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本来就是虚掩着, 被他这么一敲,里面的男人随即冷声询问。
她只能硬着头皮慢腾腾地推开门,压低声音抱怨:「何特助, 你可要把我害惨了。」
一扇门隔内外两面,何远洲自我安慰以减轻罪恶感:送个饭而已, 不至于不至于。
明明只有几米的距离, 她却走得分外忐忑, 一颗心跳的七上八下, 双手紧紧扣着玻璃饭盒,他抬眸上下打量一眼。
是买一送一那款。
转而视线又落在她面上。
明栀咽了咽口水,变得结结巴巴:「邵总, 今日日中的、的菜完全按照您的喜好,有土、土豆牛腩, 糖醋排排骨, 还有清炒苦瓜。」
「放那儿。」邵希臣对着靠近落地窗的矮几抬了抬下巴。
她照做,邵希臣走了办公椅, 朝这边走来,明栀连往后退几步,见他没有下一步的指示,蹑手蹑脚准备走了。
距离大门处, 仅有一步之遥。
「就这么走了?」邵希臣冷不丁地出声,「不对昨晚的事说点儿什么?」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
他语调虽然平稳, 明栀仍能察觉出他是故意的,故意要等她以为万事大吉能够开溜时,痛击她。
她不情愿地转过身, 一人劲儿地抠手指头, 破罐子破摔:「我真的是打错字了, 您别不信。」
「是吗,板是b开头,公是g开头,你告诉我,要怎么才能打错?」邵希臣不紧不慢地说道。
仿佛认定了她是故意的。
明栀百口莫辩:「我用的是9键输入法。而且有时候打字后面就会蹦出来联想词,我没看清就下意识点了。」
本以为足够有说服力,谁知他眉头更皱:「联想词?你经常打这两个字?」
「……没有。」她深感两人交流有障碍,给他科普,「您可能不清楚,现在是大数据时代,联想词是基于上亿数据用户得出来的。」
末了,她声音饱含无可奈何:「您要是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
「我也很想相信你。」邵希臣似笑非笑地望她一眼,明显存捉弄的心思。
「可这是第二次了。」
她疑惑:「第二次?」
「医院。」他回答得简明扼要,手指轻点数下玻璃矮几,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明栀欲哭无泪,三指并拢作发誓状靠近太阳穴,「老板,我保证,但凡我有亵渎您的心思,我愿意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每天打工连轴转。」
她抱着十足的诚意起誓,甚至不惜搭上下辈子,要是邵希臣还是揪着不放,那她实在无能为力。
恰是这十足的诚意,勾得他心中一阵烦闷。
「嗯。」男人语调陡然变得冷漠,「你可以出去了。」
明栀松口气,喜笑颜开,这件事终于能够翻篇了。
「邵总,这周五有安排吗?」她顺带着问了句。
「没有。」文秘部办公室大门处的画面又闯入脑海,他默不一会,改口道,「暂时没有。」
「这样啊。」明栀若有所思地点头。
邵希臣见她这幅模样,沉声问:「怎么,周五有人约你?」
他语气夹杂着一丝不屑,仿佛有人约她,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对啊。」明栀撇撇嘴,「我人缘挺好的。您放心,我保证随叫随到,有事您给我打电……」
话未说完,便被冷冷打断:「和谁,秦森?」
明栀反应几秒,呆呆摇头:「不是啊。」听得出来他口气不大好,她联不由得想到方才他提醒还没到下班时间。
「老板,今天上午我们并不是上班时间聚众聊天。我电脑坏了,他过来修。」她详细解释,担心邵希臣会因此对秦森有不好印象。
果真,他神情有所松动,声线仍然冷淡:「我不是从未有过的在你们办公间见他了。」
「的确。」明栀点头,苦不堪言,「最近我的电子设备经常出故障,走报修程序太慢影响工作。」
她没有留意到沙发上男人抿着唇角,自顾自地说着,很是钦佩:「幸好有秦森,每次只需要不到十分钟就能修好。」
「他来这儿上班是专门给你修电脑的吗?」邵希臣语气很不好,又拧眉望向她,「电脑经常坏就换新的。」
换台新电脑实在太有冲击力,明栀直接忽略他质问的语气,瞳孔放光:「能够换吗?」
「怎么会不可以?」
明栀揪着衣角,「电脑是我来文秘部新配得,短时间内更换,有点浪费。」
「一台电脑财物,算不上浪费。」
明栀咧嘴笑,几乎要蹦起来:「耶,终于不用再麻烦别人来修了。」
麻烦,别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措词落在邵希臣耳中,竟然有几分动听,唇角似有若无地轻勾了下。
等她缓过来开心劲儿,他业已动筷。
明栀神情掩盖不住的期待:「作何样,还合胃口吗?」
迎上亮晶晶的双眸,「一般」到嘴边又咽下,他改口,似有鼓励意味:「还可以。」
直到回到工位,明栀才意识到,今日是笑着离开办公间的。
「这么开心?」郑微微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吗?」明栀对着工位上小镜子照了照。
郑轻轻点头,「跟你出去时候可完全不一样。」
明栀笑笑,随意敷衍过去了。
可郑微微却一脸狐疑地望向她:「小明栀,你是不是有何事瞒着我?」
「啊……没有啊。」明栀被盯得瘆得慌,「微微姐,我能有何事。」
郑微微摸着下巴,琢磨好几分钟,喃喃道:「那天晚上何远洲送你过来,邵总也在是吧?」
「…你听我说。」她绞尽脑汁地思考应付的说辞。
郑微微抬手示意她寂静:「最近我总觉着你跟邵总之间怪怪的,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直觉绝对不可能出错。」
她被后半句吸引去,一时之间忘记自身的危险处境,「你们认识很久了?」
「对。」郑微微明显沉浸在深思中,本能地回答:「我、何远洲还有邵总是大学同学。」
「啊?」明栀头回听她提起,来了兴趣,「怪不得我觉着何特助跟你很熟。」
尤其近期,郑微微日中休息时间总是会来三十二楼,频率很高。
「别打岔。那天夜晚邵总送你过来,我好奇但是没问。你怎么会跟他们俩在一起?」郑微微口吻很认真,渐渐逼近,容不得她退缩。
「咚咚。」有人敲了敲门。
明栀知道来人是谁,立刻大声回应:「请进!」
「微微,我有事找你。」何远洲语调有几分着急。
郑微微起身,疑惑地望着两人,临走前还语速飞快地叮嘱:「回来再跟你讲。」
-
晚上,邵希臣被席雨竹一通电话叫回金水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席雨竹在电话中哭诉,他业已一人月没回家,问他到底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他们。
他被哭得心烦,无可奈何驱车回去。
王姨见他赶了回来,仍是很欣喜,说厨房早已准备好他喜欢的饭菜。
餐台面上,全程是席雨竹在活跃气氛,却仍是一片死寂。
邵文烨率先置于碗筷,不苟言笑:「吃完饭来书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没有刻意加快速度,直到席雨竹出声催促。
「快去书房吧。」席雨竹放柔声线,「待会和你爸讲话注意点,他最近身体不大好。」
「您放心,我不至于把他气死。」邵希臣淡淡道。
席雨竹皱眉,喊他:「希臣。」
楼上,邵文烨背手站在书房前,听见关门声,缓缓转身。
他眼神盯着虚处,沉声说:「您找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邵文烨鼻腔中逸出声冷哼,「终究舍得回家了?」
沉默代表了他的回答。
「找你来有正事。」邵文烨从书台面上找出份文件,声线苍老却很有力气,「这次和法国的合作,你定要拿下。」
邵氏集团近期和法国有合作,如果能够成功,将会大大提高在法的市场份额,提高国际知名度。
「此物不用您操心。」
他冷淡的态度让邵文烨声线多了几分愠怒:「邵希臣,你是在跟你老子说话,什么态度!咳咳、咳。」
邵文烨身体不好,有高血压。
念及席雨竹的叮嘱,他沉默不一会,方开口,「既然您业已退下来,这些烦心事就别管了。」
邵文烨扶着桌面,使劲咳几下,狠狠瞪他一眼,将文件摔到他面前:「这是gs机构高管的详细资料。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下个月。」
邵文烨点头,口吻似命令:「乐瑶也在法国,你方叔托你去看望她。」
邵希臣接过资料,「合同我会亲自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乐瑶那边呢?」
「我想方叔不至于行动不便到无法出国吧。」
邵文烨使劲拍了拍桌子,「你!」
「我先走了。」他颔首,快步离开书房。
剩下邵文烨在楼上吼着。
他拿过沙发上的外套,到大门处换鞋,席雨竹从厨房出来,急忙拦住他。
「希臣,今晚住在家里好吗?妈妈还想跟你讨论一下明小姐的事情……」
邵希臣眉宇之间满是疲惫,他冷声打断:「妈,人我带来过了。至于满不满意、认不认可,那是你们的事。」
说完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我有事先走。您保重身体。」
作者有话说:
本来该一早就更新的 头天夜晚感觉自己好了就洗了个澡,早晨醒来又加重了- - 久等啦大家,实在抱歉~~感谢在2022-12-21 19:54:30~2022-12-22 21:47: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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