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勾心斗角

杨小懒在我面前是霸道小魔女，可在外人面前却乖巧得很，这甜甜的一声「王叔」，喊得面前这个精干矮小的男子喜笑颜开，忙不迭地摆手出声道：「别这么说呢，杨老前辈名满江湖的时候，我都还没出生呢。不敢当呢，不敢当……」

他说完，转向麻衣老头拍胸脯：「符王，您能够找到我，而且还这么慷慨，我地包天不甚感激。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下面的事情，一定会尽心尽力的，你放心。」

这个黑衣劲装打扮的矮个儿汉子倒是个知颜色的人物，虽说那落地凤凰不如鸡，走火入魔的邪符王尽管已经趋于平庸，但是江湖地位在那儿，高高抬起，总比安之若素地接受，要让人感觉愉快，果然麻衣老头的脸上露出了高手特有的那种风轻云淡的笑容：「好汉不提当年勇，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不提也罢。今日既然大家走到一起来了，就要把劲儿往一块儿使。我们刚来，何事情都不了解，你坐，给我们讲一讲最近的情况……」

麻衣老头引导着地包天落座，黑灯瞎火的，也没有什么好讲究的，地包天随便找了一块石头，方才坐好，便告诉我们：「前辈，上一次您和老鼠会的纠纷，闹得有点大了，他们的人过来找了两次，后来还跟官面上的人有了冲突，这才消停一点。只不过您在麻栗山炼尸的事情曝光了，上面查得严，据说虎门张晓涛都被调过来。我的建议，您最好还是再过几个月，呼啸声小了，春暖花开，我们再行动，您觉着如何？」

麻衣老头连连摇头，出声道：「等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富贵险中求，我们夜里行动，人不知鬼不觉，倒也不会有何意外，只是那墓，你确定地方了没有？」

地包天摸了摸两撇胡须，然后看了一眼旁边那十来具僵尸，咽着口水说道：「当年我爹，能够进得那墓，也是机缘巧合，尽管得了些好处，然而惊惶而逃，十三个兄弟，相继都因为各种意外而死，只有他一人能活；即便如此，还活得跟死人一般，唯有行修鬼道，方才存世。为此，他一直都是缄默其口，不过我在他箱底里，倒是翻出了些许当年的记录，有心琢磨，倒也有些收获，后来接到了您的消息，方才用心寻找，大约能够确定了山头，只是……」

他低着头，长吟不止，这是在坐地加价，麻衣老头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狠戾，随即收敛，脸上露出和煦春风的微笑来：「此行的确凶险，这样吧，我除了这十二头僵尸之外，我还余一些，放在了神农架，如果一切顺利，墓中财物，皆归你不说，那些僵尸也都由你领走，重现你王家当年辉煌，皆在于此，你说可好？」

地包天面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拱手说道：「杨老前辈慷慨，那小的就却之不恭了，一会儿劳烦您将这控尸的手段给我交接一下，接着我们随即出发，争取今日夜晚，就把事情给办成了。」

两人又是搂肩头，又是笑嘻嘻，可我却能够瞧得出这和煦春风之后的寒冷，想着这地包天的名号到底还是叫错了，他理应叫做胆大包天才对——胆敢勒索心黑如墨的麻衣老头，他到底是有真本事，还是不知死活啊？

这般勾心斗角的谈话结束之后，两人便走向了旁边的那十二头僵尸，开始交接起来，我和杨小懒在极远处待着无聊，便小声地问起了话儿来：「小师姐，你说这地包天作何这么大胆，尽然敢说出这样的话儿来？他，就不怕师父他老人家翻脸啊？」

杨小懒一把扯住我，义正言辞地出声道：「拿人财物财，替人消灾。那墓中的物件，对你和我爹极为总要，特别是你——所以那些僵尸，即便是我爹养了十几年，也没有何好吝惜的。」

她说得冠冕堂皇，一本正经，反倒让我生出了好多疑惑来，下意识地抬头瞧去，看见远处的地包天有意无意地朝着我们这儿瞟了一眼，笑容若有若无，心中不由得一阵惊讶，没想到这个地包天望着圆滑有礼，却也是个不好惹的高手啊？

我捏了捏拳头，不再说话，旁边的杨小懒用力地瞪了我一眼，脑袋转到了别的地方去。

我默然不语，从神农架出来的这些天里，我业已感受到了《种魔经注解》在我身上的变化，也感受到了药浴在我的作用，业已逐渐地体现出来，无论是从体质，还是精神，都有着质的提升，自觉能够有了一些反抗之力，可在这一刻，我才晓得这天下之大，高手林立，修行的道路上，我还需要走很远，很久，方才能够跟我面前的这些敌人并立。

麻衣老头和地包天两人在山口转角处商量了好久，过了一会儿，麻衣老头过来告诉我们，说他和地包天先去把这些僵尸给存放起来，随后跟我们一起出发。

两人走了，留下了我和杨小懒，以及僵尸大个儿在附近的林子边等待，我心情郁闷，蹲在那儿不说话，而杨小懒却有了聊天的兴致，走过来踢我的屁股，招呼道：「二蛋，清楚刚才我为什么瞪你不？」

我摇头，说不清楚，杨小懒谨慎地朝四周上下打量一番，让大个儿挡在我们的前面，随后低声说道：「像地包天这样的角色，若是以前，我爹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不过虎落平阳被犬欺，才不得不委曲求全而已。那个家伙，身上带得小鬼，能够耳听八方，是以你最好不要乱说话，小心隔墙有耳。」

我点头，没有再多说话了，杨小懒瞧着我闷不做声，气不打一处来，又踢了我一脚，恨恨出声道：「你就知道‘哦’，不会说些别的么？」

带小鬼？我有些不恍然大悟，杨小懒瞧见我懵懂无知的模样，也懒得解释，只是告诉我：「就是他能够跟看不见、摸不着的鬼魂交流，而那些脏东西，就在我们身旁，防不胜防，所以你自己小心些就是了。」

我看了杨小懒一眼，心中想着：「老子话可多了，要是有可能，我先把你吊起来，像撵山狗打罗大屌一样，抽你一宿！」不过时机未到，我也只是在心中想一想而已，根本不敢付诸于实践，杨小懒瞧见我像那粪坑里面的石头，又臭又硬，就没有了跟我闲扯的心情，反过去跟大个儿玩去了。

我们并没有等待多久，麻衣老头和地包天两人携手而归，随后招呼了我们，朝着前方的深山走去。

麻衣老头给出了足够的酬劳，而地包天也表现出了相应的价值来，他在此之前就业已进行过了周密的勘测，带着我们一路疾行，几乎没有半点儿停留，翻过了好几个山头之后，我们来到了一处长着茂密云杉的悬崖口，路到一半，中间折断，他蹲在悬崖峭壁间，将右手中指放在了舌尖，舔了舔，随后放在了风中。

没多一会儿，他回过头来，对麻衣老头说道：「杨老前辈，瞧这里，龙过中折，莽原滔滔，巨石折转之下，下有深潭数口，岩口悬棺，差不多就在这个地方了……」

麻衣老头左右一看，眉间不由变得极其凝重，慎重地又问了一句话：「你确定？」

地包天拍着胸脯出声道：「自然，不瞒你说，我之前就来瞧过，只是只因我这本事低微，所以才没有成行，这一回有了您，也才有了那胆儿。」

麻衣老头沉沉地吸了一口夜空的凉风，点了点头：「嗯，我闻到了，很浓的煞气啊，应该的确如此，走，我们下去。」他一挥手，地包天反倒有些诧异了，左右一看，迟疑地问道：「都去？墓中危险，不如留小姐，或者这位小哥在外面，也好有一个照应啊……」

听到这话，我整个心脏都开始跳了起来，想着倘若是要留下我，那这不就是我最后一次逃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