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新书的叙述风格跟《活着》完全不同,随着王立健渐渐地读下去,这种差别就越来越明显。
《活着》的叙述风格十分简洁,单纯的叙述方式有一种特别的魅力,能够有效地集中叙述者的注意力,也使阅读者不会只因描述太多而失去方向。
所以,《活着》就像一张白纸,它要向人们展示上面的黑点的时候,只是点了一点黑色,而不是涂上不少黑色。
然而这本《变形记》却完全不同,其中的语言虽然不华丽,然而让人感觉十分晦涩,读着读着就可能会断掉,并不是极其流畅。
这种叙述风格的转变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个败笔,王立健不敢妄下断言。
而且这时他也不太能顾得上叙述风格的事情了,因为本书的开头就让他感觉甚是新奇。
主角格里高尔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
一人荒诞的开局,主角变成甲虫之后,反应并不是极其夸张,而是第一时间想:我出了何事啦?
然后竟然就是一系列的碎碎念,念叨着自己的生活是如何奔波劳累,没有朋友,同事们都是泛泛之交,甚至有时候还误解他,而老板则是如何的刻薄。
面临如此巨大的变故,竟然还能想这些东西。王立健感觉奇怪,之后笑了笑,开头本来就是荒诞的,主角会这么想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随后,格里高尔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不用多久,机构的人,家里的人就会发现他没有去上班,他们会冲进来,然后发现房间里面有一人巨大的甲虫。
但是他口不能言,说出来的话在别人听来只能唧唧啾啾的声线,根本无法交流。
王立健也为主角揪心,又是忧心主角这个样子被人注意到引发恐慌,又是暗暗期望着注意到家人们注意到他这个样子的反应。
最终,是格里高尔自己把门打开了,前来询问的公司的秘书主任一脸惊恐地站在门外看着他。
「哦!」秘书主任大叫一声,随后没等格里高尔自顾自自地说上几句话,他就已经踉跄后退,最后逃也似地跑了。
看到格里高尔的样子,他母亲两手合掌,而他父亲则是握紧拳头,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仿佛要把格里高尔打回到室内里去,接着他又犹豫不定地向室内扫了一眼,随后两手遮住眼睛,哭泣起来,只因他们业已确定,跟前巨大的甲虫就是格里高尔了。
往后的日子里,他的母亲惧怕他,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的父亲厌恶他,像是随时都准备把他撵出去。只有他的妹妹,会忍着恐惧给他送食物,但是也从来不会尝试跟他接触。
王立健注意到这里,心里有些难受,格里高尔父母的反应让他有些灰心,不论如何,既然已经确定此物怪物就是自己的儿子,也绝对不理应像这样冷漠。幸好妹妹还不错,还会照顾格里高尔。
不过之后王立健就宽恕了格里高尔的父母,只因他知道,面对一人大甲虫,正常人无论如何也不会以正常的思维去对待的。至少他们还没有全然放弃格里高尔,不是么?尽管不当他是自己的儿子,然而至少也没有真正地把他扫地出门。
而王立健也发现,格里高尔的父母之所以还没有把格里高尔抛弃,像是就是还抱有一丝希望,认为格里高尔还有变回人的可能。
但是随着情节继续展开,家里面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只因失去了格里高尔此物唯一的经济来源,经济上越来越难。
然而这种希望注定是落空的,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也不清楚过了多长时间,这本书的时间线本来就不明确,家里的人慢慢地都变了。
母亲会做些针线活,父亲到银行做保安,妹妹也找到了活计,以此维持家用。最让格里高尔震惊,也让王立健惊讶的是,做生意亏了,欠了一屁股账,一贯需要儿子没日没夜的努力工作还债的父亲,忽然拿出了一大笔财物,把之前欠的债给还了。
王立健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心里面是愤恨的,暗叹此物父亲难道就从来没有心疼过儿子么?他们这一家人,妹妹先不说,还在上学,格里高尔的父母年纪都还不算老,后面他们能找到工作,也证明他们是能够赚钱的。
但就是这样,他们一直没有想过为儿子分担过,反而把财物私匿起来,直到确定格里高尔不能变回人之后他才把钱拿出来。
然而,注意到他们的残忍,王立健最多也就是感觉愤恨。直到他读到,格里高尔注意到父亲拿出私房财物之后,他竟然没有生气,而是暗暗赞叹他的父亲深谋远虑,要是当时把财物还债了,那以后出了像现在这种问题就无计可施了这一段的时候,王立健心中充满了悲凉。
格里高尔竟然一直都没有怪过家里面的人,还是想着他们好,然而他们却一贯想要丢下他此物累赘。
王立健深深地叹了口气,恐怕格里高尔想死的心比他妹妹他们还要坚决吧。
最终,格里高尔死了,可能是因为被他父亲砸了一下,也可能是长时间没有进食,格里高尔在一人夜里被锁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悄然死去。
第二天,家里的老妈子发现了他的尸体。
「你们快去瞧,它死了,躺在那踹腿了,一点气儿都没有了。」老妈子吹着口哨,大声叫嚷道。
「死了么?」格里高尔母亲问。
「自然是死了。」老妈子一面说,一边用扫帚把子把格里高尔的尸体远远地拨到一边去,以此证明她的话没有错。
「那么,」格里高尔的父亲说,「让我们感谢上帝吧。」
……
「让我们感谢上帝吧!让我们感谢上帝吧!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王立健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但是郁积在心中的那口闷气却久久不能舒放,格里高尔的样子,格里高尔父亲母亲妹妹的嘴脸都在他的脑海中无法挥散。
直到在书房里面转了几圈,他才渐渐地沉静下来,然后打了个电话到网站那边:「喂,我是王立健,你们赶快在首页空出一人位置,下午推一本新书,评论语我自己写,吃过饭发给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