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古老柳树
「吼!」
一头人形虎妖突然暴起,陡然跳上半空,朝着道人先扑过来。
本身是和人差不多大的体型,长得也和人差不多,最开始是个身着道袍的老实中年人的形象,方才变成虎头花纹身子,如今一弹了起来来,还在空中便舒展开了身体,迅速膨胀,变成一头巨虎。
这头猛虎比三花娘娘旗子里最大的虎妖还要大,道行更是深厚许多。
身姿矫健,带起狂风。
道人只是站着不动。
可他的身旁却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虎妖巨大的身体凌空扑来,只要越过了那条线,立马便燃起金色烈焰。
头过了便烧头,身子过了,身子便也燃烧起来。
「篷……」
与此同时,三花猫也看得睁圆了眼睛,连忙深吸一口气,张口一吐。
火焰几乎化为了一道火墙,遮挡了她的视线。
两道灵火交织在一起。
猛虎何其巨大的身躯,全力扑来,连它自己也难以停住,更何况是在空中——
便眼见得猛虎飞跃向前,火焰也从头烧到了尾,一声惨叫也没有,最多只来得及在那双明黄的双眸里露出惊惧痛苦之色,还没靠近道人,身子就在空中被烧了一半,根本没有落地的机会,就业已成了飞灰。
「……」
火焰无声散去。
满屋焦糊味,飞灰飘动。
道人身旁的三花猫双眸睁得更圆了,迅速扭头,左看右看,疯狂寻找那头巨大又凶猛的虎妖去了哪里。
那么大一头老虎,如此凶猛,蓦然消失,可把她给担心坏了。
直到注意到满天飞灰和周遭妖邪鬼怪们惊恐的眼神,还有刚从面前逃出的虎妖魂魄,她才反应过来,这猛虎竟一下就被自己烧成了灰。
「???」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猫儿连忙扭头转头看向自家道士。
却见道人也低头看她,神情平静,随即将手伸进褡裢,取出一面小旗子。
「柳祖救我!」
虎妖的魂魄在空中喊道。
「这道人好生厉害……」
「离远一些!」
殿中其它妖邪鬼怪连忙后退,又惊又怒,一面警惕的盯着道人,一面又看向上首的柳道人,想等柳道人出手。
却所见的是柳道人依旧站着不动,依旧神情阴沉,望着下方宋游,也望着虎妖的魂魄。
「叫唤何?人家没有把你烧得魂飞魄散,就是给你留了一条命!愚蠢!」柳道人沉声说,又看向宋游,揣测他的态度,「你想如何?」
「……」
宋游摇头叹息,只拿着小旗子,从右手换到左手,同时右手并作剑指,朝着那空中虎妖魂魄一指,再指向旗子。
「倏……」
虎妖魂魄顿时被牵扯着朝旗子飞来。
「伱敢!」
柳道人顿时怒目圆睁,一挥袍袖,挥出一道灵风。
只是晚了一步。
灵风到时,虎妖魂魄已经被收进了旗子中,只是掀翻了几张桌案罢了。
「前辈误会了,在下留他魂魄,不是和前辈还有商量的空间,只是觉得前辈座下弟子门生也好、妖兵妖将也罢,都一身血煞邪气,想必跟随前辈这些年来也没少吃人魂魄血肉,如此一来,仅仅只是杀掉太便宜他们了。」宋游语气诚恳,「不如把它们收进旗子,渐渐地教化。」
众多妖邪鬼怪闻言,全都惊怒不已。
「欺人太甚!」
「大家一起上!」
「我要把他生吃活剥!」
可面对着众人叫嚷得厉害却不敢真的上前来的妖邪鬼怪,宋游却依旧从容。
「诸位莫急……」
随即抬起竹杖,挨着挨着指向他们。
无论妖邪还是大鬼,无论山精还是野怪,被他竹杖一指,好一点的还能逃出几步,哀嚎几声,道行低些许的,瞬间就被烧成了飞灰。
「啊啊啊……」
「柳祖救我!」
「尊上救我!」
众多妖邪鬼怪纷纷看向柳道人。
却见柳道人只是站在原地,一双双眸冷漠无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的逐一死亡,眼光闪烁,仿佛在藉此分析这名道人的本事。
而他们逐一消逝的生命,根本算不得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一会之间,大殿中数十位妖邪鬼怪就已经全部消失了,只留下满天飘舞的黑灰,地面也积了厚厚一层,还有凝成各色光华的魂魄,原本拥挤而吵闹的大殿瞬间变得冷清。
只余上下两名道人,一只睁圆了双眸的三花猫和一只同样睁圆了双眸的燕子。
老道人冷眼旁观。
年轻道人则不疾不徐,挑选着合适的妖邪魂魄,封入旗子中。
「听说你在丰州独斗鼍龙族与白犀族五位大妖,还打死了巨星神,我就清楚,你比数年前行走北方的时候要厉害了不少,却没想到,短短几年你的道行又精进了这么多。」柳祖眼神平静,却难掩语气中的羡慕,「人真是天道的宠儿。」
「当初我行走北方,在北方除妖,莫非前辈就在旁边看着?」
「不算旁边,却也一直关注。」
「听说国师当时苦恼于‘长生丹’只增‘阳寿’不增‘阴寿’,是在上古遗迹中找到的补全之法,他一贯怀疑这不是巧合。」宋游一边说着一面留意着四周的动向,「莫非是前辈所为?」
「是不是已无意义。」
「能解在下心中好奇。」
当初国师正是补全了长生丹的‘阴阳’两面,觉得此法可行,这才出任国师,推动阴间地府的凝聚,一手建造丰州鬼城。
也正是只因阴间地府的凝聚加快,让老皇帝注意到了死后再做鬼帝的可能,便利用北方战乱,甚至推动北方战乱,不仅消耗大晏国力,况且将北方数州打得一片狼藉,成了妖鬼邪物的天堂。也直接加快了大晏的衰败。
这一切其实是有联系的。
可柳道人只是低垂着眼睑,显然没有给他解惑的意思,只是问道:
「你欲如何除我?」
「灰飞烟灭。」
年少道人平静答道。
「有意思……」
柳道人不由得笑了两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随即脸色一沉,身形陡然化开。
像是化作了一滩软泥,又像是变成了无数细密根须,倾倒在地上,瞬间便钻进了地里。
与此这时,外头一阵震颤。
「轰隆隆……」
一株巨大的柳树从原野中升起,根须在石山上盘绕扭动,稍一用力便有巨石被绞得粉碎,再一用力,石山也现出深深裂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知究竟多大的力气。
这些根须沉沉地嵌入地下,不知有多深多广,柳树亦庞大无比,真有参天之势,即使比之极远处透出雾瘴的青桐树,也一点不矮,而枝繁叶茂的柳树冠幅比之只有一根主干的青桐树可要大得太多了。
一时像是上古神灵苏醒,又像是天地巨变,山岳在它面前,恐怕也算不得什么了。
小山之下,不知多少妖邪,聚如潮水,仿佛随时可能涌上小山。
道人出了破旧古刹,不急不忙,也不理会那株已有参天之势却还在继续生长的柳树,只举起竹杖,朝下方一挥。
「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道灵光,分开天地。
路上所有妖邪,全都化作灰飞。
随即道人这才扭头,看了眼肩头上的燕子,又看向地上的三花猫,语气柔和:
「我要与这位柳妖斗上一场,你们带着马儿,先行走了此处吧。此处有些道行的妖邪鬼怪都在这间大殿中了,已作了飞灰,下方的小妖小怪都不是你们的对手,只是数量颇多,还请两位保护好马儿,走远一些。」
燕子闻言,毫不犹豫:
「先生请小心!」
三花猫本想说点什么,听见燕子的话,便也收了回去,只学着道:「道士请小心……」
「去吧。」
宋游挥了挥手,一脸平静。
顺便一掐法印,散出满天流萤,化作天火坠地,清清下方的小妖邪。
「轰隆隆……」
柳树终于停下了生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它既不在意下山而去的枣红马、三花猫与燕子,也不在意正陷入滚滚火海的妖邪们,只在风中摆动着柳枝,从云雾之上传来它的声线:
此时它已不是人形,没有五官,只有垂下的能够轻而易举将一间宫殿抽碎的一道道柳枝,高仰起头亦很难看清它的全貌。
「年少人有时容易自负。你尽管很有本领,本尊修到上古大能境之前,不能与你相斗,但此处乃是本尊的国度,多年经营,本尊早已与这数百里青桐林融为一体。到处都是本尊的根系分身,又与青桐树根系纠缠,就凭你,还无法伤及本尊根本。」
声音稍稍顿了一下,又一次响起时,更加沉稳了一些,如神灵雷音:「只不过本尊倒的确想与你斗上一斗,领教一下伏龙观究竟有多厉害!」
「……」
宋游没有说何。
这位柳妖果真不愧是千年修行,比老燕仙还要活得久远的存在,在此物年代,居然半只脚迈入了上古大能之境。
加之多年准备,难怪这么有底气。
……
石山之下。
枣红马驮着三花猫往远处跑去,燕子飞在天上指路,帮助他们避开妖邪聚集之处。
一猫一鸟不经意间回头一看,只见身后天地间生长着一棵巨大柳树,长在雾瘴弥漫的上古世界中。此时在它面前,原本的石山与古刹,都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儿,真是难以述说的庞大。
忽然之间,柳枝摇晃。
「嘭!」
数道柳枝从云层中抽下,有如天罚。
每一道都有抽碎山河的威势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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