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突来的灵光

啪！

王贵一耳光扇到她的面上，「滚！」

「爹……」

「别叫了，赶紧挖！」两个衙役跟过来，再次拿刀捅向她。王大丫吓得往旁边一缩后，赶紧刨起了土。这一刨不要紧，恶臭伴着两块手骨就这么被她带了出来。

耳听着她的尖叫，陈朝颜戴好口罩缓步上前。看一眼两块手骨，又制止住失控的王贵，并叫跟过来的文奎将他劝到一面后，她蹲到枯树坑前，望着浸泡于湿土和蛆虫中的尸骨，不动声色地拧一拧眉后，吩咐陵游：「去找根树枝给我。」

陵游还未动，谢玄便将一根树枝递了过来。

陈朝颜抬头转头看向他，见他也戴了口罩，弯一弯唇，又道了谢后，她接过树枝，轻巧地在蛆虫堆中，将两块头骨和舌骨给挑了出来。

其后，在阵阵的呕吐声中，她将头骨给翻到反面。两块头骨，小一些的完好无损，但颞骨岩部有出血，这是机械性窒息死亡的表现。大些许的颅骨骨折，从折断痕迹来看，正好可以与条锄柄部对上。

再看舌骨。

两块舌骨，一块舌骨大角完全骨折，一块则轻微骨折。

总之，头骨伤和舌骨伤，都符合王大丫的交代。

舌骨骨折，是颈部受外力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的一大依据。

再看一眼树坑，陈朝颜扔了树枝起身，退站到一面后，吩咐两个衙役：「剩下的就交给她了，务必要将所有的骨头都找出来，并清理干净！」

两个衙役应是，齐齐拿刀朝着王大丫走去。

陈朝颜业已懒得再听她的尖叫与争辩，拍一拍手后，走了了洼地。

谢玄紧跟着她，「结案了？」

「差不多吧，等赵铁的口供出来，就能够……」陈朝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严世良穿过衙役快速过来，将两页纸交给了她，「是赵铁的口供。」

陈朝颜接过来。

严世良道：「大人昨日夜里嘱托我回的北芦县，这是连夜审出来的口供。」

陈朝颜说了句‘辛苦’后，大致看了两眼。

与王大丫的处处维护不同，赵铁的口供就直白多了。

他接近王大丫，就是奔着豆腐铺去的。原本以为需要耗上一段时日才能成功，却没有不由得想到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就哄得王大丫投怀送抱了。

将口供还给严世良，让他拿去给文奎后，陈朝颜转头看一眼在洼地里监督王大丫挖尸骨的文奎，回头说道：「可以回卢阳郡了。」

月见业已吐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听到她说回卢阳郡的瞬间，硬是一抹嘴后，指使陵游道：「愣着做什么，没听到陈姑娘说要回卢阳郡吗，还不赶紧去准备！」

陵游正要回怼，月见几步过去，揪起他的耳朵便将他给拉到一面，低骂道：「你是不是蠢，知道文大人对陈姑娘不怀好意，还不赶紧走！」

陵游嗷嗷叫道：「你先松手！」

月见松开他，在他开口骂人前，先一步哼道：「早晨在桂花林，文大人邀请陈姑娘留在北芦县，陈姑娘没有拒绝。」

「那你不早说！」陵游迅速揉一揉耳朵后，勾住早前指唤着去找陈朝颜的衙役，快声吩咐道，「赶紧准备，该回卢阳郡了！」

衙役高声应是。

陵游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脑勺，「那么大声做什么！」

衙役点头哈腰地捂着脑袋跑去准备了。

陈朝颜莞尔地勾一勾嘴角，也没有过多制止。跟在谢玄身后方，一边听着衙役们轻声细语地议论，一边往外走。

快要走出衙役的包围圈时，其中一人衙役的嘀咕声，无意闯进了陈朝颜的耳中，让她霎时顿住脚步，循声朝说话的衙役看去。

奈何衙役太多，又穿着同样的衣裳，在她看过去时，还同时噤了声。陈朝颜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干脆追问道：「刚才是谁说，赵铁不是从未有过的这样杀人的？」

好几个衙役齐齐转头看向一个高瘦衙役。

高瘦衙役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小人只是……」

陈朝颜打断他，「你说得很好，但我需要你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高瘦衙役拿捏不准她说的是真是假，但还是战战兢兢地说道：「把人杀了埋在树下这种事，一般人根本想不出来，赵铁能这样做，说不得以前也用过这样的办法杀过人。」

「对，就是这句话！」陈朝颜笑了，脑子里更是在顷刻间思绪万千。

用震动延髓来伪造尸体痉挛，从而达到被害人属于自尽的目的，比杀了人埋在树根下的手段更加缜密。且周忠才的案发现场，除了指纹外，就再没有其他线索。如此‘完美’的作案手段，无论凶手是个人还是组织，都不可能是从未有过的犯案！

只要找到哪怕一起同样的自尽案，就可抽丝剥茧，找出真凶！

思及此处，陈朝颜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卢阳郡了，「王爷……」

话刚出口，看到不知所措的高唐衙役，陈朝颜瞬间敛住思绪，改口问谢玄道：「王爷可以打赏一下他吗？」

谢玄看两眼她，又看两眼重楼。

重楼从怀中摸出两颗金瓜子，递给了高瘦衙役。

大魏通用的货币是铜财物，金银等物只做赏赐或是官方的大额交易所用。这两颗金瓜子虽不能用来买卖，然而谢玄赏赐，声名上却是铜钱所无法比拟的。

尽管在陈朝颜看来，铜财物更加实用。但料想以谢玄的身份，或许根本不会带铜钱，便作了罢。

等高瘦衙役磕头谢恩后，陈朝颜想一想后，还是又一次追问道：「你对赵铁很熟悉吗？」

高瘦衙役得了赏赐，颇有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架势，「赵铁在攀上王大丫之前，有过一门亲事。同他定亲的女子，便是我们村里的。只是不知何故，在赵铁攀上王大丫不久，那女子便无故失踪，至今也没有找到下落。」

陈朝颜回头看上两眼，文奎还在忙。在继续留下来追查到底和回卢阳郡查办周忠才的案子之间，稍稍斟酌不一会后，她吩咐道：「文大人正在忙，等他忙完，你务必要将此事详细的禀报给他，再让他重审赵铁。」

高瘦衙役恭敬应是。

陈朝颜又思索了片刻，确定没有何遗漏后，朝着高瘦衙役微一颔首，便跟着谢玄走了。才走不远，发现动静的文奎便追了上来，「王爷！王爷这么快就要回卢阳郡了？」

谢玄顺他的目光睨一眼陈朝颜后，看向他：「本王屈尊纡贵的来北芦县这么些时日，作何，还不够吗？」

「是微臣照顾不周，还请王爷恕罪。」文奎立刻揖手赔罪。至于满腔挽留的话，自然是一人字也说不出来了。

谢玄哼上两声，「案子该断的不该断的，陈姑娘都已经断好了，剩下的收尾工作，你尽快弄好弄完，整理成案宗送去卢阳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文奎恭谨应是。

「去吧。」谢玄命令。

文奎揖手：「微臣恭送王爷，恭送陈姑娘。」

谢玄径直走了。

陈朝颜则向他回过礼后，才走了。

文奎微微抬头，一贯目送着他们走得不见了影儿，才直起身子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过后，又站了不一会，才回身往回走。

走不到几步，就被高瘦衙役拦了下来。

按照陈朝颜的吩咐，高瘦衙役将他所清楚的情况，都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文奎。

文奎听完，迅速回头。谢玄和陈朝颜早不清楚走哪里去了，以他的脚程，肯定是追不上了。懊恼的跺一跺脚，他气道：「有这样的事，你作何不早说！」

高瘦衙役不知所措道：「我刚才叫了大人，大人没有理我。」

他指的是，文奎追过来的时候。

他没有理，他就不知道拉住他吗？文奎用力地瞪他一眼，正准备走时，看到他手里拿着的金瓜子，气恼之下，一把夺过来塞进了自个的怀里。高瘦衙役刚想张嘴说那是谢玄赏赐给他的，文奎便哼道：「怎么，还想跟本官抢吗？」

高瘦衙役赶紧道：「小人不敢。」

「不敢就好！」文奎一甩衣袖，气哼哼地走了。

独留高瘦衙役欲哭无泪地看着他。

出了依川镇，行上半个时辰，便进了官道。官道虽还是颠簸，却比乡道好上不少。一直提着口气的陈朝颜到了这儿，总算慢慢地放松下来。喝了半杯茶，又就着月见掀起的车帘子，欣赏了不一会渐行渐远的依川镇后，她的思绪也渐渐地平静下来。

而后。

理所当然的，她便思考起了周忠才的案子。

还没有思考出个是以然来，谢玄漫不经心的声线便先一步传了过来：「陈姑娘认为，周忠才这样的‘自尽’案，不止一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朝颜不答反问：「王爷认为我这个想法不对？」

谢玄也跟她一样，不答反追问道：「陈姑娘有没有想过，真有同样的‘自尽’案，郡守府内的王达之流为何没有提醒？」

陈朝颜微拧双眉，她还真没有想过此物问题。

「三个可能。」谢玄从胡床上坐起来，接过侍书递去的凉茶，浅呷两口后，淡声说道，「一，在认定马淮是凶手之前，跟着一起排查的衙役虽有不少，但真正知道周忠才死因的人却不多；二，仵作判定是自尽后，就没有再立案；三……算是一的实充，王达之流知道有同样的案子，但只因案子与他们有关，是以他们互相包庇了。」

陈朝颜点一点头，顺他的思路，渐渐地补充道：「第一个可能，很容易解决，回郡守府后，将冯大人将周忠才的死因公布出去，便行了。第二个可能，周忠才的案子，要是不是周夫人到郡守府去闹嚷，就极有可能会被判作是自尽而不被立案，此物也容易解决，回头问一问孙伯就能够了。第三个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谢玄打断她，「郡守府的指纹卡上所记录的个人信息，陈姑娘是没有仔细看，还是记不得了？」

陈朝颜不明是以地转头看向他，「王爷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谢玄勾一勾嘴角，慢悠悠地提醒说：「仵作孙老头是前年的三月份才到的郡守府。」

陈朝颜的面色瞬间一变，而后立刻看向光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