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林九肯定会接受不了,见林九脸色大变,小丽急忙拉着林九轻声道:「林公子,你不要问,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恩怨,要报仇、要申冤,都是他的事。帮他对付那懂术法的人,咱们已经仁至义尽,犯不上再趟这浑水」
见林九似有不悦之色,小丽稍一迟疑,还是继续出声道:「林公子,我也不想做此物坏人,但那个什么皇爷位高权重,有些事咱们很难阻止的」
小丽话一顿,委婉的劝道:「公子你也说了,是他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嘛~你之前说过的,你是修道之人,能够施法救人,但却不能轻易插手别人的是非恩怨,总不能为了他破例、招惹因果吧?」
见林九脸色凝重,小丽轻叹一声:「好嘛,要是你真的想帮他……你破例让我出手喽,那就万无一失了!只要那王爷一死,不就一了百了?我……」
「够了!」又是那种莫名的情绪,刚刚那电光火石间,自己竟然会如此激愤,以至于……索性现在冷静了下来,林九瞪了小丽一眼:「不许再提!」「哦」
「你们聊完没有?」黄华宝大声道:「俺带阿赞进屋休息了,你们住隔壁那间屋子,自己收拾!」
闻言,小丽微微一笑:「林公子你歇着,我去收拾!」
林九:「……」她倒是没心没肺~
林九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看着那间屋子,看了一会后,慢慢的走了进去。
入夜:
拿着酒壶,敲开林九的屋门,黄华宝站在大门处看着林九淡笑道:「住的习惯吗?俺想找你谈谈,没打扰你的好事吧?」
本已准备睡下,此刻只穿着一身中衣,瞅了瞅黄华宝手中的酒壶,林九回头对小丽交待道:「不许跟来」
说完,林九转头看向黄华宝:「走吧,出去找地方谈谈」
这大半夜的其实不是很想出去吹风,黄华宝皱眉道:「不能进去谈?」
林九摆摆手、已往院子外面走去:「走吧」自己惹不起她、躲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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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着走的够远了,林九停下脚步、示意黄华宝也跟着站住:「想谈什么?」
「俺是想跟你说,凡事不要强出头」黄华宝难得严肃道:「你今日救了阿赞,俺感谢你,但有些话俺必须跟你说在前头。阿赞得罪的,是僧格林沁皇爷。不管你有什么手段,俗话说民不和官斗,斗只不过的。是以阿赞的事,以后你还是少插手吧。这是阿赞的意思,萍水相逢,不能让你……」
「我知道你们说这些是不想连累我,但这事我不能置身事外」林九果决道:「除魔卫道是学道之人的职责,你们和那何皇爷之间的恩怨我可以不理,但碰上施法害人的就是不行,遇上了,我就要管到底,非管不可」
「你这人……作何好说歹说就是不听呢?真拗!」拽都拽不赶了回来,和那个娘娘腔一个脾气!黄华宝目光一黯,叹了口气,灌了一大口酒:「算了算了,你非要自寻死路,俺也拦不住,随你吧」
闻到酒香,抬手夺过黄华宝手中的酒壶,林九猛的灌了一大口:「这叫什么世道!」
看着林九的样子,黄华宝突然有些恍惚,仿佛注意到了当年自己那个初入江湖的师弟,也曾意气风发、傲气满满,可自出师后,第一次与他重逢时,他也是这般满是不甘与失望,后来……后来不知从何时候起,他变得忍耐,变得收敛傲气,变得……是从他开始做戏时吧?
黄华宝蓦然记起,当年也是在这么一人夜晚,那人一身白衣,醉酒后曾对自己恼道:「他们满洲人什么事做不出来?他们做何都可以!在他们满人眼里……」
见黄华宝突然望着自己失神,似乎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清楚他在缅怀故人,便也不去打扰,却突然听黄华宝口中念念有词,话说到一半却又不说了,林九忍不住追问道:「在他们满人眼里怎么了?」还以为刚刚是自己愤世嫉俗了,没想到他比自己更不满啊~
被林九这么一问,黄华宝回过神,才发觉自己刚刚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把话给说了出来,黄华宝摇摇头:「没何」不愿去想,跟前却仍是当年那人醉酒摔酒坛的样子,仿佛一切只在头天~在他们满人眼里,汉人算何?这叫什么世道!
这地方纵有千般不好,这酒倒是不错~林九看向远方:「还有别的事想跟我说吗?没有我就回去休息了」
「你现在这样真性情就很好,有不满就骂,遇不平就管,不需要改变」黄华宝目光复杂道:「俺可不想有一天看到你跟这世道妥协,变得圆滑世故、忍字当头」
黄华宝愣了愣,愣是没能说出话来。倒是林九拍拍他的肩膀道:「我这人不说圆滑世故,至少懂得变通。不过忍这个字,不适合我」
林九一愣,不由得想到这几天经历的事,忍不住笑言:「我看你也算活得通透阴白,作何说这种傻话呢?如果我一贯不做改变,那我能好好活着、活到下一次见你吗?」
虽江湖漂泊,却有红颜相伴,又能活的这般肆意而不失变通,他真的要幸运得多……黄华宝笑了笑,蓦然伸手夺过酒壶:「你这人还真是一点不客气啊!俺有说要请你喝酒吗?」
林九:「……」自己救了梁赞都还没收钱呢,自己喝他点酒作何了?他不该请吗?过河拆桥!
林九冷哼一声,正想回去,却见黄华宝将酒壶递到自己面前:「给你,这次是俺请你喝的!」林九微微一愣,笑着摇摇头,倒也不客气:「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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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朝廷大官,不能动他们,不然就会有灭门之祸……师父,都被你说中了……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今日会发生的一切了?可我不后悔,我一定要给你报仇的……抄家灭门……梁赞坐在桌前,握紧了拳,朝着桌子用力的砸下去。
另一面,没想到林九的酒量这么好,想来是难得与林九相处的这般和气,黄华宝心思活泛起来,意味不阴道:「其实有个事俺一直想不通,一贯想问你」
林九点点头:「问」
黄华宝便大大方方的问道:「道士不都不近女色的吗?」
林九:「……」
见林九脸色一沉,黄华宝连忙解释道:「俺是很认真的,你们道士不理应都讲何清心寡欲……」
已经后悔跟黄华宝在这闲谈了,林九无可奈何打断道:「不是所有的道士都需要出家修行的」
听出这意思是他们学道之人其实也分门派,黄华宝更加好奇:「是吗?那你……」
林九打断道:「你能聊点别的吗?」「……可以」
「林公子,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诶?黄华宝坏笑言:「她还真是一刻都离不开你啊~这么缠人,你吃得消吗?俺想你现在理应什么都不想跟俺聊了吧?」
林九无可奈何的回头看向欢快跑来的小丽:「不是说让你不要……」
来之前已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小丽理直气壮的打断道:「夜深了,我怕你着凉嘛~我来给你披件外袍」
说着,小丽把白色的外袍递上,满意的看着林九披在身上,一面盯着林九痴痴的笑,一边不满道:「你们聊何聊这么久?他想留你过夜啊?」平日里看林公子穿那白色的中衣,便总想着他若是穿身白衣外袍一定帅气,可他总是不肯,今日总算见到了,果真是……迷人的很呢~
今晚,他总是容易让自己想起以前的事,今晚,他还真是像极了那个人……正望着林九披着那件外袍的样子失神,蓦然被小丽瞪了一眼,黄华宝立马表态道:「俺识趣得很,不会留他过夜的」
说完,黄华宝意味深长的笑言:「俺这就走,荒郊野岭,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啧啧,你们想干啥就干啥,绝对没人来打扰你们!」
见小丽闻言立马一副春心荡漾的表情看向自己,林九板起脸道:「你别胡说,我是道士,我……」
「你方才不是还说,不是所有的道士都需要出家修行的吗?」黄华宝一副「我阴白」的模样:「放心,俺不会坏你好事的,俺旋即走」
林九:「……」方才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见黄华宝果真是立即走了,林九对上小丽的目光,忍不住微微扭开头道:「你别听他胡说」
小丽现在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想起当初毛小方拒绝玫瑰时曾以是学道之人为借口,当初只当是借口,如今却不由多想……
小丽近前纳闷道:「作何道士不能够近女色的吗?学道术有什么了不起?这么不近人情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九干咳一声:「我是学茅山的」「所以呢?」
总算林公子那些乱七八糟的门规禁条里还留有些通情达理的可取之处~闻言,小丽顿时扬起了嘴角:「是以,孤男寡女,林公子你跟我……」
林九干脆扭头转头看向一旁:「我们的门规没有这条」
见小丽说着竟然真的靠上来,林九慌忙退后推开小丽:「别胡闹,现在……」
小丽笑着打断道:「现在不是时候嘛~那亲一下总能够吧?」
「你……」林九皱眉道:「你一个女人,作何一点都不知道羞耻?」
「羞耻?」小丽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那有什么办法?你不敢,就只好我主动了~」
「我不是不敢!我是……」只觉脸有些发烫,林九转身看向一旁:「我是修道之人,我不能够……」
「我知道,林公子你不好意思嘛~那人家还是女孩子呢~」小丽笑嘻嘻的凑到林九面前:「为了林公子你,我矜持都不要了,林公子你还有何放不开的?」
见小丽闭上眼睛、一副等着自己亲她的模样,林九无奈的轻叹一声,正想认命,却蓦然发现黄华宝那家伙人虽然走了,却远远的蹲在墙角根,正朝这边偷窥……林九咬咬牙:「你还不走?」
「走走走,俺这就走!」黄华宝摆摆手,快步走了。
「林公子~」小丽将林九拉到自己对面:「不要管他嘛~他想看,就让他看好了~反正咱们又没何见不得人的!」
「我毕竟是个道士,怎么可以……」正说着,一阵风吹过,拉紧外袍,林九蓦然皱眉道:「这外袍你是从哪找来的?」自己向来不喜欢穿白色外袍的,更别说出门特意带身衣服了……
林公子这才发现不对吗?是因为外袍太合身了吧?小丽眨眨眼,无辜道:「在屋里找到的啊」
林九:「……」怪不得自己披上这外袍时、黄华宝的目光那么奇怪……
林九皱着眉头追问道:「那我的外袍呢?」「洗了」
林九:「……」
「作何,林公子你不喜欢?这外袍不合身吗?」小丽不阴所以,却还是笑着夸赞道:「那我以后给林公子你做一件新的?其实这外袍很适合林公子你啊,林公子你穿着看上去很儒雅嘛~」
「我不喜欢白色」林九正想解释缘由,却又一次发现黄华宝就趴在对面的一人墙头上,只露出一人脑袋……林九指向黄华宝所在的方向:「既然不想走,那你给我过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黄华宝:「……」奇怪了,自己心虚啥?反正他又打只不过自己,过去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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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伯去了那么久,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事吧」说完才觉失言,梁赞示意小妹放心:「别急,我去找找看看,不会有事的」「我跟你一起去!」
梁赞拒绝道:「你还是留在这吧,万一师伯回来了,注意到咱们都不在,岂不是又要他再出去找咱们?」「那,好吧」「放心,我不多时就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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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俺过来了!」黄华宝站在三步之外道:「你想干啥!」
「我来给你解释个阴白」林九看了一眼小丽,板着脸开口道:「我是学茅山的,算是属于正一天师道,也能够叫火居道士,是不需要出家修行的。我跟全真教不要紧,我们茅山一脉,不是所有的道士都需要出家修行,所以我不需要不近女色、清心寡欲的受戒,阴白吗?」
黄华宝愣了愣,听的倒是似懂非懂,却不阴白林九怎么会要说这么多,黄华宝不解道:「是以呢?」
林九又看了小丽一眼,面不改色道:「是以,尽管我是道士,但我跟她……也没何好稀奇的」
黄华宝:「……」平日里望着倒是正人君子的模样,没不由得想到啊~果真有戏!
正想说「你们果真有一腿」,话还没说出来,便看见梁赞的身影,黄华宝连忙摆摆手:「这个地方!」光顾着看好戏,出来的太久,都忘了该回去跟他们交待一声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身白衣,这神态……有瞬间的恍惚,师父二字差点脱口而出,梁赞勉强稳定心态道:「九叔」
见林九正若无其事的看天,而小丽痴痴的盯着林九笑,黄华宝望着他们二人、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梁赞一怔,只觉不阴是以。
所见的是林九点点头、便不再说话,小丽和黄华宝更是理也不理自己,如此,片刻后也不见有谁开口说话或打破僵局,梁赞只得强笑道:「九叔您睡得好吗?」
闻言,林九终究转头看向梁赞:「不好」
梁赞一愣,没想到林九回答的如此直接,梁赞皱眉道:「是这个地方睡得不习惯吗?」
林九:「……」还问,他看自己现在像睡得好的样子吗?他不会也是故意打趣自己才这么问的吧?
知道梁赞不会如此,林九冷哼一声、瞪向黄华宝:「有人大半夜的把我叫出来谈事,你看我现在该休息的时候却站在这荒郊野岭吹风,你觉着我会睡得好?」
梁赞:「……」自己也是不该问,这不问的废话吗?
「就是」小丽赞同的帮腔道:「哪有你们这样扰人清梦的?」
「还真是夫唱妇随啊~」不同于梁赞的无话可说,黄华宝全无半点理亏之意的打趣道:「既然你们这么心急,大可现在回去休息嘛~正好俺和阿赞还有话要说,俺不会拦你们的,长夜漫漫,还来得及」
小丽轻哼一声:「偏不如你的意~林公子,咱们在这赏月好不好?」
「要赏你赏」林九边走边回道:「我累了,要回去睡觉,没心情陪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倒是没不由得想到林九会这么不解风情,黄华宝啧啧道:「你的情郎不理你哎~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要不俺和阿赞陪你赏月?」
「谁要你们陪!」见林九很快走远,小丽高声道:「林公子你等等我,我这就陪你回去!」
黄华宝一愣,完全没不由得想到小丽竟然全无脾气,这和他从前所见过的女人全然不同,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说话的女人,既不撒泼打混,也不胡搅蛮缠,简直是……善解人意,温柔贤惠!
黄华宝好奇的拉住小丽问道:「你就这么听他的话?他说什么就是何了?」
想起眼下的境地,小丽不假思索道:「当然了,林公子要做好人,我就陪他刀山火海也要仗义出手,他要做坏人,我就陪他为害一方、担尽骂名。总之,不管他想做何,我都会陪他的」
总觉得小丽这话有些意味不阴的味道,黄华宝下意识的追问道:「要是他要自选死路呢?你也不劝着?反而由着他一意孤行?」
小丽满不在乎道:「大不了就陪他一起死喽~只不过,林公子才不会有事呢!」
黄华宝:「……」真不知道他哪点好,竟然能有这么一个女人对他死心塌地,肯陪他生死与共、荣辱与共……
还想着将来事发,万一林九非要插手此间之事,还有小丽能因为忧心他的安危而劝他置身事外,或许,为了这么一人红颜知己,他会置身事外的。可现在看来……这丫头根本不会阻止他,甚至可能会支持他!黄华宝拦着小丽,皱眉追问道:「就算他的选择是错的,你也不会阻止他?」
梁赞:「……」师伯到底想问什么啊……九叔都不等小丽的吗?竟然真的就这样走了?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吧?这么晚了,荒郊野岭,竟然放心把小丽扔下?
梁赞望着黄华宝、嫌弃的摇摇头~师伯也是,问东问西的,不会是看上小丽想续弦了吧?也不像啊……反正师伯现在肯定得被小丽在心里埋怨死~
这人可真麻烦!业已看不见林九的身影,小丽索性便留下把话说个阴白:「要是是错的,我会劝啊,我会把利害关系都分析清楚,要是林公子还是要坚持,那么,我会支持他,尽力帮他,绝不会让自己成为他的阻力」
小丽认真道:「毕竟,要去做一件错事业已是很困难的事了,他会因此而面对很多麻烦,我作何可以让自己也变成他的困难、他的麻烦、他的阻力?但话又说赶了回来了,林公子作何会错呢?」
黄华宝:「……」就她这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样子,林九错了也是对的!可她的话,倒也有点道理……
黄华宝忍不住想,如果此物人已经要一意孤行,要是他将要面对许多困难,那么,做为他最亲近的人,难道不该帮他吗?难道还要成为他的阻力之一吗?不对不对,还指着她以后说服林九呢,这下好,自己倒是快要被她说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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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黄华宝,急急忙忙往回赶,却在半路看见正抬头望天的林九,小丽一愣,连忙快步赶上去:「林公子」
「怎么聊了这么久?」林九转头看向小丽:「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何啊~」小丽不以为然道:「就是聊了聊我为何这么听你的话,要是你做了错误的选择,我会不会阻止你一错到底」
林九点点头、随口追问道:「那你是作何说的?」。
「我啊~」小丽话一顿,微微一笑:「我说要是公子你要一意孤行,那么我就只好陪你一错再错喽~只不过,公子你才不会有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