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章 破局

林九猛然抬头转头看向站在屋檐上的雷罡：「你真是疯了，竟然连我和毛小方都分不出来了」「林、九？」雷罡像是在努力辨认，又似乎是在努力回想林九是谁，不一会后，雷罡脸色狰狞道：「不，你骗我，你在骗我！你就是毛小方！」注意到出现在雷罡身后方的江玉琴，林九目光微动，继续分散着雷罡的注意力、淡声道：「你连我是不是毛小方都认不出，还想跟他一较高下？」「不，不对……」

见江玉琴迅速将手中的红玉珠串罩在雷罡头上，而随着珠串发出的白光光芒转暗，雷罡的力量也逐渐消散。林九退后几步，随即一个箭步，蹬墙借力、跃上屋檐：「江姑娘，这是怎么回事？」「我本来已准备好助前辈你破阵，却发现这阵法像是蓦然换了主人，连带阵法也变成了杀阵。我在阵中四处游走，见前辈你没有动手，猜想着是前辈你也发现了不对劲，便我就找到了阵眼所在，却发现雷罡在跟雷秀吵架」江玉琴看向昏过去的雷罡：「他受不住白岐秋留下的力量，加上被雷秀对他说的话所影响，神志不清，就变成了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我本来还在为难该如何制住他、为他除了心魔，还好前辈你来得及时」「……」「杨道长他……」江玉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轻声道：「现在大阵已破，镇民无碍，前辈你也不要太过自责了」

怎么可能不自责？若非自己被阵中所见迷了眼，他便不会死……林九垂眸道：「先把他们带回去吧」是啊，作何会注意到小丽呢？她是自己的执念？作何可能……她或许是自己的心魔，但她怎么可能会是自己的执念？自己作何就会因那幻象的三言两句而乱了心呢……

～

一路上心事重重的回去，见了众人，才刚解了之前所下的术法，还未来得及说话，林九已蓦然向后倒去。

「师父！」秋生一个箭步上前想接住林九，可小丽已先他一步。见林九昏迷不醒，小丽转头看向江玉琴：「林公子他作何会这样？」「方才前辈还好好的，是不是之前受了伤？」手心中翻涌的黑气一闪而过，隐约还记着林九曾经说过的不许，小丽转而转头看向毛小方：「你来为林公子疗伤，如果你不行，我再去找道法更高的人！」「……」要是自己不行，她去找道法更高的人，就不怕没能救下林兄，她却先被人收了？

～

「七爷、八爷？」以往虽说也与他们打过交道，但像这样直接把自己带来阴间倒是第一次……林九环顾四周，微微皱眉道：「该不是我阳寿已尽，劳二位来勾魂吧？」「作何会？」白无常连忙解释道：「是判官大人有请，判官大人有要事与你相商，不好惊动太多人，所以我们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偏偏是在此物时候……自己魂魄离体，也不清楚小丽他们……

忽然一道白光照下来，黑无常冷眼看去：「竟然想抢人？」没等林九开口，黑无常已直接出手斩断了白光中的红线。林九愣了愣，知道想必是毛小方在上面作法想带自己回去，如今被阻，只怕他们会更着急，林九开口道：「有什么急事非要现在跟我商量？我……」「是阴律司的崔珏大人有请」见林九有改日再说的意思，清楚白无常欠林九一人人情、不好拒绝何，黑无常冷脸道：「既然是急事，自然是非要现在去商量不可」「……」

～

见红线被断、毛小方似乎也没了别的办法，不由得想到刚刚自己像是察觉到黑白无常的力场出现，小丽咬牙道：「秋生，你护着林公子的身体，我要下阴司……」「不能够！」秋生急道：「你是逃出来的，你下阴间一旦被他们发现，他们会抓你回去的！」「顾不得这些了」「要是林兄真的是被阴差带走……」毛小方迟疑道：「即便你能将他带赶了回来……」「大不了跟他一起留在阴间」地面已结下寒霜，小丽却轻笑道：「人间真的很好，但遇上他之后……他在哪，我在哪，有他的地方才是最好的」「可是前辈与无常大人如此熟识，未必会有事啊」江玉琴阻止道：「要是前辈无事，你却出了事，前辈再去救你，岂不是……」

林九猛然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被红线绑的严严实实，林九瞪向秋生：「作何会绑着我？」方才还不知该如何去救的人这会却自己醒了，秋生愣了愣，下意识的答非所问道：「小丽快要失控去闯阴间了……」「那你去绑她，绑我干什么？给我解开！」见小丽只是怔怔的望着自己，醒来时所发现的怨气也早已消散不见，想到秋生所说的小丽要去闯阴间，等秋生解开红绳，见小丽一脸关心之色、一副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自己的模样，林九站起身、行诀往自己眉心一点，随后走向小丽。在小丽身前停下，林九轻叹一声：「我没何的，只是下去谈点事罢了。就算我有事，你也犯不着要搭上你自己啊」小丽摇摇头：「公子你没事就好」

终究反应过来，秋生在旁插口道：「师父你不清楚，小丽刚刚可着急了，一会要去找道法高深的人来救你，一会又要去闯阴间带你赶了回来的，真是……」真是患难见真情啊～被小丽一瞪，秋生自觉溜达到一旁。

还好自己回来的及时，不然……林九无可奈何的望着小丽：「我不会有事的，你要对我有信心」「可公子你也只是血肉之躯」「……」帮人除鬼灭魔时，那些人把你当做他们的救星，仿佛你无所不能。平日里，不管去到何处，无论出何事，对身边人来说，像是这些麻烦自己都能够解决，似乎本该如此。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说，自己也只是血肉之躯……不管是去找道法高深的人也好，还是闯阴间也罢，都是极犯险、极可能有去无回的事，可她……林九轻声道：「我的命也没那么重要，你其实不必……」「对我来说，很重要」小丽认真道：「如果公子你有事，我的存在就没了意义」

自己的命啊……这些年除魔卫道，多少妖魔鬼怪都想要取走，有时候，就连自己都不在乎了。毕竟，活了差不多四十年，人世浮华，自己都经历过，依旧是孑然一身罢了。早在当初选择了学茅山道法之时，于后事、心里便早有准备。却未曾料到，会有一人她将自己看的这般重……甚至肯为了救自己，不顾她自己。看着小丽目中的忧色，林九淡淡一笑，从未有过的主动抱住小丽：「破障丹也没何用，以后不炼了」「嗯！」

其他众人：「……」

第二日：

小丽坐在林九身旁，关心道：「公子你醒的好早，是有什么心事吗？」「白岐秋的事，说到底是我放他一马，也就对江玉琴没了交待。或许又是只因我，白岐秋才会作恶多端、走上这条不归路」不由得想到判官所托之事，林九目光复杂道：「这样的我，你还会觉着我是一人很好的人吗？」小丽眨眨眼，突然不由得想到之前自己曾拿林九与毛小方比较过，小丽微微笑言：「公子你当然是一个很好的人啊～但要是非要说毛师傅他那样的人才是一人好人……」小丽话一顿，见林九像是真的很想清楚自己后面会说什么，小丽温柔的笑道：「如果毛师傅他是好人，那么你，就是我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一定是很好的人！」「……」想说只有她觉着好有什么用，可心里却是很受用的。像是，有她的肯定，也就够了。

正好出门来到院子里，听到小丽最后这句话，秋生笑言：「那当然了，情人眼里出西施嘛～你看上的人当然是最好的人了！」自认才哄好林九，没不由得想到秋生就来拆台，小丽不满道：「就你话多！」秋生打趣道：「作何，还没搞定我师父，你就开始摆师娘的架子了？」

小丽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我自然心情好啦～今日咱们就要回去了嘛！」林九想起一事，嘱咐道：「一会我要去找毛兄告别，你别跟着」不由得想到反正今日就要离开，毛小方也就不能再跟自己抢林公子了，小丽痛快道：「谁稀罕跟着！」「……」告别而已，也不知道毛兄还想跟自己说何事，竟然特意说不要让小丽跟来……

听秋生说的如此荒唐，林九板起脸来斥道：「秋生！」见秋生连忙跑出去，林九没有阻止，而是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不以为然的小丽：「你今日像是心情很好？」往常要是听到秋生这么调侃她，她非要整秋生一顿不可，可她今日竟然什么都没做？

伏羲堂：

并不计较昨日毛小方蓦然出手袭击自己的事，尽管他还是认真的道了歉。闲聊几句后，见毛小方气色尚可、只是似乎有些心事，林九开口问道：「毛兄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想到这些日子与玫瑰的纠缠不清，毛小方严肃道：「我打算入道，再不牵扯儿女私情了。林兄你呢？」「我？」「林兄难道不想入道？」林九一愣，反问道：「我作何会要入道？」见毛小方一脸惋惜之意，林九迟疑道：「毛兄，我就是俗人一人，没你这么高远的志向，这种事你还是……」「是只因小丽？林兄你想继续跟小丽纠缠下去？」「……」

见林九不言语，毛小方取出一个药瓶：「日后林兄你无法抉择时，这或许能帮到你。无论如何，林兄你是修道之人，当知人鬼殊途，我希望你能挥慧剑，斩情丝」「……」即便自己时而会心乱如麻，时而会情不自禁，即便自己很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却终是不能如他这般决绝割舍……挥慧剑、斩情丝？他就不会有半点不舍留恋吗？林九接过药瓶，开口追问道：「这是什么？」本不想告知林九，可思虑不一会后，毛小方如实道：「忘情弃爱，这是我师门独有的忘情水」「……」这是想给自己用还是给小丽用的？真的有用吗……

～

见毛小方和林九自内堂出来，见林九脸色古怪，知道毛小方一定把药留给了林九，雷罡淡淡道：「你的丹，清身，师弟的药，清心」林九不悦的看向雷罡：「此番你心魔已除，但若执念不消，早晚会再生恶念」「师兄，林兄，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生怕林九和雷罡一言不合又打起来，毛小方连忙岔开话题道：「这次多亏林兄你帮忙，我再次谢过」「谢就不必了，不过走之前，我有一个人想拜托给毛兄你」「什么人？」「许世兮」「……好」这是杨道长的遗愿，可惜林兄他终究不是此间之人，如此便由自己替林兄完成这件事吧……

～

「终于回来了！」秋生兴奋道：「文才，我赶了回来了，你在哪呢！」望着秋生跑出去，林九正想跟出去，却被小丽拉住：「林公子，咱们出去转转吧？」「我……」「我清楚你想找文才问问这些日子村民是否安好，那出去转一圈，不就什么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