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回 调虎离山

蓝蓉是鹿精，往那儿一站便有亭亭玉立的风姿，只是周身上下冰冷刺骨，连周遭的皑皑白雪被映衬失色：「你只清楚桑菊她们，可知我琵琶洞也有姐妹因你而死？」

侯晶晶被她问得一噎。

她的确只顾着替桑菊、桑荷难过，没来得及去想别人。

蓝蓉又道：「你问是谁，我都说不清，成群结队的一群妖精，狐狸、豹子、野狼都有，说听闻你在毒敌，来找你拿墨龙索……桑荷跑去我琵琶洞报信，奶奶睡着，我抵挡只不过，还损失了几个姐妹……」

她说话本来冷冰冰的，说到这儿时忽然有些哽咽，忙停住脚步来略略调整了一下，「我不知那些妖是哪儿来的，总归因你而起。我清楚你身手厉害，杀不杀他们报仇也不必知会我，只求你烧了青云洞，走了我毒敌山，从此别再赶了回来了！」

她恨自己可以理解，让自己别再回来……

「你既清楚我厉害，就该留我在毒敌，」侯晶晶上前一步，「若我在……」

「若你在，自能杀他们一人片甲不留；若你不在，他们怎么会来？」蓝蓉跟侯晶晶算得上熟悉，因此知道侯晶晶不会对她出手，反倒也上前一步，跟侯晶晶面对面对抗，

「我们做妖的，各自有各自的地盘，平素互不相扰。这山头是我家奶奶的，收留你已经犯忌，何况招惹祸事？！」

「瑶琪……」

「每年奶奶睡着，毒敌都是我做主。」蓝蓉见侯晶晶不肯走，偏又打只不过她，只能跺着脚骂道，「你要是还有半点良心，此刻便走吧！也算对得起我家奶奶对你的收留之情了！」

侯晶晶从前没想过这些，因为她到底还是人类思维，并不觉着群居有何不对。

今日听蓝蓉没遮没挡的说出来，才忽然恍然大悟过来。

俗话说一山不如二虎，一个山头也只能有一个妖王。瑶琪是这毒敌山的妖王，她过来求收留，自己清楚自己不会抢瑶琪的琵琶洞，瑶琪会不会忧心？蓝蓉会不会担心？

更何况她的本事还比瑶琪高。

瑶琪从前不说，自有她的考量，兴许是在报答自己当日在神君殿放她一马的恩情。可她的墨龙索招祸，还留在人家的地盘，的确不对了。

「好，」侯晶晶想明白这事儿，便不再坚持，「等春天瑶琪醒了，你替我谢她的收留之情。以后她有何用得上我的地方，只要我能，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蓝蓉将脸扭向一边不看她，身子却在微微发抖。

侯晶晶想给她们留点何，翻了翻储物戒和乾坤袋，看见虬髯巨人给的那袋子金银珠宝，想起原本想给桑菊的，路上还在想象桑菊看见会有多开心，此刻悉数交给蓝蓉，「留给你们，添置东西用。」

见蓝蓉不肯接，便放在地面，又将桑菊、桑荷的尸首整理了摆进储物戒，同杨戬一起翻身跃上逆天鹰的后背，飞上天际。

杨戬半天没说话，此刻见侯晶晶目光呆滞，忙握住她手微微摩挲。

杨戬听得哭笑不得，却见侯晶晶忽然红了眼睛，忙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安抚，好一会儿才听她终于痛哭起来。

侯晶晶转头瞅了瞅他：「我没用，娶了你却不能给你安定日子过，让你跟着我颠沛流离。」

「哭吧，哭过就好了。」

「不会好！再作何哭也哭不回桑菊、桑荷了！」侯晶晶忽然坐了起来发狠道，「那些妖精听闻我在毒敌——从哪儿听闻我在毒敌？除了她还有谁？」

她恨不能现在就找观音闹一场——她不是常在普陀山开坛讲经？她要把桑菊、桑荷的尸首放在她面前，让她在众多信徒面前解释解释，她是如何大慈大悲、普度众生的！

但她记挂着杨戬，怕杨戬又说抛下他，便轻拍逆天鹰后背，让它再去灵台方寸山。

杨戬看出她心思：「你要去找她？你有什么证据是她？你打得过她？」

「打不过，也要打！」

杨戬还在跟侯晶晶讲道理，但她此刻一句道理也不想听，只想杀了那观音！

哪怕不能让她魂飞魄散，哪怕她死不了，也要让她清楚侯晶晶不是任她捏软揉圆的！

转眼逆天鹰飞到灵台方寸山，侯晶晶只将杨戬带到三星洞大门处便晃身没了踪影，杨戬没法子，只能去找菩提祖师说明情况：「她说说不过，打打只不过，这么冒冒失失过去有何用？我得取回金丹跟过去！」

菩提祖师没不由得想到背后之人要将侯晶晶如此赶尽杀绝，连身边伺候的小姑娘都不放过，是以不但领着杨戬取回金丹，还要跟他一起去普陀山。

杨戬心系侯晶晶，并没阻拦菩提祖师，是以吞下金丹，稍作调整恢复二郎神君的修为，便跟菩提祖师驾云赶了过去！

斜月三星洞恢复了从前的宁静。

弟子们只知道师父跟杨戬一起走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仍各自做各自的功课，也不知道悄然无声中，观音出现在洞内密室中。

这密室非菩提祖师不能进，因此菩提祖师一走，室内再无一人，只青玉床上摆着几块花果山取来的灵石，灵石周围仙气环绕，只是看不见魂魄、看不出人形。

观音拂尘一抚，青玉床上的灵石消失不见；再一抚，一只六耳猕猴的尸首躺在床上。

她口中念念有词，莲花指一抬手中便多了只闪着浅浅荧光的净瓶，净瓶内盛满甘露，甘露中插了柳枝，柳枝周遭仙气环绕，美不胜收。

观音将沾满甘露的柳枝从净瓶中取出来，念念有词的将甘露往六耳猕猴身上挥洒，眼见着六耳猕猴的尸首渐渐有了几分活气。

随即她又取出另一只玉瓶，瓶塞刚一拔开，玉瓶里跳出三魂七魄，那三魂七魄欢腾跳跃着渗入六耳猕猴的额头，随即六耳猕猴渐渐变成两耳成为普通灵猴的模样，后来猴毛渐褪，并逐渐化成炼了修颜术之后的美猴王孙悟空。

观音一见，又用柳枝沾了些甘露，口中仍旧念念有词将甘露朝悟空额头、丹田挥洒——

悟空终究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