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月前曾与男人偶遇。
尽管,并不是很愉快的偶遇。
明栀提起的心安稳落下,肉眼可见地轻松起来,又上下打量两眼较矮的男人。
后者大气不敢出,眼神扫过两人,神情有几分担忧。
男人不回话,明栀在心底暗怪他没礼貌。
但好歹他帮过自己,便好心提醒:「你理应是刚来吧?这台电梯是总裁专用,幸好你遇上的是我。下次别再坐了。」
话音刚落。
男人眉头皱起,睨了她一眼,神情极其不悦,眼神冷森森的。而一贯在电梯角落里观察着他们的矮个子男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明栀疑惑地望他一眼。
矮个子歉意地点点头,食指按住眼镜框向上推了推,镜片挡不住盛满笑意的眼神。
像是在嘲笑明栀的「自作多情」。
她撇撇嘴,圆圆的双眸此刻多了丝恼意。
搞什么。
明明是好心提醒他,他的眼神以为欠了他几百万呢。
电梯提示音在此刻响起。
「三十二楼已到达,开门请小心。」
……
明栀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按楼层了,她所在的人力资源管理部门,位于十五楼。
看一眼时间,八点二十九。
理应还来得及。
她急忙伸手去按15楼,15的标志却未亮起。
男人不友善的视线朝她投来。
明栀撇嘴,收回挡在他面前的胳膊。
男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几秒,迈开长腿跨出电梯,经过她身旁时,一股木质冷杉的味道钻入鼻腔。
与那天在寺庙遇见时的气味一模一样。
明栀极快的速度去按电梯,电梯却没有任何反应,她盯着手表,着急的额头上冒起细小的汗珠。
然后,在火急火燎占据她整个大脑的那一刻,她竟然抽出一丝理智。
意识到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电梯,停在了三十二楼。
两个男人,也从三十二楼出了去。
而三十二楼,是总裁办公间与特助办公区。
明栀迅速闭了下眼。
不至于,不至于。
人不至于倒霉到这程度。
她咬咬牙,刚出电梯门,男人守株待兔般,没有急着离开。
心存最后一丝幻想,明栀想含混过关,顾不得这是三十二楼,打算走楼梯下去。
脚还没抬起来,有同事抱着文件匆匆路过她,不忘驻足,侧身到边上,微躬身点头:「邵总早晨好。何特助早上好。」
说完,还瞟了她好几眼。
「……」
人真的能够这么倒霉。
她没办法装傻充愣。
特助区内,助理向歌从行政台朝这边走,待看清电梯大门处的人是谁后,尽管十分好奇发生什么事情,仍是随即转身回位置上。
有其他好奇的人,都被向歌叫回位置上。
走廊里仍然只有三个人。
明栀想了想,全勤奖就随之而去吧,要把目光放得长远些。当下她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会不会只因私自乘坐总裁专用电梯而被辞退。
这位老板,不近人情,不近女色,雷厉风行,杀伐果断,手腕狠决。
她们这位老板一直是部门茶水间里八卦的侯补位。当没何重大八卦时,老板的工作作风与个人生活总要被谈论一番。
她艰难开口:「邵总,我不是有意乘坐您的私人电梯。」
明栀不敢抬头,刚刚编好的理由又不能用。
我是来给老板送资料的,但老板就在跟前;我是新来的实习生不认识,但她刚好心提醒她的老板,这是私人电梯。
到此物份上,狡辩倒不如直接认错了。
何特助悄悄去观察邵希臣脸色。
「抱歉老板,下次再也不敢了。」明栀标准九十度鞠躬,高高束起的马尾逆着圆润的后脑勺线垂下去。
男人声线低沉:「你叫何。」
明栀脑海里不由得出现了一般的电视剧套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先是问,叫何名字。
然后霸气邪魅一笑,风清云淡道:「你被开除了。」
「您……是想辞退我吗?」
男人眼底多出几分不耐,凌厉的视线望来,她立马怂了,硬生生把后半句话省掉,声线如蚊子般小而轻,「明栀。」
等了许久,没有响起脑海中那句「很好,你被解雇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面前的人没多余的反应,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回身走了。
何助理倒是对她扯了一人微笑:「明小姐,再见。」
原本很正常的话,此刻落入明栀耳中,像在诀别。
她硬扯出一人微笑,直到男人背影到走廊尽头,进入办公室,她才找回思绪,换到旁边的电梯,回到自己所在楼层。
消息传播的速度,比她坐电梯下去的速度还要快。
回到座位上,明栀挺直坐着,书包被她压在胳膊下,位置上还有没有写完的绩效管理体系策划案。
估计也不需要她写了。
人力资源部门的员工,在位置上端端正正坐着,眼见着明栀在座位上发呆,派了唯一的男生去楼梯口望风,其余人一窝蜂似地涌上去。
等明栀回过神来,周遭一双双饿狼般的眼睛,好似下一秒便要将她拆解入腹。
「明栀!快说说什么感受?」
「邵总是不是特帅,之前可是有实习生专门为了邵总找关系进来实习的!你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吧?」
……
五花八门的问题,句句离不开八卦,明栀这一刻,沉沉地意识到,人类的悲喜真的毫不相通。
她在忧心失业问题,而她的好同事们!竟然在想一些不着边际的八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好了。」郑轻轻是人事部小组长,讲话更有威严,周边果然寂静下来。
明栀朝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郑轻轻手搭在她肩上,语气轻缓:「明栀,我听向歌说,何助理说你提醒邵总,这是私人电梯,下次不要再随便坐了?」
……
我的妈呀、我天、我靠,各种感叹声不绝于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明栀沉默着,决定还是何都不说的好。
周围人逐渐散去,走了前大家都同情地拍拍她肩膀,郑微微忍不住捂嘴笑:「你放心,要是问起来,我会帮你说两句好话的。」
「微微姐,我会因此被解雇吗?」
郑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她桌面,伸手指了指,脸色突变:「但我知道,要是此物方案下班前交不上去,你我都得滚蛋。」
「……」明栀多少有点消极怠工了,「如果我完不成也要只因电梯的事滚蛋,那我这半天作何就不能摸鱼了呢?」
这话猛的一听,很有道理。郑轻轻丝毫不担心明栀会因此拖延工作,点点头便离开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明栀是她带过的实习生中,最漂亮最踏实肯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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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明栀晚上没有兼职。乘坐地铁到北城大学后,她没有胃口去食堂吃饭,径直回了寝室。
宋冬雪见她赶了回来,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很不对劲。忙围上去问:「怎么了栀栀?」
明栀思索不一会,蓦然问:「你的那些财经杂志在学校吗?」
宋冬雪被她如炬的眼神吓到,呆呆地点头。
「我要看有我老板照片的。」
宋冬雪像成功安利自己爱豆般雀跃,「你终究有眼光了!」
短短一分钟,宋冬雪从书桌上整理出几十本财经杂志。
「凡是跟邵总有关的,我都折角做了标记,你翻得时候可小心点,邵总最近几年不在媒体前露面了,这些都是几年前的了。」
明栀皱眉,「几年前?」
宋冬雪掰着手指头,「五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五年?」明栀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五年前你才高二吧?」
宋冬雪拉把椅子坐下,小心地从那叠杂志里抽出来年代最久远的一本,连页码都没有正眼看,直接翻到采访邵希臣的那一页。
「五年前,我就是只因这篇采访崇拜邵总的,」宋冬雪双眸里冒星星,「邵总不仅成绩优异,在他父亲势力最弱的时候,杀入邵氏集团,与一帮老狐狸斗智斗勇,最终集团上下大换血,在邵总的带领下蒸蒸日上欣欣向荣。」
说罢,她觉着形容词还不够,「挽何何于什么什么!」
「……」明栀深感无语,「挽大厦于将倾。冬雪,你要是对行政管理教材知识有对他了解的二分之一,也不会挂科了。」
「嘁,」宋冬雪无所谓,「不是谁都能跟邵总比的。」
明栀并不在意里面报道的邵希臣整个人的生平,拼起来甚至能够凑出来一部自传。她之前偶尔见到过宋冬雪桌子上的这些杂志,有的封面直接是邵希臣的照片。
怪不得她从未有过的在寺庙看到他,就有一种熟悉感。
原来是很早以前,她就单方面见过他了。
「作何?」宋冬雪嗅到八卦的气息,「你跟邵总见面了?一见钟情?拜倒在邵总的魅力之中了?」
明栀异常复杂的看了她一眼。
「喂。」宋冬雪碰了碰她胳膊,「到底怎么了,你今日不对劲。」
思索不一会,明栀咽了口水,口吻冷静:「我今天坐了总裁专用电梯。」
「邵总邀请你的?!!」
「……偷坐的。」
「然后被抓了个正着?」
明栀面色凝重的点头。
在宋冬雪面色变得极为夸张的一瞬间,明栀抢她一步开口:「还依稀记得假期里,我跟你说的在寺庙里遇见的那男人吗?」
宋冬雪点头:「依稀记得依稀记得!」
沉默三秒,明栀艰难开口,蓦然结巴起来,「那个人……就是邵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