,图谋害死了章儿,让宋家后继再也无人!
怒意又一次翻涌,但又迅速被宋老夫人强压下去。
睁开眼,扶着另一人婆子的手站起来,定定地看了陈朝颜不一会后,宋老夫人朝外走去,「就请陈姑娘在这个地方稍候不一会,等凶手伏了法,老身自会遣人跟你去官府,以证你弟弟的清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朝颜揖礼,目送她离开。
先前跟着她去验尸的婢女落在最后,将拓印着血足迹的手帕仔细收好后,朝着她微一点头,又朝着众人快步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