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不修了!何狗屁玩意。」
七情宗主殿中盘膝坐着七人。
这七人外貌衣着各不相同,要不是衣服后面各绣一字,任谁都不会不由得想到这七人有什么关联。
「老子十四岁上山,天天在这破地方打坐,连口好酒都喝不上,整天修修修,修他娘了个……」
七人正盘腿打坐,一个背后绣着「惧」的光头突然跳了起来,一脚把屁股底下的蒲团踢飞。
蒲团翻了好几个跟头,挂在了祖师爷雕像的鼻子上。
「老五,你现在去把蒲团捡赶了回来,我还能不打你。」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徐徐睁开双眸,目光直视着光头。
这老头背后绣的是个「喜」字。
七情宗的人,分为七脉:喜、怒、哀、忧、惧、惊、恶。
宗门修一功法,名叫《斩情诀》,若想苦修,需要先斩一情才可苦修,背后所绣的字,便是斩的这一情。
斩喜字便不会感受到喜悦的情绪,斩其他亦然,这大长老到七长老,也是依次斩的这七情。
七脉中修为最高的人,便是这七位长老,只因……
七情宗只有这七人。
「老五,静心修行,对祖师爷要尊重。」穿着一身白袍的二长老,弹了起来来把蒲团拿下来,用手拍拍,递给了五长老。
「静心……」五长老接过蒲团,摸着护心毛沉默了几秒,一甩手把蒲团又扔了上去「静个屁!狗屁祖师爷,创的何狗屁功诀,看老子不一斧子劈了你!」
七长老吓得一激灵,刚想起身拉住五长老,却被三长老见怪不怪的拉住「没事,老七你刚来,可能还不习惯,这事咱不用管,好好苦修就行。」
话音刚落,大长老从蒲团上跳了起来,一把扯掉了上身的衣服,露出了一身和年龄不符的强健肌肉。
一伸手拽住五长老的护心毛,把五长老按在地面,弹了起来来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造反!造反!我让你扔蒲团!」
一人个头发胡须花白的老头拽着光头大汉的胸毛殴打。
七长老看见这样诡异的画面,两条胳膊都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六长老拍了拍七长老的肩头「老七,别怕,我刚来也是这样,他们和我说,如果想退宗,你得挨一炷香的打,执行者是大长老。」
「不退!不退不退。」七长老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生是七情宗的人,死是七情宗的鬼。」
大长老和五长老还在继续,大长老接过二长老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身上的血和汗「你修不修练?」
「不修!老子不修!」
「那你想干何!?」大长老擦完了汗,端起供桌前的玉净瓶,把柳枝抽出来扔到地上,仰头把玉净瓶里的水喝了个干净。
「我想……」五长老寂静了一下,面上浮现起一丝羞涩的红晕。
「我想要个孩子……」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七长老费劲的站了起来,从他人来看,他的腿有点哆嗦。
「那,你们先苦修着,我得去静静。」
七长老摆摆手,哆嗦着出了主殿。
「静静,静静。」
其他的长老面色复杂,摇着头,挨个走了出去,有那么一个两个,还带着些许的兴奋。
「你要孩子就要孩子,你红着脸看老夫干鸡毛啊!」
……
「大爷的,整天就知道使唤我,老子刚来的时候就说让新来的小师弟干活。」五长老把手伸进护心毛挠了挠,随后闻了闻手指头「等老六老七来了以后,我刚说让他俩干活,死老头你跳起来就打。」
五长老骂骂咧咧的在树林中穿行,说是树林,其实也就是十来颗树带着些灌木丛,可就这还都是各大宗门抢夺的地方。
「就这小破林子吃了十几年了,树林里的屎壳郎都捡着吃完了,就这还跟我说打不着肉别回去。」五长老两步窜上了一棵树,伸手在鸟窝里摸了一把。
「他大爷的,这鸟窝都盘出来包浆了。」
五长老从树上跳下来,恰好看见树底下长了根五彩斑斓的小蘑菇,五长老伸手拔了下来,塞进口袋里「回去做锅蘑菇汤,毒死你个老东西。」
「奶人呐,奶人……」一人异常细微的声线从远处传来。
若是一般人听来,这声音还不如蚊子声大。
但五长老可不是一般人。
五长老打了个激灵,这声线分明是个连话的说不清楚的娃娃。
「奶人啦!」那个小声音又响了。
五长老连忙顺着声线寻去,在一处灌木丛中,注意到了一人被土埋到前胸的小娃娃。
「我的乖乖,地里长孩子了……」
……
「老五,今日有饭吗?」
一人脏不拉叽,头发胡子也不整理,像流浪汉一样的人,跑到伙房,掀起门帘把头探了进去。
虽说像极了流浪汉,但是背后绣了一个「忧」字,正是四长老。
「没有,出去。」
「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四长老扭头刚准备走了,被三长老拉住了。
「老五你别闹,你都骗了他七天了,再不吃东西他会死的。」三长老一撩门帘,刚想往里面钻,又被推了出来。
五长老手里捏着个五彩斑斓的大蘑菇,从伙房出来了「又怪我吗,那不是你说咱们六个不够吃,不叫四哥的吗?」
「嘿嘿嘿,那不是老四心大,少吃两顿也不上心的嘛。」三长老猥琐的笑笑,然后正色道「但是这不行啊,老四快死了都。」
「给你个蘑菇先垫垫,我一会做完饭喊你们。」五长老伸手把那个彩色蘑菇塞进四长老嘴里。
四长老咬了一口,吧唧着嘴,愣愣的往来的方向走过去。
走了两步,回头咧嘴一笑,白沫从嘴角流了下来「感谢啊。」
说完两腿一蹬就倒在地上开始抽搐。
三长老摸了摸头,背着手往极远处走去,嘴里还念叨「这咋还躺地上睡了。」
在伙房的侧面,六长老拉着顶多十几岁的七长老暗中观察。
「注意到了吧,这就是一个敢喂,一个敢吃,还有一个看着人死了也不难过。」六长老郑重其事的拉着七长老出声道。
七长老认真的点点头,正准备离去,却听见伙房里仿佛隐隐有一个稚嫩的声线在求救。
「六哥?」七长老捅了捅六长老「我仿佛听到了一人小孩子的声线。」
六长老点了点头「我也听到了,就感觉怎么不对,伙房都不让进。」
「五哥,大哥喊你,让你过去一趟。」六长老运气喊出,让五长老听不出是哪的声音。
五长老没过多久就摸着光头从伙房露头看看,没见着人,随后回身锁好了门,大喊了一声「好。」
眼看着五长老不见了,六长老和七长老偷偷摸到了伙房门口,却见门口挂着一把大锁。
七长老自信的掏出一根银针「我上山之前学过一手银针开锁,尽管不是极其擅长,但这样的……」
「啊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咣。」伙房的门开了,六长老背着手走了进去。
七长老嘴角抽搐的几下,跟着六长老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灶台上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小孩子被五花大绑着。
「五……五哥饿疯了吗,从哪弄了个小孩子?」七长老伸手摸了摸小孩子的脸蛋,一脸爱怜。
「是啊,刺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嗯?何声线?」七长老猛地抬头,转头看向六长老。
六长老侧脸一切如常,问道「怎么了。」
「哦,没何没何,那我去叫大长老过来看看?」
「行,刺溜,快去吧快去吧。」
七长老奇怪的看了看六长老,又把目光转到了孩子面上。
所见的是那孩子正一脸惊恐的冲七长老摇头,还用眼神暗示着,让七长老看六长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七长老转过头看去,见六长老嘴角留下了一串口水,随后「刺溜」一声吸了上去。
「老七,你刺溜,还在等何?快去吧。」
「啊啊啊……」
……
「老五你疯了?你哪抢的孩子?」
七个长老围成了一人圈,孩子就再正中间放着。
这孩子努力的睁着眼睛,生怕一闭眼就睡过去。
「我没抢!」
「那这个孩子是哪来的?」大长老板着脸追问道。
五长老想起捡到这孩子时的场景,眼神坚定。
「地里长的。」
「哦。」大长老眼神缓和了些许,一挥衣袖转身往殿外走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会儿做好了给我端过来一碗。」
「……」
「你们不会真想吃吧?」五长老抱起孩子「你们少来,这是我挖到的孩子,我要把孩子养大。」
「养大?作何养,这么小是要喝奶的吧,你有还是我有?」大长老回过头,皱着眉头出声道。
「锅里有粥,我煮的烂一点,绝对能消化。」五长老坚定的抱着孩子。
「我也同意把他养大。」有个声线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去拿粥。」
这孩子松了口气,终究撑不住了,闭上双眸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就感觉到有人在撬他的嘴,孩子下意识的张开了嘴,一口温热的粥送进了他的嘴里。
孩子嚼了嚼,感觉这股弹性很熟悉,细细想了想,仿佛是蘑菇……
等等,蘑菇?
孩子蓦然瞪大了双眸,见到一个脏不拉叽,嘴里还冒着泡的野人,拿着小勺,把一勺冒着泡的五彩蘑菇粥送进自己嘴里。
「我靠,四哥,不是这锅,这锅是给你们吃的,没毒的那锅在旁边!」五长老伸手把勺子打掉。
「哎,五哥你看,这小孩竖中指了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