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告知来卢阳郡的目的

屋中沉寂下来。

陈朝颜望着白玉四耳彝炉和记下的王达、宋衍忠的资料，掩着疲惫就着光屏上的信息，将王达家中成员和宋衍忠家中成员全都写出来。写好后，又将与两人有关的何姓商户写下来，并将关联人物一一作上标示。

一切弄好，她望着纸上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图，忽然福至心灵道：「暗查王达是否有外室或是私生子女的事，是不是还没有结果？」

谢玄眼底划过丝丝诡光：「你有何想法？」

陈朝颜转头看向他，「查何姓商贾一个也是查，再多查两个三个同样是查。那就将齐武、王达、宋衍忠的子女所娶所嫁之人的娘家或是亲家，都一并查了吧！」

谢玄起身走到书案前，看向她刚刚写下来的信息。

「再等我一会儿。」陈朝颜说着，又提起笔，就着光屏上的记录，将三人不管远近，只要是指纹卡上有记录的亲属关系，全都写了下来。写好后，她看向谢玄，意味深长地出声道，「王爷来卢阳郡要查的事，既和权、钱有关，那就不妨好好查一查以这好几个人为中心的姻亲关系，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谢玄将纸拿过来，不动声色地看了不一会后，抬眼转头看向她，又看了不一会后，出声道：「当初带陈姑娘来卢阳郡，果然是个甚是正确的选择。」

将纸递给重楼，谢玄着重交代：「都给我查细细了！」

重楼看两眼纸上的信息，又看两眼陈朝颜后，点头应是。

「此事，你也不必出面了。」谢玄想一想后，说道，「交给隐卫去查，现在就查！」

重楼又一次应是，而后回身出去。

谢玄指尖轻敲着桌面，敲了不一会后，说道：「陈姑娘，打个赌如何？」

陈朝颜的目光从屋外收赶了回来，「王爷想赌何？」

谢玄看向她，「赌那位送你药的王大人，会不会跟着陵游去津义县，如何？」

陈朝颜不置可否道：「赌注是何？」

谢玄勾一勾嘴角，「陈姑娘要是输了，就无条件地跟我回京……」

「我赌王大人会跟去！」不等他说完，陈朝颜便迅速道。

谢玄低笑两声，「陈姑娘还没有说赌注。」

陈朝颜想也不想，便道：「如果王爷输了，我要宅子、田地、劳壮力，再有三十贯可供我周转的财物。另外……让起阳到郡学读书。」

谢玄点头应好，过后，追问道：「那么，陈姑娘的答案是何？」

「答案不变，王达会跟着陵游去往津义县！」陈朝颜肯定地说道。

谢玄笑问：「陈姑娘确定了？」

陈朝颜点头，「确定。」

「好吧。」谢玄点一点头，「既然陈姑娘选择了会跟着去，那我只好选择不会跟着去了。若兰，你且去前面守着，看看那位给陈姑娘买药的王大人会做何选择。」

若兰去后。

谢玄又看向陈朝颜，「等着也是等着，陈姑娘不若说说，为何会肯定那位给你买药的王大人会跟去津义县？」

忽略掉他话里的调侃，陈朝颜说着自己的想法，「不管是查那三封密函所用的纸，还是查白玉四耳彝炉，很明显的就是我在怀疑凶手不是马淮了。要是真正的凶手是王达，那么他不可能对陵游去查白玉四耳彝炉一事无动于衷。而从这几日陵游查出来的种种线索来看，王达是真凶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谢玄点头，「有道理。」

陈朝颜瞥向他，「王爷呢，王爷认定王达不会跟着去的理由是什么？」

谢玄笑望着她，「真的要听？」

陈朝颜点头，「当然。」

谢玄摇两下玉骨山水扇，从容随意地说道：「我要是说，我认定那位给……」

在陈朝颜的逼视下，谢玄改口道：「我认定那位王大人不去的理由是陈姑娘业已选择了会去，我无法再做同样的选择才迫不得已，陈姑娘显然不信。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好了。」

「要是真正的凶手真是那位王大人，他既能通过我们采集指纹就猜出来要用此物破案，并随即采取行动的用密函作为试探，那么这几日暗查过往案宗的事，就一定瞒只不过他。要知道，过往案宗就放在司法曹的库房中，不管暗查的人有多厉害，对于此时此刻犹如惊弓之鸟的那位王大人而言，都会有迹可寻。」

陈朝颜不自觉地点一点头。

谢玄望着她，「陈姑娘也认可我的分析？」

「王爷说得有道理，我为何不认可？」陈朝颜狡黠反问，「还是说，王爷早就清楚王达不会跟着陵游去津义县，才故意挖坑让我跳？」

谢玄揶揄：「如果我是故意，陈姑娘打算怎么做？」

陈朝颜耸耸肩，状作无可奈何道：「王爷财大势大，我除了认命，还能作何办呢？」

谢玄笑着用玉骨扇敲了两下她的脑袋，「财大势大，也没见你怕！」

「我不怕是因为我断案、验尸的能力出众，王爷还用得上我。」陈朝颜莞尔，「所以我恃有本事而骄。」

谢玄又要敲她，陈朝颜迅速后退两步躲开后，也顺势岔开话题道：「王爷来卢阳郡要查的事，还没有结果吗？」

「算是没有吧。」谢玄以玉骨山水扇轻敲着掌心，「具体有没有，就要等陵泉回来后，才能知道了。」

陵泉……陈朝颜下意识地往周围看上一眼，这才发现，确实有许久未曾看到过陵泉了。

去查这件事了么。

陈朝颜试探性地追问道：「是不是跟孟柏山有关？」

谢玄‘嗯’一声。

陈朝颜看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也知趣地没有多问。将剩下的一口茶喝完，便打算回去了。谢玄却轻敲两下桌子，示意她少安毋躁后，出声道：「私采铁矿。」

「私采铁……嗯？」何东西？陈朝颜以为自己听错了，眨眨眼后，重新看向他，「孟柏山……私采铁矿？」

铁矿、银矿、金矿等，在古代基本都是官营。私采私卖，那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凭孟柏山的身份，理应还没有这么大的本能。也就是说……尽管一贯猜测他来卢阳郡的目的不简单，但不简单成这个样子，却是陈朝颜万万没有不由得想到的。

谢玄扬眉，「陈姑娘不是一贯想清楚吗？作何，又惧怕了？」

这是惧怕的问题吗？

明明在他说出周忠才的死是为权为财物后，她便时时警醒自己，不要越卷越深。可……好奇害死猫呀！陈朝颜长吁短叹地揉一揉眉心后，依旧难挡好奇地追问道：「铁矿在青溪县？」

「在青溪县外三十里处的一个深山中，开采、统计、管理劳工都各有人负责。从前期的调查来看，孟柏山对铁矿所知理应不多。他所负责的只是每半个月进山一回，将开采出来的铁矿送往别处。」说到这里，谢玄不无戏谑道，「陈姑娘进宋府翻案那日，正是我要捉拿孟柏山之时。阴错阳差被陈姑娘坏了好事，别无它法，只好将计就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朝颜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不过也没有去追究，而是追问道：「周忠才的死，也跟这个有关？」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从青溪县来卢阳郡的那处溪流，陈姑娘理应还依稀记得吧。溪流对应出来的官道，就是孟柏山交付矿石的地方。但遗憾的是，陵泉前前后后在那里蹲守了三四个月，也没能蹲到同他交接的负责人。」谢玄目色不自觉地冷上两分。

他之是以改变主意，将他来卢阳郡的目的告诉她，一是她已经取得他的信任，二是想要让她以断案的思维帮着分析分析，看能不能有所突破。

但，猛然听到此物消息的陈朝颜，好奇大过分析：「王爷是要查铁矿背后的主人？」

谢玄点头，「差不多。」

陈朝颜表示质疑地睨着他，「王爷既然业已查出了孟柏山，那铁矿背后的主人是谁，理应不难查吧？」

谢玄问她：「陈姑娘以为，能冒大不韪私采铁矿的会是何样的人？」

好吧，此物问题她就不该问。陈朝颜又一次揉一揉眉心，又灌了两口凉茶，将好奇心极力往下压了压后，从头梳理道：「孟柏山只是个送矿石的，他每半个月会送一回矿石。他负责的路段，就是从铁矿处送到我们来卢阳郡时经过的那处溪流处，对吧？」

谢玄点头：「没错。」

陈朝颜的目光落到她先前所记下的那位何姓商贾上。那位何姓商贾所做的生意，就正是驮运帮和马帮。

谢玄的目光也跟着她一起，落到了何姓商贾上。

两人的想法在这一刻，高度一致。但一时半刻，谁也没有出声。

好半晌后，陈朝颜才打破沉寂：「负责跟孟柏山对接的负责人没有蹲到的意思是，这几个月孟柏山都没有送货，还是只是跟他对接的负责人没有出现？」

「跟他对接的负责人没有出现。」谢玄先回答了她的问题，才接着讲解，「这几个月负责跟他对接的，都是马帮。不过，是谁指使的这些马帮，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陈朝颜讶异，当然，更多的还是不信。

谢玄淡然道：「这些马帮都是一人叫仇九的牙子找的。而此物仇九，是盗匪出身。七年前，他在改邪归正后，就做起了帮马帮拉活的牙子。因他以前是在道上混的，人脉比起一般的牙子，无疑更宽更广一些。也因此，只要是赚财物的生意，不管是何生意，他都敢接。且只要是过了他门路的生意，不管是何生意，都能不受盗匪打劫。」

「只不过有些生意，比如矿石的生意，因为见不得光，还是没人敢找他。」

「为了拉拢这些盈利颇丰的生意，五六年前他便私定了三颗石的规矩。只要在他家大门处的老槐树下留下活路和定金，而后以三颗石为记，他收下三颗石，便代表着接了此物活。至于留活之人是谁，他则全然不管。」

「给他留拉矿石活路的人，定金给了足足五贯钱，不仅如此，盈利则是每年五十贯财物。这样大且长久的生意，正是他所希冀的，是以他想也没想，便接了下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朝颜消化了片刻后，问道：「孟柏山呢，他作何说？」

「孟柏山是在两年前，被人找上门后，接下的此物活路。但这两年间，他都未与和他对接的人碰过面。」谢玄说，「不过，他们在对接交货之时，会比对信物。」

陈朝颜又一次没忍住好奇地问道：「何样的信物？」

谢玄提起笔，示意她铺好纸后，寥寥几笔，写出来一人古篆体的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