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归根溯源

王朋手上拿着的这块银牌子，表面有些黑垢，上面纹着一人硕大的牛头，并没有何值得出声道的地方，是以麻衣老头当初也没有给我收走。

只不过它虽然普通，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代表着一份最纯真的友谊，象征着我和一个哑巴少年最深的情感，这会儿被人给拽走了，当时我脑子就是一股热血往上冲，朝着他大声嚷道：「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我大声地喊着，脖子上的青筋直露，结果还没有出手，旁边就飞来一脚，那臭烘烘的大汉老江将我给踹到在地，哼声说道：「嘿，这小兔崽子倒还挺横，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境况么？」

这家伙仿佛看我不爽，话儿没说两句，直接上来就踹，我挨了两下打，也清楚自己斗只不过这一伙人，便蔫了，蹲在那里不说话。

我沉默，那人显得更暴躁了，又要过来踹，结果主审我的那年少人王朋过来拦住了他，好言相劝道：「好了，好了，老江，杨二丑是杨二丑，他是他，你瞧他才十三四岁，未必能做何恶事，先审一审再说，你看好不？」

老江这脾气火爆，然而却挺信服王朋，摆了摆手，到旁边去喝水去了，留下了王朋，蹲在我的面前，细细地打量我。

他上下打量我，我也上下打量他——此物做事沉稳的年少人并没有多大，恐怕也就只有二十岁左右，眉毛往上扬，双眸黑亮，显得很英气，嘴唇含着笑，轻声问我道：「有礼了，我叫王朋，你理应听他们叫过我了，能自我介绍一下么？」

我盯了他一会儿，被他嘴角那微笑感染了，心情舒展一点，从喉咙里面迸出话儿来：「我叫……陈二蛋——你们是做什么的？」

「很好，不错的开始。」王朋微微颔首，随后直接忽略掉了我后面的问题，而是再次问道：「此物牌子，是我一个朋友的，却不清楚作何落到了你的手上，能告诉我它作何来的么？」

或许是有了先前那熏臭汉子老江的对比，让我感觉面前的此物年少人真的很不错，便也放下了浓重的戒心，闷声闷气地出声道：「这不是抢的，而是我一人朋友给的。」

「朋友？」王朋的脸上有了一丝惶恐，一把抓住我的手，问道：「何朋友？」

我瞧见他好像认识这银牌子一样，心中一动，直接出声道：「努尔，梁努尔，我的一人好朋友，是他给我的。」这话说完，果真不出我所料，王朋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然后又坐下来，拉着我的手出声道：「你竟然认识努尔，哈哈，这天底下的事儿，未免也太巧了吧？能告诉我，你是作何认识他的么？」

瞧见他那灿烂的笑容，我也咧开了嘴来，把我当初与努尔相遇之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讲了起来——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瞧他这模样，好像跟努尔是朋友一般，那么我把事情一摆清楚，他们说不定就会把我给放了。

听完我和努尔交往的经过，王朋有点儿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仿佛是蓦然醒悟过来，问我说道：「这么说，你其实就是这附近的村民？」

我点了点头，说：「对，我家住在麻栗山龙家岭，我爹是……」

我出声道一半，打住了，随后跟他确认道：「你们是……」我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可还是有些心虚，对面的王朋笑了，从兜里面掏出一人黑色的本本来，封面印着国徽，翻开正面第一页，却是他的黑白标准像。我还打算瞧细细，他却宝贝地收了起来，随后笑着跟我说道：「我们呢，是国家的人，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是要抓那穷凶极恶的歹徒杨二丑，你若有什么消息，尽管告诉我。」

他这话儿说完，我澎湃得几乎跳了起来，瞧见旁边的老江又要走过来踢我，立刻蹲下，大声嚷道：「太好了，你们终究来了。我叫陈二蛋，是麻栗山龙家岭的人，我爹是陈知礼，村子里面的赤脚医生，我半年前被杨二丑掳到了神农架，一直想逃走，这回可算是得救了！」

我澎湃得不行了，拉着王朋就说了一大堆，他摸着手上那努尔送给我的银牌子，又问了我几句，然后回头喊那矮个中年人：「张队，这里有点情况……」

一人戴着啤酒瓶子般厚的眼镜男走了过来，双腿并拢，立正道：「张队，何事？」

张队长此刻正篝火中间查看昏迷过去的杨小懒，听到王朋的喊声，走过来，听王朋说了几句，他皱着眉头，偏头喊道：「叶凡！」

「半年前龙家岭报案的那个赤脚医生，叫什么来着？案子是你跟的，你来说说看。」张队长平淡地说着，那眼镜男扶了扶厚重的镜框，郑重其事地说道：「案子的确是龙家岭的赤脚医生和一人老猎手报的，赤脚医生叫做陈知礼，老猎手叫做罗曲奇，当时的确是失踪了一个小孩儿，疑似被杀害了，叫做陈……二蛋！」

我举着手，大声叫道：「我就是陈二蛋！我就是那失踪的少年，我没有死，而是被他们带到了神农架的一个山洞里，凭着给他们打杂，干些活计，才活到现在。我一贯都想跑，跑了两次，被打得下不了床，才罢休……」

我开始哭诉起了痛苦往事来，张队长邹着眉头，听了一会儿，随后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王朋，想听取一下此物手下的意见。

王朋看了我一样，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指着东边出声道：「反正这儿也靠近西熊寨，不如我们歇息一晚，次日找人问问，不就清楚了么？」

这个年轻人说话的声线不重，但是却能一锤定音，张队长微微颔首，说行，就这样吧。说完他又转到了杨小懒那边去，离开之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看他也没有何威胁，先把绳子给解了吧，免得勒坏那孩子的手。」

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然而我却感受到了里面的关心，瞧着王朋拔出一把刀来，给我解绳子，眼泪水不知不觉地就流了下来。

当夜篝火很旺，我躺在王朋给我归拢的干草丛中，那是我这么久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早晨我被一阵鸟叫给吵醒过来，伸了一个懒腰，感觉碰到了谁，扭过头去，瞧见那个对我很不爽的老江恶用力地瞪了我一样，咕哝道：「嘿，这死小子竟然没跑啊，害我头天没睡好觉……」他爬起来走向别方，我霍然起身身来，瞧见昨天的那几堆篝火余烟袅袅，周围的人都起身了，收拾起周遭的东西，活力十足，仿佛一天的美好即将到来。

王朋走了过来，轻拍我的肩膀，跟我问好，然后说道：「老江他家人受过杨二丑的荼毒，所以脾气难免有些暴躁，不是针对你的，别放在心上。」

尽管我还没有证实身份，但是这个年少人的友好，还是让我感到特别的惬意，十三岁的我长得跟个小大人一样了，特别需要认同感，所以也故作沉稳地点了点头，说没事的，我了解。王朋瞧见我这副模样，哈哈一笑，转过身去张罗了。没多久，这儿总共是三个人都差不多收拾妥当了，然后开始往东行走，我尽管没有被捆着，不过还是有人专门负责监视我，而杨小懒则被一个五大三粗的妇女给背着，一颠一颠儿。

往东行，走了两个多小时，前面蓦然出现了一人河湾子，朝阳照耀下，银色带子一般，这伙人有派出人去打尖，这会儿回来了，还带来好几个穿着苗家土布的男子来，双方见礼，颇有些乱。

我走在后面，瞧不见，努力探着脖子往前瞧，结果冲出一人身影来，一把将我给紧紧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