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她是完全没料到他会准确地出现在自己家楼下。

他理应是从后门进来的, 车子已经熄灭，安安静静地停在雨中。

不清楚在这儿待了有多久。

诡异的安静蔓延着，男人由上到下上下打量她一眼, 最终，视线停在她面上,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明栀扪心自问, 没做什么抱歉他的事, 却仍被盯得心底发毛, 惶恐地咽了口唾沫。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又阖上。

诡异的寂静蔓延着。

在长久且毫无意义的对视中，她败下阵来, 率先开口打破这寂静：「我没骗您，是因为提前跟秦森约好一起回家, 才拒绝了您。」

「证据。」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明栀疑惑不解：「啊？」

「提前跟他约好的证据。」

「……」她颇为无语, 「口头约定的。」

「行。」他仍死死压着眉梢，质追问道, 「早上也是只因他，才急着推开我的？」

尽管意识到对话的内容已经超出上下属或者普通朋友的范畴，明栀还是下意识地乖乖回答：「不是。换作其他人，我也会推开您的。」

她目光真诚地回望, 眼瞅着他的神情有丝丝缓和，却又在一瞬间恢复冷漠。

「你喜欢秦森？」他沉声问。

明栀下意识地便要否认, 硬生生按捺住，猜测道：「您偷听我们讲话了？」

「我们」两字，分外刺耳。

邵希臣逸出声冷哼, 「偷听？你以为我愿意听到吗？」

什么阴阳怪气的语调。

明栀瞥瞥嘴。

「别转移话题。」他口吻有点儿严肃, 「回答我。」

明栀撒不出谎：「不喜欢。」

「那你刚才作何不拒绝？」

他刨根问底, 好似要将她心理活动剖析地清清楚楚，句句用反问的语调，她又不是犯错的小孩儿。

凭何要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明栀开始不配合，「不喜欢，也不讨厌。我凭何要告诉您，您又凭什么管这么多，现在是下班时间，员工私事不在您可管控范围之内吧。」

「员工私事？」他被气笑，腾地从沙发上起来，将暖黄色灯光挡在身后方，投下一片黑影，明栀视线顿时变暗。

压迫感随之而来，她吓得拔腿想跑，却被他直接按到墙上，被迫直视那双深如幽潭的鹰眸：「别忘了，一个月前，我们是情侣。」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过几十公分，明栀承认，他长相很俊朗，轻易便能让人沉醉其中，失去心智。

她垂眸，声音很小，提醒他一个现实：「但那是假的，合约业已结束了。」

「说结束就结束，你就没有一丁点儿的留恋？」

他自嘲般地笑两声，落在明栀耳中，心不可避免地隐隐作痛。

她轻声回： 「当初是您定的规矩，时间一到就结束。」

「是，我后悔了。」他坦然承认，喉结滚动几下，视线紧锁着她，嗓音变得沙哑，「明栀，我喜欢你。你早就清楚，是不是？」

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

雨声逐渐消失于耳畔，她用了半晌时间，才从我喜欢你四个字里反应过来。

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一回事。

设想了无数种两人分道扬镳、日后相见也不会打招呼的场面。

明栀有想过，结束合约拉远距离后，他会慢慢忘记她，或者厌恶她，后悔两人曾经拥有过的回忆。

却唯独没想到邵希臣会如此直白地表达出来。

固有印象中，他是高傲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不屑于对人表达情感。被暗暗推开后，只会认为对方不识抬举。

而不是在大雨天跑到她家楼下，承认自己后悔，承认自己喜欢她。

正只因知道他不是胡说八道。

明栀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半晌，她才勉强勾了勾唇角，「邵总，您开何玩笑。」

「是不是开玩笑，你最清楚。」他口吻严肃甚是，「不要试图回避、不清不楚地推开我。」

他的目光很强势，势必要一人答案。

明栀垂眸，深吸一口气，「邵总，您没有谈过恋爱，很少接触异性。过去好几个月与我相处时间较长，误把习惯当成好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等这阵子过去，您便会明白，这不是喜欢。」

听起来像是极为理智的分析，实则处处在为她逃避表白找合理的借口。

邵希臣毫不迟疑地否认：「明栀，没有情感经历，不代表我不恍然大悟自己的心。你以为我没有想过与你拉开距离吗？同意你调离文秘部，一人月忍着不找你，已经是我的极限。」

「你室友的杂志，我早就放在办公室。你从未有过的找上门来，我没拿出来，你说是怎么会？」

他的话太过直白，明栀一时之间只想躲。

「我们不合适……」她无力地回答。

「作何会不直接拒绝秦森，能够直接拒绝我。」邵希臣眸色幽暗，语气郁沉，「难道他比我合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栀，我要听真话。」他攥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收紧，语调带了点儿受伤。

让她很不好受。

明栀吸了口气，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宣泄着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感：「真话吗？好。我们不是一人世界的人。您现在是喜欢我，可喜欢也有深浅之分，等您新鲜劲过去了，巴不得挥挥衣袖离开，会遇见比我好千倍万倍的人，可我却不能。就算您是认真的，可一段感情不是喜欢就能走到最后。摆在你我之间最现实的问题，您父母永远不会接受我认可我，我无法改变。」

她有几分哽咽：「我想要一段，看得见未来的感情。」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面前的人只是盯着她，没有半句反驳。

明栀的心一寸寸冷掉。

等她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头顶忽然传来声轻笑。

是在嘲讽她吗，嘲讽她不自量力，妄想让他一辈子不变心。

「抱歉。」他道歉。

把自己的心剖开亮在他面前，即便业已做好他幡然醒悟扬长而去的心理准备，听到预示着放弃的对不起后，还是心痛得失去知觉。

她却得保存体面地使劲去笑，「没何好道歉的，我理解您的，权衡之后选择放弃是再正常只不过的。您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您来过这儿。」

何必呢。

明明他自己能够想通的事情，偏偏要让她清清楚楚地说出来，眼睁睁地望着自己被放弃。

这种感觉，她真的不想再体会了。

「我先上去……」

「你从哪看出来我要放弃？」他打断。

明栀立刻回：「您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他又笑了声，心情像是很不错，「对。」

「我是要道歉。为我忽略你的感受而道歉，错认为所作所为能让你察觉到我的心意，实则根本没有给足你安全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明栀愣住，眨巴两下双眸，「你、你是此物意思？」

「不然呢？」他挑眉，「还有，我爸妈那边你更不用忧心。」

明栀垂眸，语气笃定，「席阿姨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会让他们点头的。」他肯定道。

「说得轻巧……」她发自内心地认为，让席雨竹和邵文烨点头绝非易事，并不相信他能成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邵希臣多少能够猜测她此刻的心理，反问道：「我答应你的事情，有言而无信的吗？」

明栀在脑海里细细回想，仿佛是没有。

「那你愿意给我个机会吗？」他脸上分明是得意的笑，仿佛胜券在握，只等她点头。

明栀别开视线，戏剧般的走向让人很没有真实感：「我不知道。」

「不清楚比不合适顺耳多了。」邵希臣心境与来时全然不同，竟然模仿起秦森的那套说辞，「你渐渐地考虑，我也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明栀脸颊发烫，「你别……」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别怎么。」他又忽然靠近，「得让你清楚，我的喜欢有多深。」

是她刚说过的话。

她往电梯旁走一步：「我要上去了。」

「不请我上去喝杯茶？」他挑眉。

明栀说话都有点儿结巴：「不、不方便。」

「不方便。」邵希臣重复了遍她的话，佯装生气，冷嗖嗖地问：「换成秦森就方便了？」

她心底此刻本就乱糟糟地，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解释，理直气壮地回：「不方便就是不方便，你别问那么多了！」

「你这是跟我撒娇呢？」邵希臣不恼反笑，揶揄道，「知道提前适应女朋友角色了。」

……

「我没说要答应。」她甚至不敢伸手去试脸庞的温度，低声催促：「你快走吧。」

电梯在此刻打开。

邵希臣倒不再提要上去参观的事情，推她进去，甚至贴心地帮忙按了楼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气呵成。

「上去吧。」他终究肯放人。

她忙不迭地点头。

眼望着门要合上，只剩下一条缝，却忽然又逐渐扩开。

她没有碰开门键，那便是外面的人干的。

邵希臣的脸再一次闯入视线。

明栀以为他还是想跟着上楼，甚至考虑，他再度开口，那便应允。

在楼下待这么久，不给他倒杯热水，仿佛是有点儿过分。

「忘了说。」

他收敛上扬的唇角，话里满是警告的意味：「周末不许去他家吃饭！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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