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何为黑白

俞明江皱眉望着宝芸，他总觉着此物女儿不像是乡下赶了回来的。

宝芸虽不是一出生就送到了乡下，可送到乡下的时候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幼女，在乡下生活了十年归来之后竟然礼数周全。他又没有让人教宝芸礼数，更没有让人教宝芸读书识字。他都没有吩咐，薛佳仪更是不可能这么做了。

然而宝芸气质幽静如兰，一点都没有农家女粗鄙的样子。

看起来软弱，事实上连他的意思都敢忤逆。这么胆大，根本就不像是一人没有见识的姑娘。

宝芸知道俞明江在上下打量着她，她问心无愧，任由俞明江打量着。

薛佳仪则怕她坏了事，板起了脸说道：「你这是信只不过父亲母亲了，女儿家就理应在屋子里学刺绣插花，学习女则，也好知道什么是三从四德。」

「女儿生母早逝，女儿赶了回来之后也没有人给女儿安排这些，母亲可当真会说笑。」宝芸掩唇笑了起来，这嬉笑声听在薛佳仪的耳朵中甚是刺耳。

这是当众指责薛佳仪没有做到嫡母的责任了。

俞明江不想再让宝芸说下去了，再闹下去不清楚还会闹出何事情，他俞府的脸昨天已经丢的够多了，不想再继续让外人看了笑话，当即一拍桌子，厉声对宝芸道：「好了！你看你这是何样子，佳仪好歹是你的嫡母，你看看你这是对待母亲理应有的态度吗？」

听到这话宝芸差点笑了起来，俞明江这话说的也当真是‘公平’， 薛佳仪对她不仅仅是苛责，更三番两次想要她的命，俞明江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想让她孝敬薛佳仪不成？

薛佳仪听到俞明江的话旋即做垂泪状，用帕子擦着眼泪，像是一朵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无助而惹人怜惜。

「老爷，宝芸还小，您也不要与她说这些严厉的话。妾身身为嫡母，是有做的不妥当的地方，宝芸指责，妾身也不敢推脱，更不敢辩驳。还请老爷看在宝芸年纪尚小的份儿上不要生气，饶恕了宝芸的顶撞吧。」

薛佳仪说着，已经是将忤逆的罪名严严实实的叩在了宝芸的头上。

「何年纪尚小，她刚才不还说自己能辨是非能分黑白了吗？难道这就是她的是非黑白？」俞明江瞪着宝芸道。

宝芸差点笑了出来，薛佳仪三番两次的想要害她的性命，她不过是在自保而已，迄今为止只不过是想揭穿薛佳仪的阴谋，连要薛佳仪性命的打算都没有。

严格来说，她的确是没有分清是非黑白，要是分清的话，应该是想要俞佳雯和薛佳仪的性命才是。

想着，她终还是笑了出来，道：「多谢父亲教导，女儿的确是要分清黑白的。」

前一秒俞明江还觉着宝芸忤逆而满腔怒火，在注意到宝芸的笑容之后心虚的感觉又漫上了他的心头。

他望着宝芸的笑容，总觉得宝芸是何都知道的，自己在宝芸的面前像是透明的。不由得想到自己的确是对宝芸有所亏欠，也是偏心了薛佳仪和俞佳雯，他又一次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不敢和宝芸对视。

宝芸看俞明江这样子不觉着俞明江是良心发现，只觉得窝囊。也不知道孔柔是看上了俞明江哪里。

宝芸记忆里的孔柔温柔大方，手上总有一卷看不完的诗书。那时候俞明江的身边业已有了薛佳仪，对孔柔算不得好。只要孔柔做的稍微不符合他的心意，他对孔柔就是冷言冷语。

那时候薛佳仪就装柔弱扮可怜，在俞明江的面前百般抹黑孔柔和她，也导致她在孔柔逝世之后三个月就被送到了乡下。

这样一人是非不分的男人，此刻躲避她的眼神，不敢面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不是窝囊是何？

「父亲，女儿是一定要知道是什么人给女儿的下毒的，这件事事关女儿的生死，女儿关心也是情理之中，不知道父亲母亲一再的阻拦是什么意思？」宝芸也不想再耗下去，神情坚毅，没有退让的意思。

俞明江心烦意乱，不想再纠缠下去，不耐烦的摆手道：「你既不领这个情，你想清楚什么自己问吧。」

薛佳仪不想俞明江最后会答应的这么快，连阻拦的话都没有想好。

「就是你给我下毒的吗？」薛佳仪还在震惊中，宝芸动作神速，业已向采荷发了问。

采荷一直低着头，闷声道：「是奴婢。」

「为何给我下毒？」

采荷将之前回答俞明江的再回答了一遍，听到这样的答案，宝芸笑着看向了薛佳仪。想着薛佳仪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人抹黑她的机会。

薛佳仪注意到宝芸的眼神就清楚她的这一局又要输了。

「还请父亲明辨，当时女儿去居华院只是看望妹妹的，妹妹虽对我不友善，然而我是嫡姐，关心她也是理应，是没有做采荷说的这种事的。」宝芸和俞明江解释道。

俞明江就知道宝芸来就是一人麻烦，好不容易能解决的事情，如今又不能结局了。

他不得不按捺下所有的不快和不耐，沉声道：「佳雯的脾气是暴躁了些许，但是也没有对你不善的意思。」

「若是这样的话，父亲若是相信了采荷说的话，岂不是相信了女儿是这样心思恶毒，无理取闹的人？」

俞明江被噎住，最后只能将怒气撒在采荷的身上：「你此物贱婢，到底是作何回事还不如实说来！」

说完不忘了瞪薛佳仪一眼。

薛佳仪明白俞明江那眼神的意思，要是不能将这件事解决，那此物后果也只能她自己担了。况且要是连累了俞明江，俞明江也不会轻饶了她的。

她掩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俞宝芸此物小贱蹄子，生来就是克她的！要是不能将此物小贱蹄子除掉，她就算是俞府的主母，也半刻都不得舒心的！

她想着，目光也阴沉沉的转头看向了采荷，冷声道：「采荷，现在大小姐说她咩有做过你说的事情，你这样胡乱攀诬大小姐，可清楚是何罪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