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民国恶毒继母（十）

顾倾城双眸里带着鼓励，「您说！」

她这般热心肠，马大胆反倒没有那么干脆了。

他不答反问，「你知道我叫啥吗？」

顾倾城愣了一下，她还真不清楚。

原主的记忆也好，在旅店里吃饭的时候探听到的八卦也罢，都没有提及这位马司令的名讳。

只不过, 看马大胆黑脸上写满了窘迫与尴尬，顾倾城猜测，这位马司令的名讳理应不太好听。

应该是类似狗剩、野猪之类的贱名。

这不只是「贱名儿好养活」，而是作为最底层的老百姓，他们不识字，根本取不出何有寓意的好名字。

顾倾城略带歉意的出声道, 「还没有请教马司令的名讳，我失礼了！」

马大胆却愈发觉着顾倾城有文化——

啧啧，听听人家说的这话, 没说自己不清楚，而是说自己失礼！

哎呀呀，都是同样一句话，怎么人家就说得这么好听，这么有讲究？

「我叫马大胆！」

说出自己的名字，马大胆黝黑的脸庞染上了红晕。

他不好意思的又挠了挠头，「那什么，我这人没有别的长处，就是胆子大！」

打仗的时候，他敢往上冲。

从未有过的上战场, 别的新兵蛋子，都吓得直打摆子, 可他却敢举着大刀片子拼命砍杀。

说来也怪, 那些躲在后面的新兵, 要么受了伤, 要么直接没了命。

而他呢, 冲着最前头, 却总能活下来。

那时，伙伴们还笑他，「你个憨货，胆子咋恁大？」

还有人这么形容他，「对，就是这小子，一个傻大胆！」

傻大胆，傻大胆。

渐渐地的，他一人没有名字的人，开始有了「绰号」——马大胆。

后来，跟他一起当兵的兄弟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了他马大胆一人。

他救了督军，一路被提拔。

马大胆也光棍，你们怕我、嫌弃我、瞧不起我，故意用诨名笑话我。

许是他升迁的速度太快，很多人在人前会客气的叫他「马司令」，在背后却鄙夷的骂一声「傻大胆」。

老子不怕，老子还就叫自己「马大胆」了。

堵着气, 马大胆在发迹后，没有找人帮忙改名字。

过了这些年, 马大胆变得沉稳、老辣，不再像年少时那般争强好胜。

他开始想着，还是改个名字吧。

老子现在都是司令了！

对待下属还好，他们都不敢直呼他的名字。

而外出交际的时候，遇到其他的军阀或是洋人，旁人帮忙做介绍——

「这是马大胆马司令！」

那些人，听到自己的名字，眼底都有愕然、惊奇，甚至是忍着笑。

马大胆：……麻蛋！老子叫大胆作何了？有这么可笑嘛！

偏偏那些人，不是他可以随意发脾气的人。

他非但不能计较，还要装傻的自我调侃，「嘿嘿，我这人没有旁的长处，就是胆子大！」

说实话，每次自嘲自己的名字，马大胆都有种莫名的屈辱感。

改！

必须要改！

他要改个好听、有讲究的好名字。

只是，马大胆不相信依附在自己身旁的那些读书人。

他总觉得，这些人表面恭敬，实则是打从心底里瞧不起他。

马大胆担心，这些人会仗着自己有文化，借着取名字的机会，故意羞辱他。

他又不识字，不懂好坏，万一把破烂当成了宝贝，岂不是落人笑柄？

倒是跟前这个顾氏，有大文化，却不会看不起人。

且，马大胆知道，此物女人很聪明，她肯定不会犯蠢。

「胆子大？这是极大的优点啊。」

「为武将者，就是要悍不畏死，就是要果敢勇毅。」

「大胆，敢也！」

「古代就有个将军，取名一人‘敢’字。」

「他是飞将军李广的儿子，还有诗人为他写诗，夸他勇敢！」

顾倾城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马大胆越听眼睛越亮，「敢？对，别人不敢，我敢！」

「哈哈，此物名字好！以后我就叫马敢。」

顾倾城：……呃，敢是个好名字，就是配上马此物姓氏，很容易让人起绰号啊。

只不过，也无所谓了，若是有人真的要拿名字做文章，姓什么、叫何，都能让人找到漏洞。

「勇、敢，这好几个字，都极配将军。」

顾倾城想了想，还是给了个备选。

马大胆说出「马敢」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马敢，寓意挺好。

但，谐音是「麻杆儿」啊。

他五大三粗的一人汉子，作何能让人叫麻杆儿？

哎呀，老子姓啥不好，非要姓「马」？

马大胆仿佛忘了，白天的时候，听顾倾城胡诌什么伏波将军马援的时候，他还为自己有这么一人牛逼的祖宗而高兴呢。

就在马大胆纠结的时候，顾倾城又说了一个「勇」字。

马大胆默默在心底念了一遍：马勇！唔，至少不会被人联不由得想到麻杆儿！

勇，也挺好。

「勇冠三军！世人称赞将军勇猛的时候，都会夸一个‘勇’字。」

顾倾城见马大胆有些迟疑，便又甩出了一人成语。

「勇冠三军？哈哈，好！就是此物勇字了。」

对，他马大胆，哦不，以后就是马勇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马勇就要胜过三军的大将军！

「哎呀，到底是文化人啊，取个名字都这么有讲究。」

马勇得了新名字，还像是挺有寓意的，心情大好。

他看顾倾城的目光，愈发的灼热。

这么聪明，这么通文墨，还这么聪慧，真真是个好女人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将军喜欢就好！」

顾倾城仿佛没有察觉到马勇的目光，她又做出为难的神情。

「又有难处了？哈哈，你只管说！本司令帮你做主！」

马勇看顾倾城顺眼，态度自然也好。

「说来也是冒昧，将军可否借我好几个兵士？」

顾倾城故意吹捧着马勇，就是为了请对方帮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借人？」

「承蒙将军的关照，我与李继业离了婚，还分走了属于我儿的家产。」

「我和儿子皆是无依无靠的妇孺，却握着这么大的一份产业，势必会引来坏人的觊觎。」

「还有李继业，他只因我而吃了官司，心里未尝没有怨恨。」

不管是觊觎财货的歹人、贼匪，还是心怀怨恨的前夫哥，顾倾城带着孩子都不安全。

在客栈的时候，顾倾城就在想，要不要请好几个人冲当护卫。

这年头也有镖师，还能聘请武馆的人。

但，就算是花财物请人，也要担心「引狼入室」的问题。

弱小，就是原罪。

有财物的弱小，则是罪上加罪。

法律、道德什么的，在金钱、贪欲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顾倾城思来想去，还是要找个靠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马大胆，哦不，现在理应叫人家马勇了，这人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唔，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马勇听了顾倾城的话，徐徐点头。

说实话，就是马勇，如果不是对顾氏极其欣赏，并存了其他的心思，他也不想放过这么一头肥羊。

虽然顾氏在分得财产后，把三分之二的「捐」给了马勇，自己只留了三分之一。

可即便是三分之一，也价值好几百块大洋呢。

几百块大洋，都够他再买几杆抢，多发几百号人的军饷了。

还有那个周知县，也踏马的不是好东西。

满嘴的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的坏水儿。

马勇敢打赌，如果顾氏不赶紧找个靠山，或是直接走了县城。

用不了几日，她就能「摊上官司」，继而落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你有何打算？继续住在县城？」

马勇掩饰着自己的想法，故意问了这么一句。

「不满将军，我准备离开！」

顾倾城看着马勇的眼睛，徐徐出声道，「我想把那些产业都变卖了，随后带着儿子去省城，或是去魔都！」

乱世之中，还是去大城市更安全。

「我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半个月就能把这些处理完毕。」

所以，她就算要借人，也就借这几天，不会一贯麻烦人家。

「走了县城也好！省城就不错！我们部队的大本营就在省城。」

马勇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嘿，还真是想啥来啥。

如今，财物、粮都到了手，还超额完成了任务。

他不是常驻县城的将军，他这次来县城就是为了筹措军饷。

他也该带着兵马返回省城了。

「这样吧，正巧我手里的那些产业也要脱手，我就一并帮你卖了吧。」

马勇存了心思，自然要努力表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哈哈笑着：「同样的产业，我靠着司令的身份，总能多卖好几个钱。」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止是多卖好几个钱啊，简直就是能再「抢」一遍。

顾倾城清楚其中的猫腻，赶忙道谢，「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哎呀，客气啥！就当是你帮我取名字的谢礼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还有啊，以后去了省城，你也能够来找我。」

「我这人尽管不是什么好人，但对于愿意帮助的人，还是很大方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最后一句话，马勇暗示意味十足。

顾倾城：……巧了，我也不是何好人！我做任何事，都要讲究一个利益！

而马勇这人，就目前而言，还是非常符合她的利益诉求。

「多谢将军，我恍然大悟！」

都是聪明人，说话都不用说得太透。

马勇看了眼顾倾城那张猪头脸，虽然有几分遗憾，但更多的还是坚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