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贯觉着穿着打扮,跟人的气质有着很重要的联系,然而当我瞧见这个驼背老头的时候,却发现人其实真的是能够千变万化的,真正有深度和演技的人,根本不会让你一眼就能读懂,比如此刻,在说话之前,那驼背老头就是一个半夜被从被窝里面拉出来的可怜老电工,可当他抬起头来,眼神放光的时候,一股让人心悸的霸气,却从他身上流露出来。
被人说是「手黑」,我不清楚这是夸奖,还是别的何,在我出剑的那一霎那,便能够感受到身后方所有人的惊讶,然而当此物保卫处马同志化作了一团黑雾消散的时候,我又能够感受到旁人奇异的目光。
我是一个敏感的人,很在乎别人的态度,而面对着此物驼背老头的话语之时,却蓦然语塞,一时无语。
这话儿说得我完全愣住了神,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我们认识么,我怎么不晓得?」
驼背老头此人个子看起来虽然矮小,背如弓形,可当他走到我们的跟前来,双腿站定,却给人予泰山般的稳重,每一人人瞧向他去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有种仰视的感觉。此人出场威风凛凛,目光如电,寒光乍露,我们四人竟然没有一个能够与他对目而视,都低下了头,而在说出了对我的评价之后,那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竟然有些好奇地说了一句话:「呵呵,竟然是你,没想到我们还真的有缘啊?」
驼背老头背着手,平静地出声道:「你不认识我,但是我却认识你——后勤处锅炉房里面,来了一人黔北大山的小子,叫做罗大屌的,他就是跟着我干活的,嘴尽管笨,然而人却蛮勤快的,也好用,可帮了我老头子不少忙呢。只可惜呢,注意到了不该看的事情,让我给处理掉了,哎,他的根骨不错,我本来打算考察完,收当徒弟的,结果……」
「何?你把大屌给我处理了?」我听到后面,睚眦欲裂,也管不得此人带给我们那种巍峨如山的压力,一步踏前,大声问道:「你到底把大屌给怎么了?」
那驼背老头瞧见我如此焦急,不由得笑了起来,要挟我道:「小子,不如这样吧,你若想要清楚自己老乡的消息,就跟着我做事,你好好干,我就把那衰货的下落,告诉你。」
所谓下落,那就是说罗大屌现在的境况并不会让人着急,至少还没有死。
这一点确定之后,我便没有了后顾之忧,左脚一蹬,朝着前方就扑去。我修道法魔功,却并无道术相辅助,全凭一双肉拳,和青衣老道留下的小宝剑,先前那女鬼白合谈起此人,不寒而栗,能够让一人已故之人都感到恐惧的,手段必然也是极为厉害,而瞧见他这杀人不眨眼的凶焰,我便晓得此人肯定比杨二丑还要难以对付。
杨二丑走火入魔之后,身体向来不好,一直都是靠着僵尸死气维持,早已不复巅峰状态,就连画符的精力都难为,可此物驼背老头,却是潜伏在钢厂多年的一条毒蛇,卧薪尝胆,苦忍爪牙,一旦显露身形,必然是雷霆手段。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若想要在这个家伙手上逃脱性命,便得趁着他还没有什么防备的时候,近身缠斗,让他没有施展手段的时间。
我手上的是小宝剑,跟把匕首差不多,一寸短,一寸险,抢的就是一人「凶悍」二字。
我动得出人意料,可那驼背老头却仿佛能够看透我心思一般,我奋力前扑,他则轻飘飘地朝着后方退开去,我冲了三两步,发现那人竟然退到了配电箱那儿去了,我的身后传来了申重的一声大喊:「二蛋,小心那家伙关电闸……」
这话音未落,结果便听到「啪嗒」一声响,整个厂房都陷入一阵伸手不见两手的黑暗中去。
我凭着印象朝着前方刺去,结果落了一个空,那人将配电箱里面的电闸全数破坏之后,很短的时间里,衣袂飞动,人却转移到了别处去了。
骤然的黑暗让所有人都变得一阵慌乱,而就在这凌乱的脚步声中,那驼背老人的声音,却从空旷的头顶上悠悠传来:「很高兴见到诸位,特别是那位叫做二蛋的小同志。我此物人呢,有一人讲究,那就是但凡死在我手下的人,我都会告诉他我的名字,以及死因,以便他下了幽府,或者黄泉路上,有一个念想——我呢,叫做杨从顺,老伙计们都叫我杨大侉子,也有人会把我和于墨晗那老不死的并在一块儿,成为金陵双器……」
他停顿了一下,不屑地出声道:「姓于的那家伙,就是个迂腐愚昧的老不死,跟他相提并论,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悲哀,不过呢,从他手底下,流落出过一把六转的雷击枣木剑,这一点比我强;所以我现在,需要练就一把超越巅峰之作,而这些,则需要诸位的配合,我本来还准备再瞒几天的,只可惜,你们都业已找上门来了……」
「杨大侉子?」申重低沉的声线从我左手边的四米处传了过来:「集云社头号炼器师,据说擅长用人命来填制法器,脾气暴躁诡异、秉性冷漠多疑,是局里面通缉榜上的重犯。没不由得想到这样的人物,竟然会隐藏在这钢厂里面,真的是小隐隐于市啊……」
申重的话语让那驼背老头略微有些吃惊,他的声线悠悠传来:「嘿哟,没想到你脑子还真的好使啊,只不过你们来的人,我都看过了,除了那个喝得晕晕乎乎的地中海,其他人倒还真的入不了我的法眼,至于你们几个,还是乖乖地给我做鼎炉阴灵吧,弄完今天这一波,我亲手打造的寒光剑,也就能够正式出世了!」
这话儿一说完,我立刻感觉到一阵劲风吹起,有股阴柔的风朝着左边,也就是申重的那方向吹来。
这是准备杀人了么?
我心中一紧,申重这人虽然江湖门道够多,然而他依靠的是经验丰富的头脑,而不是道门中的修行,若说打架,我或许都不是他的对手,然而若是有阴灵附体,只怕他也是没有什么抗衡的手段。这般一想,我没有再作迟疑,快步向左移动,口中大声提醒道:「申头儿,小心了,我来应付那东西。」
所谓那东西,其实就是事故当年死者的其中之一,被驼背老头凶化之后的它显示出了极强的迷惑性和攻击力来,只不过这些方才凝结成灵的东西,并不是小宝剑那锋利剑刃的对手,先前骑在小鲁脖子上面的小张,还有被我毫不迟疑就捅灭了的马同志,都是前车之鉴,是以面对着汹涌而来的我,那股阴灵之仅仅只是作了一个停顿,便朝着我们头顶上飘了开去。
我一刀刺了个空,只不过却是给申重解了围,然而就在此时,我蓦然听到小鲁在旁边朝我大嚷道:「二蛋,小心上面!」
小鲁吞服过人肉汤煮的鲶鱼精眼珠子,夜能视物,而刚刚吃的我效果还没有那么明显,所以他一出声,我几乎都没有考虑,就地一滚,朝着旁边避开去,却听到驼背老头吆喝道:「给我将那愣小子给我制住,他仿佛能够注意到你们……」
这一声吩咐刚落,我便听到了小鲁那边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叫声,惊慌失措,心道惨了,我们这四个人,都只是二线人员,申重擅长经验谋略,老孔和我半瓶水晃荡,至于小鲁,给他一把AK或许还有得玩,然而现在徒手空空,可不就真的给人捏在手上,动弹不得了?
小鲁这尖叫声还在持续,而我又听到了两声沉闷的击打声,申重和虚弱的老孔似乎都给人撂倒了,甚至反抗的气力都没有。
黑暗中,我感觉面前几米外蓦然又多了一个人,却正是那个驼背老头,嘿然笑道:「小子,我说过吧,收拾你们,我手到擒来。不要奢望会有人来救你们,这二车间的地下,被我铺设了九阴聚魂阵,只要你进来了,而我把握中枢,任谁也逃脱不出去。你根骨绝佳,只不过那又作何样,这天下间的天才多得是,多你一人不多,少你一人不少,我觉着作为鼎炉,你更合适……」
他桀桀怪笑着,伸手过来抓我,可此物时候,一道白影飘过,竟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白合,先前通过老孔之口诉说自己遭遇、并且催促我们走了的那只女鬼,没不由得想到她竟然蓦然出现,挡在了我的面前。这是作何回事?我不明白,驼背老头也不恍然大悟,停住了脚步,寒声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浪蹄子,居然还敢反叛我?」
那白影子伸出手来,接着空间中冥冥有声而出:「我便算是飞灰湮灭,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这话语倔强,透露出了一个早夭女孩子的坚强,然而驼背老头却桀桀一笑,骂道:「好,那我就让你神魂俱灭,让你晓得,背叛我的下场。」昏暗之中,他手腕一抖,像是弄了一串珠子出来,朝着那白影子甩来,可就在此物时候,单听「刷」的一声,有破空声而起。
接着,一人得意洋洋的声线竟然从我们上面的管道那儿传来:「我艹,我就说是集云社的人在捣鬼,果然是你啊,杨大侉子,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