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满足了方幸的要求。方幸说不想跟她有太多瓜葛,她就真的连她的名字都没给留下。
毕竟,这天发生的一切,对云苓来说也是一段绝对不愿曝光出去的黑历史。即便她愿意说出自己的名字和来历,方幸也未必敢听。
两人约定好了,要一同放下这段相呴以湿、相濡以沫的缘分,从此相忘于江湖。
而在得到云苓肯定不再赶了回来找他的保证之后,方幸也放心地回归了他的平静生活。
冰雷崖上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已然醒来的幻梦。
十天之后。北原郡,方家,议事堂。
「在座各位都是方家的精英弟子、外堂执事、内堂长老,想必大家也很清楚,我等今日是为何齐聚于此:」
「月底便是三年一度的升仙试炼。蒙悬剑阁上仙不弃,本届北原郡的升仙试炼,将继续由我方家作为东道主配合承办。」
「这是悬剑阁对我方家的信任,我等自然得竭尽全力地办好这场盛会。而这当然少不了在座各位的群策群力、精诚配合。」
「那么,下面我先简单说上两句...」
主座上的方家族长,方不群,正在那儿长篇大论地说着他关于此次升仙大会的工作安排。
台下的众位弟子、执事、长老,则都聚精会神地聆听着族长教诲。
方幸则坐在堂下最靠外的位置,对着身前案几上的瓜果点心、美酒佳肴,吃吃吃吃吃吃吃。
他很清楚这场家族会议讨论的主题是什么——升仙试炼,也就是异界版的高考。
是的,修仙也是要考试的。
方幸如今所在的此物国度,名为悬剑国。这悬剑国的名字听来怪异,是只因此物国度的名字来自于统治这片土地的超级宗门,悬剑阁。
先有悬剑阁,才有悬剑国。
悬剑阁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但又不是实际的统治者。
只因凡人产出的那些低级的灵药和矿物,他们所能创造的一切劳动成果,都对筑基,尤其是筑基以上的高阶修士们几乎没有用处。
直接统治凡人并不能给悬剑阁带来收益,反而会给他们增加不必要的统治成本。
便悬剑阁高高在上地立于这片土地之上,又将统治凡人的麻烦事儿,全都丢给了类似方家这样的,家族成员以凡人和炼气修士为主的,扎根俗世的低级修仙家族。
悬剑仙人们不愿统治凡人,但又偏偏以这种形式建立了一人凡人的国度。
这是因为,俗世还有唯一能够提供给悬剑上宗的东西,那就是维持悬剑阁此物庞然巨物,近万年来长盛不衰的基石——
人才,从亿万凡人中诞生的无数天才。
这偌大的悬剑国,便都是悬剑上宗的「外门」。
这三年一度的升仙试炼,便是悬剑阁从「外门」中选拔仙苗,为宗门补充新鲜血液的途经。
它对每一人年轻修士都重要无比,唯独对方幸不是。
而俗世的修士来说,升仙试炼则是他们人生当中,可能唯一的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只因他有外挂。
「【天命之子】:你拥有100点福缘,你就是命运之子!」
「【仙人转世】:你的血液里沉睡着上古仙人的伟力。当你的肉身年龄达到300岁时,你将自动获得前世的全部记忆与修为。」
「注:觉醒后的你依然是你,不必担心被夺舍。」
「【英姿】:初识阶段,你额外获得性取向囊括人族生理男性的智慧生命(不限种族性别)的一重好感。」
「......」
「你已成功挂机1小时,获得经验3点。(更换高阶功法可提升挂机经验)」
「当前等级lv5(练气五层)」
「现有经验226220/12520,是否升级?」
方幸瞄了一眼系统面板:「否。」
近四年前,他百无聊赖之下玩了款修仙网游,结果才刚捏完人,选好了初始词条属性,点击了一下「游戏开始」,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这个地方。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成了小说主角,还想着像那些传统玩家一样走那奇遇不断、占尽机缘的热血升级路线。
可后来,方幸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仙人转世】的词条buff,还有那数据化等级系统,本就是天底下最大的机缘。
其他人一辈子无法提升的苦修瓶颈,他只需要轻飘飘地点击「升级」就能越过。他不需要去拜什么名门大宗,不需要去争何天材地宝,只要挂机就一定能渐渐地升级。
既然如此,那他又何必天天冒着生命危险,去争什么奇遇、夺何机缘?找个安全的地方挂机修仙,再等300年后那【仙人转世】的词条buff发挥效果,一步继承那位上古仙人的全部修为...这难道不比他一路沐风浴血地杀上去,来得稳妥舒心?
而这种合适的隐居之地也并不难找,比如说北原城:方家可都已经在悬剑上宗的庇佑之下,在这儿安安稳稳地扎根数千年了——这就更坚定了方幸挂机修仙的决心。
「......好,今天我就讲到这里。悬剑上使十日之后就将莅临北原,还请大家各自做好准备。」在方幸喝完整整三壶灵酒之后,这场冗长的家族会议才终究落幕。
「那家主,我等便先行告退了。」人们纷纷起身向方不群鞠躬告辞。只有方幸面色微醺着坐在那儿,随意地拱了拱手。
这让在场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到了此物过于洒脱不羁的奇人身上。
「这家伙是谁?刚刚家主讲话的时候,他就一直在下面吃吃喝喝的...」在场不少人都是常年派驻外地的外堂执事,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没亲眼见过方幸。
而这问题一问出来,旋即就有好事者忍不住笑答:「哈哈。你不知道?他就是那方幸!」
「方幸?」这名字曾经是个传奇。
提问者又不敢置信地追问:「那四年前差点病危早夭,又在痊愈后浑噩失忆,继而否极泰来、危安相易,不到一年就从一介凡人修至练气五层,后来更是一人一刀连斩黑石帮十三名劫修,闻名北境幽州各郡的绝世天才?」
方幸的名字过去是多么如雷贯耳,今日一见...
「哈哈,那都是何时候的老黄历了。」人群中的笑声更热烈了:「你没听说么?方幸三年前被黑石帮高手偷袭报复,重伤之下不仅错过了上届升仙试炼,而且还因此丹田受损无法继续修行,修为境界永远地停留在了练气五层。」
「这我当然清楚。只只不过,我没想到那家伙现在看起来会这么落魄。」
「呵,这算什么...你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做什么?」
「一人不能修行的废人,自然不能继续留在方家内门。所以,后来族长大人看他可怜,就让他当了外堂的庶务执事,专门负责家族的生猪屠宰生意。」
「什么?也就是说,他现在就是个杀猪的?」
「哈哈哈哈...的确如此,他现在就是个杀猪的!」
议事堂内响起一阵窃笑。人们也不急着走了,他们都乐呵呵地说起了方幸的笑话。
没办法。当年方幸锋芒太露,又常好打抱不平,可在家族内外得罪过不少人。
平日里大家各有事务,又常在外地奔波,很少见到蛰居起来的方幸。这回在家族会议上又遇上了他,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笑话仇人的机会。
「方幸执事。」光是当面议论还不够,还有人煞有介事地朝他拱手:「听说你这猪肉生意,现在做得很是红火。正好我妻子家里新开了几家酒楼,也不清楚你能不能照顾照顾?」
「自然了,那些猪一定要你亲手杀的,才能配得上我家酒楼的档次。方执事当年使得一手漂亮剑术,想必现在也一定能使得一手好刀吧!哈哈哈...」
人群中暴涌出一阵哄笑。
「真的?」方幸却跟前一亮,热情地攥住了对方的手:「兄弟,你家的酒楼要订几头猪?」
「一天十头够不够?合适的话,咱们就先在口头上签个长期供货协议吧!」
挑事者:「啊?」
「咱们也都算是亲戚,我给你打个九折。这些猪保证都是我亲手杀的,绝对满足你的要求。」
「什么?你、你还真亲手杀猪?」
「那自然。不信的话你能够派人来屠宰厂望着,我保管亲手把那些猪给你杀喽。作何样,你就说要不要吧!」
「额...哦。」花一点小财物,就能让曾经桀骜不逊的老对头亲自为自己杀猪。这财物花得值啊。
见到方幸态度异常热情诚恳,对方稀里糊涂之下,竟还真跟他把这桩生意谈下来了。
「这...」众人纷纷面露错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家伙何情况?大家这么羞辱他,他竟然还真满不在乎地谈起生意来了?
「各位有所不知。」只有少数了解方幸近况的人知道:「从修行之路断绝之后,这家伙就有点...不太正常了。」
「他不仅天天忙着给他管理的屠宰厂跑生意,而且还终日奔波在肉肆屠案之间,以杀猪宰彘为乐。死在那家屠宰厂的猪,几乎都是他一人人杀的。」
这话让现场一阵沉默。
「方幸他...疯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看他日常的言行举止像是没疯,但他这怪诞的举动又差不多像是疯了。
逐渐地,众人只觉得世事无常、仙路坎坷,唏嘘感叹之下,竟是都提不起兴趣来嘲笑他了。
这时再看那面色微醺、放荡不羁的方幸——昔日意气风发的翩翩公子、仙姿少年,今朝却沦为了一介半疯不癫的屠夫。
人家本来就傻,还踏马逗人家?
逗疯子有意思吗?
「呵呵。」方幸见状笑而不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们说的都对。
但我现在每天杀300头猪,每个月差不多是9000点经验的收入,也就是同阶修士修行一到数年的成果,换算过来够一人0级玩家直接升到练气四层。尽管我只有18岁,但修炼迅捷已经超越了悬剑国绝大多数人(包括在座各位)。这便是杀猪给我的骄傲的资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