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尸检现场

吴氏母子住在杨河沟。

距离宋家只有半个小时的路途。

陈朝颜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便抵达了目的地。

跟着文杏走下马车，陈朝颜习惯性地面下打量起周边的环境。

但夜色浓重，仅凭肉眼，五六米外，业已很难看清。

这让她不自觉地转头看向光屏。

光屏显现的也是夜色，但无疑明亮了许多。

通过光屏，陈朝颜注意到，杨河沟处在两山夹道中，一条丈宽的大河穿村而过。村中的房屋皆是以木头为骨，以竹片编织为墙，再糊上混草的黄泥，之后再以稻草盖顶。

村里的人也基本是毗邻而居。唯有吴氏母子的家独立于距离村尾五十米左右的一处平地面。

吴氏母子的家已经被烧毁大半。

有几处地方，还在冒着烟。

火是村民灭的，远远近近围着看热闹的村民手里拿着的盆或桶，就是最好的佐证。

拿出最后一块手帕，蒙住鼻子和嘴后，陈朝颜便准备进入现场。文杏手快地拉住她，「陈姑娘，先等一下，老夫人还等着呢，而且周大人也来了。」

先前文杏说，吴氏母子被杀了。但从现场来看，吴氏母子不仅被杀了，还险些被毁尸灭迹了。

周大人也来了？

陈朝颜瞬间扯下手帕，快步跟着文杏去到宋老夫人跟前。

周大人显然业已听说了她推翻陈起阳是谋害宋章的凶手一事。看到她过来，开门见山就问道：「陈姑娘会断案？」

陈朝颜揖着手，半是客套半是谦虚地回道：「略会一二。」

周大人不冷不热的笑两声，又问：「听说陈姑娘断出谋害宋公子的凶手，另有其人？」

周大人仔细地听完，抚着胡须出声道：「这么说来，吴氏母子这是畏罪自杀了。」

陈朝颜称是，并将尸检以及案发现场的痕迹检验结果如实地讲述了一遍。

陈朝颜快速看他一眼后，反驳道：「是不是畏罪自杀，还得检验之后才能清楚。」

周大人意味不明地望着她，「听陈姑娘话中的意思，是还想继续查下去？」

「是。」陈朝颜再次揖手，「从已有的证据来看，吴强的确是杀害宋公子的凶手不错，但动机没有出来前，就还有推翻的可能。」

要是说，查宋章被害案，是为了自保而救陈起阳。那查跟前此物案子，则是她隐隐感受到了一股威胁。

不管宋章被害是因为恩怨情仇还是利益纠纷，她的出现，都无疑打破了谋事之人的计划。

吴氏母子的身亡，就是一个很好的佐证。

她已深陷漩涡，此时抽身已晚。她想要活着，就得继续查下去，把谋事之人绳之以法！

「按理陈姑娘想查这个案子，本官理应支持，」周大人敞亮地出声道，「但支持之前，本官得把丑话说在前面。」

「吴氏母子的尸体已经烧得不成样子，在陈姑娘过来前，衙役查证的结果就是畏罪自杀。陈姑娘要重查，能查出来其他证据固然是好的，但要是查不出来，那本官就得怀疑陈姑娘的本事了。到时候，你的弟弟也就少不得要在牢房里多住些时候了。」

「周大人还有不到两个月，四年任期就该满了吧？」宋老夫人冷声开口，「我宋家就那么一根独苗，却在周大人任期最后被害，陈姑娘凭着本事才查出真正的凶手，转头这凶手就这么死了，周大人是不是该给宋家一人合理的交代？」

「老夫人……」

「周大人要是给不出交代也没有关系，老身的侄儿在郡府还算有几分本事，」宋老夫人截断周大人的话，光明正大地威胁道，「他的外甥出事，他这个做舅舅的总要回来见最后一面。到时候，清楚他是枉死，总要替他做主！」

周大人心头生怒，却又不得不畏惧她侄儿在郡府司仓参军事的身份。揖一揖手，他笑颜道：「老夫人误会本官了，本官说那些话，只不过是为激励陈姑娘好好查案，并无他意。」

宋老夫人端着脸，扭头嘱咐陈朝颜，「去吧，好好查，查完了，老身带着你去县衙接你弟弟！」

陈朝颜快声应是，同时暗暗松下一口气。

她费了这么多的力气，终究取得了宋老夫人的信任！

也得到了最想要的承诺！

只是……

周大人的阻止，又让她蓦然生出另一种警惕来。如果没有他的不作为，陈起阳不可能被冤枉。那么，他的不作为是有意，还是无意？

隐晦地看上他和孟柏山两眼，陈朝颜压住杂乱的思绪后，拿出手帕，准备蒙脸时，微微停顿道：「老夫人可否借我几方手帕？」

宋老夫人知道她要手帕是为了拓印证据，当下吩咐婆子，「去给陈姑娘拿几方手帕来。」

婆子立马去到马车中，拿赶了回来七八方手帕递给了陈朝颜。

手帕都是细棉做的，还都是白色。一角绣着两支竹子，竹子下有一个小小的宋字。

陈朝颜理所自然地把自己的粗布手帕收起来，拿出一方细棉手帕折成三角蒙到面上后，走进现场。

文杏依旧跟着她。

周大人也派了两个衙役一起。

吴氏母子的家不大，竹篱笆围成的院子里，西边单独一间厨房，北边并排三间房，中间是客厅，两边是卧室。吴氏的卧室在左，吴强的卧室在右。

两人都死在自己的卧室里。

两人的卧室也差不多已经烧毁。

陈朝颜清楚文杏害怕尸体，在进入吴氏的卧室前，她止住脚步，吩咐她道：「文杏姑娘可否帮我一人忙？去帮我问问外面的村民，是谁最先发现这里着火的？怎么发现的？一起灭火的人都有谁？灭火前后，可有人动过尸体？不仅如此再帮我问一问，在你家公子出事前到今日，吴氏母子可有何异常举动，或者近日都和谁来往过等等，总之，越详细越好。」

文杏正愁找不到借口拒绝进入中心现场，一听她这话，赶紧道：「陈姑娘放心，我一定问得清清楚楚！」

「那就麻烦你了。」陈朝颜说。

文杏点一点头，快步朝村民们走去。

陈朝颜也收回目光，正式进入中心现场之一的吴氏的卧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吴氏的卧室业已烧得只剩下框架，水湿过的灰烬黏附在地表，抹去了一切可能存在的犯罪痕迹。

吴氏的尸体也已经炭化，呈斗拳状倒伏在距离门口五六步远的位置，尸体周遭堆积着大量灰烬，只因灭火的关系，业已分不清是原来就有，还是灭火后才有。

粗略地面下打量完现场，陈朝颜踩着湿灰走到尸体跟前。

尸体的衣物、头发业已统统烧毁，用手帕深入式擦拭鼻腔，借着微弱的月光，未见明显的灰烬。

至于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