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双重标准吴所为

第115章双重标准吴所为

回到家中，所见的是台面上的两张符箓已然不见，倒是那张字条上多了几个字。

宋游拾起一看：

谨遵仙谕。

「……」

宋游摇头叹息，自己若也能称得上仙，那仙也太普通了。

随即拿出半贯铜财物，对已经跳上长榻的三花猫说：「恭喜三花娘娘，开门第一单生意，就跟我跑了好几天挣得差不多了。」

「是多少钱？」

「三花娘娘捉了四十六只耗子，管家承诺每只十文财物，只不过那位郎中说三花娘娘英勇神威，帮了他大忙，多给我们一点，给了五百财物。」

「五百财物是多少？」

「……」宋游想了下作何说，「这个地方的房子是全天下最贵的房子，我们在这个地方住一人月，租金是一千钱，五百钱能够住半个月了。」

「多吗？」

「很多。」

三花猫一听就已经很开心了。

却又听这道人继续说：「而且杨管家还说了，那一整条街的宅邸都在闹耗子，都要让他们来请三花娘娘去帮忙，未来的我们可能真要靠三花娘娘才能在这长京城住下去了。」

三花猫一听，就更高兴了。

「对的！」

「看来人果然离不开猫，更离不开三花娘娘这样的好猫神猫。」

「对的！」

「这是三花娘娘的财物，还请三花娘娘收下。」

「用来给房子钱。」

「先放在此物抽屉里。」

「好的！」

「三花娘娘忙了一夜晚，早点休息吧，说不定今晚还要继续忙呢。」

「你下次不要说一夜晚捉完了！」

「累着三花娘娘了吗？」

「不是！」

猫儿仰起头来看他，神情严肃：「是那边耗子太多了，每次捉不少，一天捉完我只能吃一两只，太浪费了，多几天，我可以多吃几天。」

「……」

这猫还算得精呢。

宋游无可奈何的想了想，说：「那我们只能骗他们说，一晚上捉完会把三花娘娘累着，要多分几天来捉。」

「骗他们说~」

「当然是骗他们的。」

「对的！」

三花猫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双眸由明亮逐渐变虚，打了个呵欠，便趴了下来，可还是睁着双眸，盯着他时，时而又看一看那一把钱。

很困，但是开心，睡不着。

……

下午时分，果真又有人来找。

宋游照着自己和三花娘娘说好的，告诉他们，一晚上捉完那么多老鼠会把猫儿累着，而且这么一次下来，可能捉不干净，有漏网之鼠，所以给他们说分成五天来捉完，至于收费，和刘郎中一样，一次收五百财物。

便每天下午送三花娘娘过去，早晨又去接她，每晚三花娘娘都捉个七八只十来只，自己吃一两只，剩下的拿去喂城中野猫。

过了一些天，宋游早上再去接三花娘娘时，还能在那些达官贵人府上碰上看热闹的人，大抵是那些贵人将此事当做稀奇事讲给了朋友听，朋友听了不相信，特来查看，便都大为惊奇。

驱邪降魔的道人还未在长京扬名，倒是捕鼠去忧的三花猫先在长京士人群体中出了名。

这时这些也没碰见吴女侠。

因为隔壁这位女侠一般起得很早，天刚亮就走了了，不清楚去哪儿，宋游下午则要去送三花娘娘，最近又喜欢上了夜晚散步，那种在清凉的夜晚独自行走在古城街头的自在感觉让他觉着舒服，两侧门中万千动静又像是这座都城的自语，便一个早出，一个晚归，难得遇上一面。

逐渐到了二月下旬。

宋游又一天送完三花娘娘出去干活，回来已经很晚了，不过刚走到楼下，便听见头顶吱呀一声，隔壁楼上的窗户大开，探出一颗脑袋来。

见是他，便放低声线问道：

「你怎么现在才赶了回来？不对，怎么这几天赶了回来都这么晚？不怕闯宵禁？」

「哦……」

宋游便站在门口，抬头向她拱手：「最近有人来请三花娘娘去除鼠，每天下午我把三花娘娘送到东城，渐渐地走赶了回来，就这会儿了。」

「去除鼠？」

「是。」

「还真有人请你们去捉耗子啊？」

「我也意外。」

「多少财物一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家五天，一天百财物。」

「这么来钱？疯了吧？」

「东城有一条街，鼠患严重，老鼠快成精了，作何捉都捉不住。」宋游笑着说，「达官贵人们不缺财物，有的求个清净，有的看个稀奇。」

「原来如此……」

「女侠有事？」

「没事，就是见伱每天半夜才回，关心你两句。」吴女侠在楼上对他说，「前些天禁军和城隍庙的神君老爷们才在城里和妖怪打了一场，从东城一贯撵到西城，你不晓得？」

「听人说了。」

「哦呀！你消息这么灵通？」

「就在那边茶楼听说的。」

「听说了还敢夜晚出来逛，看来你也是艺高人胆大……」

「还好还好。」

「你可千万注意一点，别被妖怪吃了，也别被禁军抓了。」吴女侠顿了一下，「不然肯定会问到我这儿，到时候一盘查，嘿，发现你住的房子是从我这儿租的，没有契约，也没有经过房牙子，我还有得麻烦。」

「女侠放心。」

「愿你道法高明……」

「女侠出门在外，若是遇上邪魔，也可请在下帮忙，不收财物。」宋游依然站在下边与她拱手，倒是一点不慌乱，「女侠消息灵通，若是知晓何邪魔的消息，也可告知在下，如有赏财物，与女侠平分。」

「别说大话了！快进屋吧，等会儿禁军来了！」

「哐当！」

楼上的窗户已经关上了。

道人收回目光，也回了家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打水洗漱，走上二楼。

刚一躺下，准备歇息，突然听见隔壁传来敲墙声。

「咚咚。」

「喂？在吗？」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宋游不禁沉默了下。

早知这堵薄墙隔音效果可能并不好，但也万万没想到，这声线听起来竟如此清晰。

「女侠又有何事？」

「你真缺财物？」

「实不相瞒，若非三花娘娘近些时日挣了不少财物，在下身上原本所余财物财，只够交下个月房财物了。」

「嘿！我见过很穷的道士，倒是没见过你这么缺钱的道士！」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隔壁传来的声线好似藏着笑意。

「道人只是欲望淡泊，贫穷也可安心罢了。」宋游隔着墙与她对话，却不觉得有羞涩之处，「若有用财物之处，自然便是缺财物之时。」

「那你用财物来做什么？」

「吃顿好饭。」

「不说算求！」

「……」

「你真擅长驱邪除魔？」

「尤其擅长。」

「城大门处的布告你去看了没？」

「刚到长京的那几天去看过一次，只不过都被揭走了，听说是民间高人和江湖武人揭的榜。」

「我前两天帮你问了问，的确有人揭了榜，只不过有人成了，有人没成，没成的就又贴回去了，这两天还加了一张新的。」吴女侠说，「恰好我最近也缺点财物急用，这样，我去看城大门处的告示，去打听情报，觉得合适的，咱们就去揭一张榜，赏金咱们按出力来分！作何样？」

「女侠又用钱来做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了咱们互不多管。」

「可你方才问了我……」

「那对不住！」

「……」

这道歉倒也来得爽快。

过了几秒，隔壁又传来声音：「怎么不说话了？你觉着如何？我也是亲手斩过妖鬼的人，可能没你们道士擅长做此物，只不过我武艺不错，胆子也大，无论遇见的是妖是鬼，是强是弱，都不至于拖你后腿，我消息灵通，也能打探情报。」

「驱邪除魔，本是为民除害，即使没有财物，遇到了也该去做，何况有赏金可拿，在下又怎能拒绝？」

「一言为定，我有空就去看！」

「嗯……」

双方便都安静下来。

……

没有三花猫在被子里匍匐越野、进进出出，总觉得少点何，不过这两天倒也逐渐习惯了。

宋游睡得安稳，一夜好梦。

梦见了观中老道。

这梦细碎又散乱，一下梦见那老道行走于平州荒山，将那山神拎起来打了个落花流水，也殴打了大山集镇里不肯卖火腿给她的豹子精，一下又梦见了老道当年来到长京，殴打城隍的事情，还梦见了老道行走天下，一手五行法术降妖除魔，天下高人大妖，一一拜访。

醒来时正是半夜。

有修为的道人很少做梦，想来是太久没见，若非自己对那老道思念至深，便是那老道对自己思念至深。

一时还真有些想她。

宋游是她养大的。

感情怎会不深呢？

可惜啊可惜……

只不过之所以现在醒来，却不是做了梦，而是听见了一道雷声。

冥冥中传来一点感应——

自己的符箓用了一道。

那两道符箓中分别灌注的是一道完整的惊蛰灵力与大暑灵力，四时轮转法的灵力最是玄妙，一旦动用，自身也会有所感应。

宋游便打开窗口，看向一人方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过那边业已没有动静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况且只用了一道雷符，没有动用另一道火符，想来情况也并不是很危急。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用第二道，多半是业已抓获成功了。

想想也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宋游下山以来修出的两道惊蛰灵力，一道是在栩州义庄感悟所得，一道是在云顶山上回溯所感，惊蛰灵力最适合催动雷法，无论哪一道，用来激发雷法也自带煌煌天威，即使用在符箓上威力减弱，也理应不是寻常妖怪所能硬抗的。

只不过此时宋游也没有再睡的想法了，便在窗边坐着，一边听着夜风，一面思念老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下山业已快三年了，不知老道如何。

下次再回去也不知是何年何月。

宋游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担忧再也见不到她。

那老道当年就是这样——

下山游历，回到阴阳山的时候，天算道人已经死了，只剩下天算道人当年游历天下时结识的一位鬼友为他收尸，守着道观。

又听说伏龙观的不少祖师都是这样，只因种种原因，不肯延年，游历天下又耗时太久，学成下山，归来就已不再年轻，收个徒弟养大，等到徒弟下山之时，师父再怎么说也已经是个老人了，很难撑到徒弟再赶了回来。

「……」

欲寄书如天远，难销夜似年长。

只好用这种办法，希望能让老道也梦见自己，让她也失眠一晚。

外头忽然传来打更声。

不觉已是五更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