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过后, 紧挨着便是元旦,三天小长假,对于年末疯狂加班的人来说, 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文秘部本就忙,向歌又不在, 明栀像颗螺丝钉, 哪里需要往哪搬, 除去本职工作外, 还承担了向歌之前负责的会议时间安排与行程规划。
会议繁多,明栀更加佩服邵希臣,每天上下午都要开会的这时, 夜晚还有与其他机构总裁的会面,有时还不止一个。
周五上午又有电话打进来:「您好邵氏集团文秘部, 请问您找谁?」
「我找明栀。」
声音很耳熟, 明栀推测出来是谁,「您好, 我就是明栀。」
「我是方乐瑶,」对面声线很惊喜的样子,「明栀,我记得你是文秘部对吧?能不能帮我提前预约一下你们邵总日中用餐时间呢, 就说我带了他最爱吃的那家淮南菜。」
……
明栀要多无语有多无语,她肯定不会单纯以为方乐瑶这通电话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她转告, 反而是变相的在展示与邵希臣有多熟。
退一万步讲,凭借她们的关系,难道见面还需要预约吗?肯定不会没有私人联系方式吧。
况且电话已打到文秘部, 还点名要自己传达。
额上飘过几道黑线, 明栀态度仍然很好:「好的方小姐, 我这就为你去传达。」
挂掉电话,正好有文件需要邵希臣签字,明栀敲门,听到进后,听见他正在打电话。
他眼神在明栀身上停留片刻,后者故意别开眼,神情有几分不大开心。
「妈,最后一次,下不为例。」刻意压低声线,说完便挂了电话,「要签字?」
明栀应了声,依次将翻到签字页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像邵希臣这种公司领导层,肯定是刻意练过签名的,抬起笔尖不带停地划上一圈,签出的名字便颇有艺术感。
且他的签名具有艺术感的同时,还能让人一眼认出来邵希臣三个人。
明栀观察他签字时,手背上青筋凸起,怪不得写出的字也苍劲有力。
她观察得太入神,以至于一堆文件见了底,男人微微皱眉,问:「还有吗?」
「没、没了。」她回过神,「邵总,方乐瑶小姐打电话说中午要给您带午饭。」
「嗯,我清楚了。」邵希臣低头,捏了捏眉心的位置,「以后她打电话给你,你直接转到我座机。」
「喔。」明栀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听不出情绪,「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男人忽然想起什么,出声喊她,「你今日给我带饭了吗?」
她如实回答:「带了。」
「现在就送过来。」
明栀终于抬头看他,疑惑不解:「可是方小姐中午不是要给您带吗?」
「我现在就饿了。」邵希臣淡声道,指节轻叩几下桌子,「有问题?」
「没有。」她摇摇头,嘀咕着,「那您日中还吃得下吗。」
「那就不吃。」他催促道,「快点儿。」
明栀边答应边往取来给他,再回到座位上,毫无意识地哼起了歌。
直到中午下班,郑微微上来找她吃饭,「今天有何开心事?」
「我开心吗?」明栀问。
郑微微盯着她仔细看了会儿:「脸色白里透红,嘴角快要咧到天上去,老实交代,是不是春心萌动了?」
「……」她险些被呛到,「轻轻姐,别在我吃饭时候开玩笑!」
两个人笑着看综艺剪辑,蓦然响起一道甜美的女声。
「明栀,你吃饭呢?」方乐瑶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排贝齿,番茄色的口红与一身粉红色小香风套装,戴着同色系的发箍,衬得整个人愈发娇嫩,「闻着好香。」
还没回答,明栀察觉到自己衣角被往下拉了拉,她低头,郑微微问:「你怎么跟她认识?」
「待会儿解释。」
「感谢方小姐夸奖。」明栀不卑不亢地答,「你吃过了吗?」
「还没呢,」方乐瑶神情添了点羞赧,「我待会和希臣哥一起。」
紧接着,方乐瑶很自然地迈入办公间,详细上下打量着四周,「你们办公室布置得还不错,就是绿植能够再多些许,这样空气会好。毕竟离希臣哥办公室近,还是要多注意的好。」
闻言,两人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还有……」方乐瑶视线掠过郑微微的脸,忽然停住脚步,「我作何觉着你有点眼熟?」
「作何会……」
「我记起来了!」方乐瑶语气笃定,「你是之前跪下来求……」
「你记错了!」郑微微眼神有几分躲闪,口吻难得有几分冷淡,把方乐瑶吓了一跳。
「或许是吧。」她不再理会郑微微,没有忘记今天的目的,「明栀,我听席姨说,你爸爸住院,需要动手术是吧?」
饶是明栀再好脾气,此刻声线也明显冷下来,「是,怎么了?」
「你别误会。我爸爸战友的儿子刚好是第一医院最顶尖的医生,你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方乐瑶态度仍柔柔的。
明栀沉默几秒,「好。感谢你。」
她实在不想在公司谈论这个。
所幸方乐瑶说完,没有再待多久,便走了了文秘部。
原本很轻松的午间时间,现在明栀和郑轻轻心事重重。
方乐瑶短短几句话带来的信息量却不少,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询问对方其中缘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沉默蔓延。
还是郑微微先吐槽了句:「小明栀,看没看见她嚣张的样子,到处点评,我刚在楼下,她就已经转过一圈了。这架势仿佛她已经成为总裁夫人了。」
明栀竖大拇指:「你此物形容很贴切。」
郑微微冷哼一声,「小明栀,我看好你,一定要给姐争气哈。」
「?」明栀从饭里抬头,结巴起来,「我、我争、争什么气!」
「嘿嘿,你懂得。」郑微微话题一转,「今日下班坐我车走,咱俩去医院探望你向歌姐。」
「好。」她答应得不多时,蓦然多出几分惆怅,「旋即就是新的一年了,向歌姐可能要在医院里跨年了。」
-
下班后,明栀在车库等郑轻轻时,秦森叫住了她。
「明栀!」秦森降下车窗,「你在等人吗?要不要我送你?」
她拒绝:「不用,我和微微姐有事出去一趟。」
「好。」秦森点头,明显松了口气,「次日见。」
「明天见。」
过了半分钟,明栀才反应过来。
次日不用上班啊。
那秦森说什么次日见?
还没等她想出答案,郑轻轻开车过来,打开车门,花果香气扑面而来,极其好闻。
两个人路过超市时候,下去买了点瓜果和营养品。
车停在第一人民医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郑轻轻按下熟悉的电梯楼层,见明栀有几分震惊,解释道:「这是高级病房区,环境好点,医生也是一对一的。还是邵总安排的,他对老员工简直没话说。」
「是。」明栀干笑两声。
明俊成也在这层楼,只不过在另一端。
出电梯时,她先上下打量了圈,确定没有熟悉的身影,才一溜烟儿跟着郑微微进入向歌病房。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明栀肯定不相信病房上的人是向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向歌躺在病床上,还在挂水,平日里总是画着精致妆容的她分外憔悴,面色发灰,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洁白的被子下,能望见微微隆起的小腹。
见到人来,向歌扯开嘴角笑了笑,有几分勉强,之后偏过头唤了声隔壁床上此刻正酣睡的女人:「妈,我朋友来了,你帮我摇一下床头。」
闻声,女人猛地睁开眼,在嘴角抹了一把,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先接过她们手里的水果和营养品:「哎呀你们是来看我们家歌儿的吧?来就来了作何还带这么多东西。」女人瞟了一眼,声音忽然拔高:「这燕窝啊?!这么贵重!」
「妈,你先把我扶起来。」向歌又重复了遍,口吻虚弱。
明栀与郑轻轻默默互相望了一眼。
女人这才放下礼品盒,连忙摇床,「歌儿饿不饿,妈去楼下给你买一碗鸡汤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向歌摇摇头,「感谢妈,我还不饿。」又朝她们招手,「你们坐呀。」
其实进来的第一眼,即便向歌叫的是妈妈,直觉告诉她这是婆婆,不是向歌亲妈。
明栀与郑微微搬了两个凳子坐下,郑轻轻贴着耳朵告诉她:「这是她婆婆。」
婆婆搬着凳子也坐过来,三个人在一条直线上,婆婆没有要走了的意思,反而要跟她们一起聊天。气氛拘束非常。
郑轻轻瞅了向歌一眼,向歌无奈地摇摇头。
「阿姨您好。」郑轻轻心领神会,颇为为难,「我们这次来,其实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与向歌交接。」
婆婆反应几秒,回答:「那你们说!正好让我了解了解歌儿平常都是干什么的!」
明栀知晓郑微微的意图,补充道:「阿姨,非常抱歉,此物工作是需要保密的。」
「要是出了差错,我们要扣年终奖金的。」郑微微摸了摸胳膊,「您看?」
「我先出去!先出去,」婆婆立刻站起来,「扣年终奖可不是玩的,歌儿你跟人家好好说,要不要再坐起来点?」说着便要再去摇床,被明栀拦下了。
室内里终究只剩三个人。
郑轻轻翻了个白眼:「你婆婆怎么还在?不是请了护工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向歌叹气,「她不同意,非说钱给别人纯属浪费,怎么会不给自己人。」说完又向明栀解释:「你别见怪,婆媳关系不大好。」
明栀自然看得出来。
「最近是不是很忙?等我再挂一个星期水,就能够回去了。」
「不忙不忙,」明栀赶忙摇头,瞅着向歌脸上冒出的成片斑点很不是滋味,「向歌姐,怀孕不是小事,你还是要以身体为主,工作上我们应付得来。」
「行。小明栀长大了。」向歌语气有几分欣慰,「到时候转正了也留我们这儿就好了。」
郑微微打趣道:「别!我要提前跟邵总要人,我可是她第一个师父呢。」
病房里瞬间充满欢声笑语。
郑微微忽然想起一人:「你老公呢?还不来。」
「他最近倒是愿意来。」向歌摇头叹气,「我这几天不是见红吗,他妈说他现在正是提拔关键时期,孕妇血不祥,这不说何也不让他来。」
……
一时之间竟然不清楚该从哪吐槽。
向歌不多时转移了话题,中间输完水,明栀帮忙换掉瓶,这才看见她手背上满是针眼扎过的痕迹。
到了吃饭时间,两人准备离开,向歌非要下床送,被两个人强行按住。
一出门,明栀便见到了不愿面对的人。
高欣和明睿。
明栀想装作没看见,本来业已转过身,却被高欣一眼认出来:「明栀?」
「高阿姨。」她声音有几分无可奈何,明睿在妈妈的教导下,很大声地喊了句:「姐姐。」
高欣笑笑:「栀栀,你爸爸下个月就要动手术了,你要不要跟他说几句话?他其实整天念着你。」
那就有鬼了。
明栀暗暗补充道。
只不过有关手术费的事情,正好趁机商量一下。
郑轻轻之前从来不清楚明栀家里到底何情况,此刻更加疑惑,明栀有几分抱歉:「轻轻姐,你先回去吧,我爸……也在这儿。我等会儿自己回去就行。」
「我在楼下等你呗,反正也没有其他安排,最近很多网约车负面新闻,送你回家放心点儿。」
清楚郑微微说的不是场面话,明栀答应:「谢谢轻轻姐,但你中途要是有事,能够随时走了,不用太担心我。」
「知道,你去吧。」
眼见明栀去了楼道另一边,郑微微回到车里,打开暖气,闲得无聊正刷着朋友圈,何远洲的电话打进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才六点,你下班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自从邵希臣接管集团后,何远洲作为唯一的特别行政助理,几乎每天都跟着邵希臣加班。
何远洲声线一如既往地温厚:「嗯,邵总今日有私人行程,我不方便跟着。你吃过了吗?前几天不是说想试试新开的川菜馆。」
郑轻轻肚子很合时宜地咕噜噜响两声,她虽然不了解明栀家里情况,但推测一时半会儿明栀不能下来,「还没吃,只不过改天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今日不行?」何远洲问。
「嗯。我跟小明栀来探望向歌,结果她爸爸仿佛也在这儿住,刚有个女的把她叫走了,反正挺复杂的。我忧心她万一有何事,好有个照应。」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何远洲还不清楚高欣的存在,回道:「你们待会可以一起吃饭。」
「你跨年怎么过?我们要去罗沙玩,你要一起吗?」郑轻轻闲着无聊。
「邵总也在罗沙。你们人很多吗?」
「挺多的,好好几个部门都来,小明栀也跟我一起去。」郑微微提起来,「感觉就像是搞什么联谊活动。」
「联谊活动?」何远洲问她,「工程部的秦森是不是也去?」
「去。」郑微微有几分心虚,「但你别误会,我不是只因秦森去才拉着小明栀去,我是邀请她之后,秦森才又跟我提的。」
何远洲叹口气:「总之你别主动撮合。」
「我哪还敢。」她嘿嘿笑了两下,「保不准还能刺激一下邵总呢?」
两人又聊了会儿,何远洲要开车回家,便挂了电话。
有人敲了敲车窗。
郑微微瞧见来人,连忙降下:「邵总?你怎么在这?」
-
明俊成笑意满盈的脸,在望见明栀的瞬间,迅速耷拉下来。
将她心底最后的一点儿期待磨灭干净。
「你还知道来。」明俊成阴阳怪气。
高欣上前给他使了个眼色,赔笑道:「栀栀,你别介意,你爸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明栀也笑着:「高阿姨,我爸什么样,我早就了解透彻,您不需要为他说好话。」
随后转向明俊成:「爸,您也别烦,我来是要跟您商量手术费的问题,一共八十万,医生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
「你什么意思?!」明俊成忽然拔高声线,吓得明睿连连倒退到高欣怀里,「知道老子有钱就来算计老子是吧?!你算盘可落空了,老子没财物!」
与他的暴跳如雷相比,明栀分外淡定,「您不是有一千万吗?」
高欣和明俊成都愣了愣,「你作何知道的?!」
「您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明栀看他被戳破后的心虚,「我来只是告诉您,手术费别忘了交。」
「凭什么要我交?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有的是财物!」明俊成企图拔高声音站在道德制高点,「要是我没找到财物,你不还是要付手术费?你的命都是老子给你的,几十万你必须给我出。」
「我没财物,反正又不是我动手术。」明栀面无表情地回,指甲一寸寸嵌入手心,提醒她不能心软。
「你作何会没财物?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勾搭上了大老板!你能勾搭上也得感谢老子给你的一张脸,手术费你必须出了!」
明栀犹如被泼了一通冰水,浑身上下发寒,她声线在颤:「什么大老板?」
「别装了。前两天你坐那男的车走了,劳斯莱斯啊。」明俊成眼里充满了嫌弃,「老子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女儿,你回去跟你那大老板说一声,手术费不就有了?」
嗓子眼像被堵上,明栀讲不出一句话,扶了扶身后方的墙才勉强站稳。
原来在明俊成眼里,她是这样的女儿。
前两年没日没夜的兼职,每日如履薄冰的生活,她从未主动在明俊成面前抱怨过什么,自认为所作所为称得上孝顺两个字。
不会哭的孩子没糖吃,这句话是对的。
她不求明俊成能够发自内心地认可她,只要能体谅她的不容易就行。
到头来,她竟然在自己父亲心中是如此的不堪。
高欣瞧着明栀不对劲,连忙倒了杯热水递给她,神色不忍。
明栀只觉得更可笑。
高欣作为陌生人,尚且有几分心疼,而明俊成作为亲生父亲,竟然无情到这个地步。
她麻木地看着高欣在那儿劝解,只期待着快点恢复力气,走了此物令人恶心的地方。
许久。
明俊成大发慈悲地开口:「这样吧,我现在有一笔财物是不假,但是你弟弟要上贵族小学,又要给他买房买车,我跟你高阿姨还要度蜜月,财物本来就不够花。反正你手里有财物,我出十万,剩下的你垫,业已够意思了。」
明栀觉着自己心理承受能力绝对异于常人,即便听到这么不可理喻的话,竟然只是想抽抽嘴角笑一笑。
一千万,愿意给十万。
她恢复了力气,把纸杯放一面,头脑无比地清醒冷静,直勾勾地盯着明俊成:「爸,十万块您不用出来,我自己出。您手术那天要是没有人照顾,也能够叫我来。这就算是我对您尽的最后一点儿义务了,然后,等您回了c市,我们没必要再联系,您就当没我此物女儿。」
说完,明栀也不待里面的人反应,迅速转身走了。
该开心的不是吗?
本来就不该奢求的父爱,何必要这么委屈自己呢。
她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出了医院大门便要朝着停车场走去,没有发觉原来位置上停得业已不是郑微微的车。
拉开车门的一瞬间,才反应过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邵总?怎么是您。」
邵希臣拧眉,「郑微微先走了。发生何事了?」
「没发生什么啊。」明栀很累,直接坐在副驾驶,想要去拉安全带,好几次都没办法准确抓住。
「我来。」他接过,咔嚓一声,余光掠过毫无生气的脸,刚要张口,第一个音节还没发出声。
「您别问。」明栀声音业已有点发颤了,「我不想再在您面前哭了。」
「为什么?」他问。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明栀答:「很丢人。」
她回答的口吻很冷静,像是在刻意压抑自己内心的情感,可情绪到了一个临界点,总是会暴涌出来。
一直憋着,只会更糟糕。
邵希臣迟迟没有发动车子,试图用她说过的话劝解:「你不是说,哭是上帝给人类最好的礼物,用来发泄?」
「对。」她回答得很快,只是一贯望着车窗外,不与他对上视线,「但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才是‘时候‘?」
「回家一个人的时候。」
一人人吗。
邵希臣脑海里不多时浮现出画面。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空旷的室内里,她一个人抱着枕头,哭得撕心裂肺,身旁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时间仿佛静止,两个人再没有任何交流。
「您怎么不开车?」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还停留在车窗外那颗光秃秃的树枝上,催促道,「您要是再不快点,我就要忍不住哭了。」
他沉默几秒,仍然没有发动车的意思。
「你家里的情况,我算是比较了解。」邵希臣循循善诱,「明栀,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你大可放心地告诉我。这一点儿也不丢人。」
他的语调鲜少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又带着点儿安慰,明栀难过时候最怕别人的安慰,会让她的眼窝一下子变浅。
且面对邵希臣时,委屈总会很轻易地溢出来。
尽管这不是一人好信号,可她此刻只想由着心,将刚刚在病房里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她哭得厉害,邵希臣都忧心她会抽泣到晕过去,需要时不时拍拍她的背,好让气顺畅点。
「您不要劝我。」明栀抽噎道,「我清楚自己心狠,可我就是不想再照顾他了。」
邵希臣反问:「我怎么会要劝你?你如果心狠的话,就不会同意帮他出手术费了。」
说起来手术费,明栀迟疑几秒,又向他解释了内心的小九九。
「您明明答应了帮忙出手术费,可我想从他彼处不仅如此得到些钱,既然得不到亲人的爱,那就多争取点儿物质保障。」
「我清楚。」邵希臣抽几张纸递过去,又从储物盒里翻出瓶纯净水,单手拧开一齐递过去,「你只是在为自己考虑而已,这并不忧心。」
大约二极其钟后,明栀情绪渐渐回落。
邵希臣提议道:「要是你咽不下这口气,我认识北城最优秀的律师团队,作为子女,他有一视同仁的义务。」
「不用了。」明栀边摇头边默默擦眼泪,「我业已不稀罕了。」
说罢,纸巾被握成一团,她的声音里藏着几分落寞:「老板,其实我很羡慕她们母子,羡慕很多人。轻易就能得到亲人的爱,仿佛很多人都有家,可我没有。」
「只是想要一人家,怎么就这么难呢。」
明栀自嘲般地笑了笑,又加了句:「幸好我独立,早就习惯一人人了。断绝父女关系也不会对我造成太大地影响,您就当听我发发牢骚。」
紧接着,她立刻停止交流,话里带着请求:「您千万别再安慰我,免得我再想哭。」
邵希臣望着她刻意扬起的唇角,心里很不是滋味,知道她是不愿听到同情的话,便何也没说。
车子缓慢发动。
与上次哭过不同,明栀尽管累,整个人却异常清醒,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紧绷的神经得以缓解。
到了楼下,她解开安全带,下车之前将外套拉链重新拉上。
而后试图用余光悄悄瞄一眼驾驶座上的男人。
却被抓了个正着。
她心虚地别开眼。
「怎么?」邵希臣挑眉。
「就是,有点后悔了。」明栀试图解释,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牵强,「老板,其实我不太爱哭。就是有时候比较感性,你懂吧。」
他目光若有所指地停在刚被她用完的一包抽纸上。
「……」她只当没看见,「总之今日感谢您,再见。」
她刚下车,正要关上车门,邵希臣靠在椅背上,视线停在她脸上。
「明栀。」
她应了声。
「你以后会有只属于你的家。」邵希臣语调坚定,又重复一遍,「会有的。」
明栀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发自内心地笑:「我相信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
本以为回到家,要再痛块地哭上一场,难过几天。
她却震惊于自己全身心的放松。
是因为刚刚在车上把眼泪都流完了吗?
肚子有点饿,她图方便,直接加热了袋速食意面,边吃饭边给郑微微发信息,说自己业已到家了。
郑微微回复得也很快,解释了临时有事,正好遇见邵总。
不忘叮嘱她,次日要一起在罗沙跨年。
为了避免双眸肿得像核桃,明栀特地用洗脸巾包着冰块冷敷在眼皮上,冰冰凉凉的触感,刚好能缓解眼皮的酸涩。
她睡了无比踏实的一晚。
久违地梦见了妈妈。
她告诉妈妈,自己要和明俊成断绝父女关系,希望她不要伤心。
妈妈很温柔地抚摸她头顶,「怎么会呢,只要栀栀开心,妈妈就开心。」
-
跨年夜的罗沙,人流量达到一年之内的顶峰。
一进场便是震耳欲聋的音乐。
郑微微短信告诉了她包厢号码。
到了包厢,人多得超乎明栀的想象,里面大部分是熟悉的面孔,打过招呼后,明栀在郑轻轻旁边落座。
秦森在她对面,举了举酒杯示意。
时间还早,七点不到,大家便先唱k热场。因着年龄相仿,往往点一首歌,起码有两三个人会唱。
其中还有男女合唱。
秦森凑过来问:「明栀,你有没有听过这首歌?」
是一首较为熟悉的老歌。
「听过。」
「要不要一起唱?」
这首歌是讲述友谊的,她点点头,「能够啊,只要你不怕被我带跑调就行。」
前面有很多首歌,明栀想着抽空去趟洗手间。
路过某间包厢大门处时,邵希臣帮她解围的记忆浮上来。
待会儿零点的时候发过去,这不把老板感动哭?
她拿出手机,搜索给老板庆新年祝福词,找了一段诙谐有趣又不失尊敬的。
到洗手间,她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走廊里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是秦森。
「我还以为你去哪了呢。」秦森说话总是带着浅浅的笑,很有礼貌。
明栀对着他晃了晃口红:「补妆。」
「喔。」秦森挠了挠后脑勺,「你、你现在方便吗?」
她理所自然地回,「方便。你今日作何有点奇怪?」
秦森额头上直冒冷汗,再复杂的代码都依稀记得住,短短几百字的情书他已经背了几个夜晚,这时候却又卡壳了,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
他说地着急,明栀也听得着急,「你怎么了?不会是吃东西卡住了吧?」
「没、没有。」秦森尝试深呼吸几次,口齿总算利索了点儿,「我……」
吱呀一声。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余光里隐约有个男人高大的身影,秦森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心情又陡然忐忑。
「邵……邵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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