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宋衍忠的交代

陈朝颜顺谢玄的目光看他一眼后，见好就收的转回正题道：「仇九与何姓商户来往密切，而何姓商户的两个儿子分别娶了王达和宋衍忠的女儿，也就是说郡守府的三曹参军早就沆瀣一气了？」

谢玄还没有回答，她又瞬间否认道：「不对。如果他们已经沆瀣一气，何姓商户就不会给宋衍忠的女儿财物，让她带回娘家了。」

话到此处。

她霎时转头看向谢玄。

谢玄也望着她。

陈朝颜目光明亮道：「看来王爷要再查一查沈济民私下里的人情往来了。」

谢玄看一眼凌泉：「去吧。」

陵泉立刻就出门去了。

陈朝颜唇边染着笑：「不知王爷有没有兴趣趁着王达不在，暗审一回宋衍忠？」

谢玄戏谑：「陈姑娘不是一贯反对我动用私刑吗？」

陈朝颜微扬眉梢：「暗审并不代表着动用私刑，王爷觉着呢？」

「陈姑娘说得有理。」谢玄起身道，「那就今晚再审一审孟柏山和周大人，让宋衍忠来作陪吧。」

陈朝颜微笑，「王爷英明。」

线索越来越多。

凶手也越来越明显。

夜里。

陈朝颜也想跟去北牢，看谢玄审宋衍忠，但谢玄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他给的理由是，北牢脏乱，不适合她。陈朝颜知道这是理由，也没有再多做强求。

只第二日一早，就去了眭元堂。

谢玄还没有起来。

好在，他将宋衍忠的口供放在了书案上。

陈朝颜在书案前落座来，接过侍书递来的温茶喝了两口后，便拿起口供看了起来。

侍书说：「有孟柏山和周大人受水滴刑的先例在，公子几乎还未开口，宋衍忠便全交代了。」

宋衍忠交代的内容总结起来就只有三件事：

王达在五年前，用过周忠才的死法杀过人，杀的是他的一个小妾，这个小妾为王达生过一双儿女，就是王达最小的儿子王凡和最小的女儿王倩。只不过王倩在此物小妾死后不久，也因病没了。这事，是他刚到郡守府第二年，他的儿子也跟着进入郡学读书，在有意接近王凡后，听王凡说的。

二、何姓商户每三个月让他女儿带回来的十贯钱，是王达用来堵他的嘴的。白玉四耳彝炉是王达差人送给他的，为的也是堵他的嘴，至于白玉四耳彝炉是怎么来的，盒子又怎么会会在马淮家中，他就不知道了。

三、那些近四五年前，被换掉的佐、史、衙役，都是王达和沈济民的主意。仇九是王达的人，王达每个月会给沈济民两贯钱，作为他给仇九开公验的报酬。

至于王达背地里在做何，仇九又接的哪些生意，他就更不知道了。

陈朝颜又看了一遍。

之后，她让月见将卢阳郡地形图拿出来铺在台面上，而后顺着王达家，寻找何姓商户家。

刚找到，冯守道也过来了。

冯守道和赵无为熬了整整一宿，总算是把过往十五年的案宗都翻看完了。只是结果却有些差强人意，他们翻了上千份的案宗，都没有翻到类似的案件。

陈朝颜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即便如此，陈朝颜还是按部就班地追问道：「冯大人可有听说过，王达有个小妾意外死亡的事？」

王达既然每三个月就要让何姓商户给宋衍忠十贯财物，显然，他杀小妾的事，清楚的人很少。

「意外死亡？不是脚滑摔在假山上死的吗？」冯守道下意识地反问。

「脚滑摔在假山上？」陈朝颜问。

冯守道点头，「前两个月听钱文提及的，说是王达有个儿子天资聪颖，极有机会登科及第，却因为生娘在假山上赏景时意外脚滑摔死后，心灰意冷之下，连秋闱都未参加。」

陈朝颜若有所思地拿出宋衍忠的口供，而后又转头看向王达的关系图。关系图上，王达只有一妻二妾。而从光屏上能够看出，这一妻二妾都还活着。也就是，那死去的小妾和女儿，王达并没有记录在指纹纸上。

收回思绪，见冯守道欲言又止，陈朝颜主动道：「冯大人想问什么，但说无妨。」

冯守道迅速看一眼里室，确定谢玄还没有醒后，快速说道：「此物小妾的死，是不是有问题？」

陈朝颜摇头，「不清楚。」

冯守道往她手边的纸上瞥两眼，显然不信她的话。但见月见、侍书都在，也不好逼问，便岔开话题道：「陈姑娘昨日的推测的确有几分道理，但白麻纸虽出在司法曹，马淮也逃脱不了嫌疑。且现在又没有找到过往类似的案例，会不会是……」

「会不会是我推测错了？」陈朝颜帮他把话补全。

冯守道：「自然，我没有要质疑陈姑娘断案的意思，只是……」

陈朝颜莞尔道：「冯大人是想问，除了白麻纸和类似的案件，我是不是还藏有其他线索吧？」

冯守道尴尬道：「陈姑娘要是不方便说，也不要紧，我只不过是随便问问。」

「冯大人用过早饭了吗？」陈朝颜蓦然转换话题道。

冯守道人老成精，随即闻弦歌而知雅意地说道：「陈姑娘也还没有吧？」

陈朝颜‘嗯’一声，莞尔邀请道：「不知冯大人愿意不愿意同我一道用过早饭后，去王达家中走一趟？」

冯守道腰板随即一正，笑出声道：「陈姑娘相邀，莫敢不从呀。」

陈朝颜弯一弯唇，「冯大人言重了。」

侍书出去，跟着半夏和子苓一道将饭菜端了进来。

陈朝颜朝里室看两眼，见谢玄还没有醒，便寂静地同冯守道一起用了早饭。

饭过后。

稍稍歇息不一会，冯守道就将候在大门处的赵无为叫进来，吩咐他去备马车。之后，同陈朝颜客套几句，便打算起身回去换身衣裳。但刚站起来，眼前就阵阵发黑，身子更是不受控制地晃了两晃后，又坐了回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着陈朝颜关切的目光，冯守道苦笑着自嘲道：「老喽，不中用了。才熬了一宿，便有些撑不住了。」

陈朝颜严肃道：「冯大人近来为查过往案宗，早起晚宿，昨儿又熬了一晚，至今还未歇息。身体是万事的根本，王达家大人便不要去了，且赶紧回去歇着吧。」

冯守道摆摆手，而后勉强撑着扶手霍然起身来道：「王达家中的人脾性大得很，陈姑娘独自前去，恐会遭他们为难。由我陪着，他们多少还能看些郡守的面子，少些磋磨。」

陈朝颜看他走路一步三晃，实在不放心由他同往。斟酌劝慰间，看到赵无为快步过来，随即不由分说道：「那就让赵大人随我前去吧。」

冯守道人又要往下倒，幸得赵无为眼疾手快地过来扶住了他。抹一把额头虚汗，只好无奈道：「只能如此了。」

陈朝颜点一点头，让赵无为先扶冯守道回去。

两人走后，陈朝颜稍稍缓一缓心气后，回头问侍书，「昨日重楼去问马淮的结果如何？」

侍书答：「马淮说，他根本用不上白麻纸，也一直没有找王达拿过白麻纸。」

陈朝颜表示知道后，带着月见便出了门。

侍书跟在两人身后方，边走边低声叮嘱：「陈姑娘万事当心。」

陈朝颜应好。

在宅门外坐上马车，等赵无为时，南岭不知从何处钻出来，光明正大撵走了马夫后，他自个坐了上去。

片刻。

赵无为到了。

互相见过礼后，他骑马护在了马车的一侧。

一行人，就这么出了郡守府。

去王达家的路上，会经过马记药铺和积善坊。

马记药铺业已开门了，但受马淮谋害周忠才和石志的冲击，门可罗雀。

积善坊倒是依旧如往常一样热闹非凡。陈朝颜掀起车帘子看过去，注意到堵坊门口占了小半条街的马车、牛车、驴车或是骡子，脑海里不自觉地便浮出了赵娘子那妙曼的身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赵娘子并不在，陈朝颜看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

又穿行了四条街，马车渐渐向着栽种着两棵桂花树的大门靠近。最后，在大大门处停下来。

王达的家到了。

但王达家家门紧闭，跟随着赵无为而来的衙役上前叫门半晌，也无人应门。

「你们来得不巧，」邻居大娘听到声响，出来出声道，「王夫人领着一家大小去观音寺了，刚走不到两盏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多谢大娘。」向大娘道过谢后，赵无为看向陈朝颜，无声询问她下一步的打算。

陈朝颜看一眼紧闭的大门，嘴角浅浅地勾了勾，「既然王夫人不在，那就回去吧。」

赵无为没有多想。

马车转向，不多时便离开了王达家。

王达家尽管在以周忠才家为中心的十里范围内，但却远比周忠才家所在的七弯巷繁华。陈朝颜示意月见将车帘子挂起来后，瞧了几眼周围的商铺，确定离何姓商户不远后，她低声吩咐月见，「让南岭就在这附近停住脚步来，我们下去走走。」

月见应好后，扣手轻敲两下车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顷刻。

马车便在路边停了下来。

陈朝颜扶着月见的手走下马车，看一眼四周后，进了一家胭脂水粉店。

南岭坐在马车上没有动，同月见交换一人眼神后，便抱手靠着马车，闭目假寐起来。

胭脂水粉店距离何姓商户的店铺还隔着七八家商铺。陈朝颜在掌柜热情的介绍下，精心挑选了几盒胭脂后，又回身进了旁边的点心铺。点心铺的掌柜似认识她，热情地递过来几块不同的点心邀请她品尝后，又让跑腿的伙计去给她包些新出的点心。

「无事献殷勤，掌柜的可是有何事要求教陈姑娘？」确定点心没有问题后，在将点心递给陈朝颜的这时，月见问道。

「没有没有。」掌柜搓着手，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出声道，「也就是前些时候，打算领着内人去兴化寺走一走。这不，出发到一半，就听到了兴化寺被抄家的事。」

月见笑：「那掌柜的确应该好好感谢陈姑娘。」

掌柜连连点头，「以后陈姑娘的点心，我们香酥斋全包了。」

陈朝颜没料到出来走一遭，还出了来这么大一个人情，你来我往的恭维了好一阵儿后，才出了点心铺。原本按她的打算，该进下一人铺子，如此一间接着一间，渐渐地接近何姓商户的店铺。但才出点心铺，她就遇上了从先前的胭脂水粉铺出来的赵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