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回 还做什么

侯晶晶略一迟疑：「阿莱，你不跟我说实话，我怎么敢告诉你他在哪儿？」

阿莱很想跟她说实话，至少能分担一下自己的担心，但几经迟疑，还是稳稳坐正了身子，将仙气球还给侯晶晶笑言：「才多长时间不见你就信不过我了，我说的是实话，神君就是在闭关。」

这是杨戬走了前亲口交待的，连阿梨和哮天犬都不知道，只怕万一泄露，给神君殿招来祸事。

方才那人在做饭，他这辈子就没见过神君下厨房。

再说神君说了八年六个月赶了回来，就一定能回来。

但他在看见仙气球那一刻的担心业已让侯晶晶有了答案。

对，担心，不是看见一人跟身旁人神似的人，眼前一亮，觉得有趣。

是实实在在的担心。

她宁可阿莱看见那仙气球拍掌大笑：「世上竟有这么像的人？」

此物结果一点也没让侯晶晶觉着开心，反倒像心里压着块大石头，喘只不过气来。

她忽然一刻也坐不住了。

「我有点事儿忘了办……小二！」

她想喊小二付账，谁知阿莱跟她一样的心思，直接放了锭银子在桌上：「你住哪儿？啸天常念叨你呢，有空我们去看你。」

也看看那跟小姑娘在一起的「凡人」。

既是在做饭，说不定业已带回洞府——不管怎样，有机会过去看看总是好的。

侯晶晶却没了跟他周旋的心思，只急急道歉，然后迅速赶往灵台方寸山，跟菩提祖师一五一十说明崇莱和阿莱的事儿：「我见阿莱那神色总觉得不好，可那个叫崇莱的，真的是个凡人啊！」

「那是杨戬。」

「啊？」

菩提祖师带着侯晶晶去了三星洞密室，这儿还是侯晶晶第一次来，见仙气缭绕的密室中间是一张青玉床，床上是顽石摆出的人形，人形头顶悬着一颗金丹，金丹源源不绝的散发出大量灵气，那仙气将顽石埋在其中，像是在刻意滋养。

「这金丹是杨戬的，他天眼痊愈大半，能看过去未来，预知若以他十几万年的金丹滋养，悟空八年六个月便可聚魄重生。只是在这八年六个月里，他只能像个凡人一样活着。」

侯晶晶觉着自己手指头尖都是木的：「他什么时候来的？」

「五天前。」

五天前。

就是他在女儿国皇宫看见自己的第二天。

她说想等悟空醒来，看他从前对自己的种种是否真的只因千千结。

他便用自己的金丹助悟空重生，哪怕自己这几年只能以凡人的身份活着，哪怕是桑菊，动动手指也能将他杀了。

桑菊……

杨戬跟侯晶晶回青云洞时，桑菊喊杨戬「姑爷」，还说「难怪您捡了个这么瘦的赶了回来」。

杨戬捉妖无数，想必当时就猜到，桑菊把他当成妖精洞里捉赶了回来的凡人了。

他算准了时机被桑菊捉回青云洞，也是预谋好的。

只为了这几年留在她身旁。

他从来不承认喜欢她。

可他做的哪一件事，不是拼尽全力的为她？

侯晶晶鼻尖开始发酸，这时腿上一软，整个人也不由自主的蹲在青玉床前。

菩提祖师轻轻叹了口气：「他说别告诉你，但我知你早晚会来，也知他是为了你，觉得你该知道。晶晶，他既已投奔了你，这几年你好好护着他——也不枉他为了你和悟空的一番情意。」

「将来悟空重生，他还能做神仙吗？」侯晶晶觉着自己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神仙还是能做的，但修为……」菩提祖师看了一眼那金丹，「且看还剩多少了。」

侯晶晶连忙霍然起身来拖住师父的袖子：「师父，用我的内丹吧？我孤家寡人，一没官职二没责任……」

「聚魄重生是个极耗仙气的无底洞，你那点修为哪够？」菩提祖师见侯晶晶的身子摇摇欲坠，忙伸手扶住她道，「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杨戬有看过去未来之能，既说悟空八年六个月能活，便是八年六个月。你只需好好护着他，让他活过这几年就是。」

——*——*——

侯晶晶不知道自己是作何回的青云洞，只清楚一进门崇莱便笑着迎上来嘘寒问暖。

侯晶晶尽量不去看他。

跟前这人除了样貌跟杨戬相似，性子一点都不像。

说跪就跪，天天陪着笑脸，还情商颇高的俘获了桑菊、桑荷两个迷妹，使他在青云洞虽是俘虏，却像主人家一样随意。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皇宫被杨戬绑在云端，杨戬问她对得起自己吗，她一时之间钻了牛角尖，觉得自己谁都对不起，当初就该跟悟空死在八卦炉里。

当时杨戬抓着她肩头的两手一抖，立刻便妥协了哄她，还说「你端午那天问我喜欢你吗，如今我想告诉你……」

难道她天眼当时就已恢复？

自己想些什么，他都能看穿？

「仙子？」

崇莱忽然提高了声调喊了她一声。

她随即回魂，见崇莱捧着一盘奶糕让她尝：「这是桑菊妹妹今日新买赶了回来的牛奶，我放在洞外雪地里冻成块儿，又用馒头渣裹了炸的——馒头渣里还放糖了，仙子尝尝好吃吗？」

此刻正外间打扫的桑菊立刻补了一句：「好吃！仙子快尝尝！」

侯晶晶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鼻子一酸竟涌出两行眼泪。

一直探头探脑看侯晶晶反应的桑菊吓了一跳，忙跑进来问侯晶晶「仙子这是作何了？不合口味也不用哭啊？」

一句话说得侯晶晶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桑菊的头：「多亏你带了个这么会做饭的人赶了回来，不然我哪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桑菊，明年开春我多找几个年纪小的孤儿回来让你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可是桑菊一贯以来的愿望，侯晶晶从没吐口答应过，如今竟被一块奶糕轻松解决，喜得桑菊随即手舞足蹈的跑了出去：「桑荷！好消息……」

再看崇莱，温温柔柔望着侯晶晶的神色里，一时多了几分探究。

他不想让人清楚，就满足他。

但既选择被桑菊捉的方式来到她面前，便要做好万事听从于她的准备。

因此侯晶晶抬手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极风骚的斜在桌边笑看崇莱：「真是越看你越顺眼——桑菊可跟你说过，捉来洞里的凡人除了做饭，还要做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