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唐寅——仿李唐山水
江远的声线很大,可别人的声线更大。
「八万五!」
「八万八!」
「九万!」
「九万三!」
「十万!」
··
「十三万!」
价格一到十三万,场内就全然安静了下来,不少人都开始沉思起来。
这幅《雪玲行吟图》现在的市场价值大概在是十一万左右,报价十三万已经算是亏财物了,之所以敢报此物价格,也是因为大家都看好这幅作品的升值空间,可未来的事情谁敢肯定?
多出个两万,就算将来没有升值也能够承受这个风险,可要是再加价呢?
张楚红见众人迟疑,笑言:「十三万从未有过的,还有人加价吗?」
江远眉头微皱,这幅《雪玲行吟图》未来可是数百万的东西,就算自己几十万拍下来都不亏。
可关键是,缺财物啊!
别看上次在柳老玉雕厂开出的那块帝王绿卖了五十万,可这段时间陆陆续续花出去了将近一半,这时候要拍下这幅画,自己的资金就会吃紧。
到底要不要拍下来?
万一过两天遇到更好的东西了呢?
就见张楚红笑言:「先告诉各位一个消息,临时有一位先生想要拍卖东西,待会儿还请诸位留步一会儿。」
就在江远思索的时候,一名工作人员上台,在张楚红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江远跟前一亮,这蓦然加入的藏品,该不会就是那件东西吧?
一不由得想到这种可能,江远瞬间打定主意放弃这幅《雪玲行吟图》。
最终,这幅画被一名陌生藏家以十三万的价格拍下。
众人并未离去,而是纷纷注视着台上,等着看临时加入拍卖的藏品到底是何东西。
就见工作人员拿着一人一米多长的盒子上台,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一卷轴。
卷轴打开之后,众人才发现这并非是纸质,而是泛黄氧化的绢布。
用绢布作画不少见,品相如此完好的却是不多。
绢布上画的乃是山水,尽管在漫长岁月里已经褪色不少,可还是精美绝伦。
画中怪石层峦叠嶂,瀑布垂下飞溅,又消失在下端的丛林之中,动静相宜,让人觉着意境深远。
这画长约有一米七,宽大约九十公分,尺幅很大,的确很是难得。
张楚红大概看了看这幅画,目露喜色道:「竟然是南宋画家李唐的山水画,难得,太难得了!」
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李唐的作品在市场上一直很受追捧,可惜存世量太过稀少,几乎每次出现,都会直接圈内的大佬们私下买走。
现在这么大一幅李唐的山水画就在跟前,他们怎么能不澎湃!
江远也很澎湃,「没错,就是这幅画!」
王斐满脸疑惑地望着江远,「李唐的作品动辄几十万,在场怕是没几个人买得起,至于你··」
江远却神秘一笑,「等着看吧,我不仅能够拍下来,还能用很低的价格拍下来。」
··
台上,张楚红还在看这幅古画,只因她总觉着有问题。
台下众人也逐渐冷静下来,纷纷开始议论。
李唐是南宋画家,他的作品要是保存到今天,那就足足七百多年!要是这画是真迹,那品相怎么可能如此完好?
不仅如此,张楚红还发现,这画上的颜料氧化程度根本不像是经历了七百多年,倒像是明代书画的氧化程度。
她父亲张古华本就是滨海古画收藏第一人,她自己造诣也颇深,瞬间恍然大悟过来,这原来是一副明代画家仿李唐的作品。
想了想,张楚红缓缓道:「我看这幅画是明代某位画家仿的李唐作品,感兴趣也可以上台鉴别。」
这话一出口,台下众人的兴趣明显消散了些。
尽管明朝时期的古画价值也不错,可这无名无姓的,收藏价值不高。
趁有人上台查看这幅画,张楚红下台走到了一人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面前。
「黎先生是吧,你登记这幅画的时候,说的是南宋李唐真迹,可这幅画是明代仿品,请问你还要继续拍卖吗?要是要拍的话,起拍价最多八千。」
这青年面色有些不悦,「拍,自然要拍,我急着用钱,你快点。」
张楚红点点头,重新走回台上。
等众人安静下来之后,张楚红才道:「我已经问过宝主,愿意继续拍卖,起拍价八千。」
江远瞬间举手,「八千!」
另外一名喜好书画的老者也笑言:「虽说是明代仿作,可画工精湛,不失为一件艺术品,我出九千。」
江远:「是啊,我也觉着挺好看的,一万。」
那老者想了想,「一万一,小友你要是再喊价,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江远笑着对老者抱了抱拳,「多谢提醒,只不过,这幅画我真的很喜欢,一万二。」
老者点点头,没有再说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楚红又问了几句,见没人再出价,「那就恭喜万宝楼的江远先生。」
江远笑了,张楚红这是在给自己的‘万宝楼’打广告啊。
「承让,」江远对着众人抱了抱拳,「我在市中心金星搪瓷厂旁边开了家‘万宝楼’,欢迎大家有时间过去坐坐啊。」
可大多数人只是客套地微微颔首。
朱伟和侯伟民这些熟悉江远的人,却是沉思了起来,按照江远的性子,这么积极地买一幅画,莫非是这画儿另有玄机?
见江远傻乐,王斐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傻,楚红姐都说了这是明代仿的,你怎么还报那么高的价?」
「我才不傻,」江远自信一笑,「这幅画可是真正的宝贝。」
不多时,江远付了财物,拿到了这幅画儿。
卖画的青年拿了财物,转身就要走。
可大厅大门处忽然迈入来一名满脸怒色的中年人,他穿着一身‘金海化工’的蓝色制服,一看就是刚从工作岗位上赶过来。
看到年轻人,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青年直接被打倒在地,他左手捂着脸,右手捏着财物,满脸委屈,「爸,你打我干嘛!」
中男人气得火冒三丈,「老子的画儿呢!」
年轻人有些畏惧地霍然起身身来,指了指江远,「卖给他了,爸,你不说这画很值财物吗?作何只值一万二啊,我买辆进口摩托都不够。」
「什么,你说卖了多少?」中年人眼睛一瞪,猛地看向江远,「一万二,你给我儿子下套了?」
江远目光一冷,指了指年轻人手里攥的财物,「拍卖所得,作何就下套了?」
「这么多双眼睛望着,难不成,你是说在场这么多人联手在骗你儿子吗?」
江远笑看向中年人,「还有,你既然说骗,那总要有个理由,请问这画是有何问题吗?」
中年人又是一巴掌扇在了青年面上,阴沉着脸看向江远,「这画不卖,我出两万收赶了回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江远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不卖。」
中年人一咬牙,「三万!」
「不卖!」
「五万!」
江远冷笑一声,看来这中年人清楚这幅画的价值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还是不卖!」
王斐都急了,「江远,你转手一卖就赚三万多,你傻啊!」
朱伟和侯伟民等熟人这时候也走到了江远身边,一是给江远撑场子,二来也想听听这画儿到底有何玄机。
意识到这画儿可能还有问题,张楚红也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画儿是您儿子带来拍卖的,都是走的正常手续,我们还请了律师现场公证。」
中年人的目光变得越发阴沉,看着江远冷冷道:「别太贪心,这幅画我出十万买赶了回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江远很不喜欢这中年人咄咄逼人的样子,随口拒绝道:「别说是十万,就是二十万,五十万,我都不会卖的。」
「画是你儿子带来的,你要画就问他要吧。」
那年少人满脸委屈,「爸,这画卖了就卖了,你那么多古董,也不缺这一件。」
「你给老子闭嘴!」
江远却是忽然笑了,「看你这么想买回去的样子,难不成这画另有玄机?」
金大强都快骂娘了,这画自然有玄机,可自己能说吗?
我要告诉你这话是明朝大画家唐寅唐伯虎仿的李唐山水画,你还能卖给我吗?
强忍住火气,金大强看向江远道:「小兄弟,这都是一场误会,这画儿的确只值个万把块钱,只不过对我有重要意义,这是我老父亲留下的遗物。」
「你看这样吧,你开个价,就让我买回来吧,不仅如此,我叫金大强,是金海化工厂的副厂长,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你,或者你的亲戚到厂里当个车间主任,你看作何样?」
王斐明显不喜欢金大强,踮起脚尖在江远耳边小声道:
「我不喜欢此物金大强,你用力宰他一笔。」
江远却摇头叹息,「还是那句话,我不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确定!」
金大强双眸一瞪,终于憋不住了,「你清楚这幅画的价值吗?我要去告你!」
江远‘呵呵’一笑,「尽管去好了,我的律师随时准备着,反正我是通过正当途径得到的东西,随便你去告好了。」
张楚红也点点头,「金厂长,江远说得的确如此,你儿子是成年人,应该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金大强冷眼望着众人,又踹了自己儿子一脚,「跟老子回去,看我不打死你!」
「江远是吧,你给我等着!」
江远面无表情,「我劝你别找我麻烦,真的,我是为有礼了。」
等金大强带着自己儿子大怒离开之后,王斐忍不住吐槽,「不就是金海化工厂的厂长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个地方这么多人,哪一个比他弱了?」
张楚红却有些担忧地提醒道:「江远,金海化工是滨海的支柱性企业,金大强又不是圈内人,他不会按规矩来认这笔损失的。」
江远摆摆手,「他不找我麻烦也就算了,否则,他要失去的会更多。」
「对了江远,」王斐忽然指了指江远怀里的画,满脸好奇道:「这画到底有何秘密?」
朱伟等人也满脸疑惑,看刚才金大强的反应,这画绝对不简单。
江远也没打算隐瞒众人,轻轻把卷轴拉开小半,让印记部位斜对着众人。
从此物角度看,光线微微暗了些,落款印章上的‘李唐’二字,居然隐隐有「唐寅」字样的水印。
这是在绢布里面有夹层,制作难度极高。
注意到这两个字,张楚红身子一颤,「唐寅!」
「的确如此,这幅画其实是《唐寅仿李唐山水》。」
众人面面相觑,怪不得那金大强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要换了自己,恐怕杀人的心都有了。
毕竟,这是唐寅啊,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的唐寅——唐伯虎!
江远得意一笑,自己就是冲着这幅画来的。
这就是2012京城九歌秋季艺术品拍卖会上,拍出1265万的宝贝。
当时江远只因资金流转不足错失这宝贝,现在,却仅仅花了一万二就拍了下来。
起初放弃竞拍的藏家们顿时后悔得要死,刚才拍卖的时候要是出价,这宝贝说不定就是自己的了。
可惜,这个大漏只能让江远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