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滨松侯心下留意

水野忠邦比之榊原忠之气度上确实胜上一大截，他没有接过和菓子，而是细细的审视了一番助六，像是要把助六给看透一般。

助六一开始还带着些少年少躁，结果被水野忠邦从头到尾瞧了一个通透。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看光了，背后竟出了一身细汗。

「你带了多少菓子来？」水野忠邦也不接助六捧着的和菓子，反而追问道。

「约二千枚。」助六小心的回答。

「不够，再送二千枚来，让他们到我府上去会账。」说罢水野忠邦向挑着和菓子的一众老板招手。

一众老板人都麻了，竟然真的教他们见到了堂堂的幕府老中，整个天下的宰相，当今将军的「帝师」。一人个全然顾不上地面凉，上前便跪下行礼。水野忠邦也不多说何，只是询问他们是哪家店铺，随后提笔写下一张字条，让他们之后去滨松藩邸领取财物款。

老板们才不稀罕那么几百个和菓子的货款呢，一个个把那张有水野忠邦签名的字条当成命宝一样，千恩万谢的说剩下的二千枚立刻就让店里送来。水野忠邦也不和他们敷衍何，让他们赶紧去办妥。

「你叫何名字？是何职衔？」水野忠邦终究从助六手里接过和菓子，但是他也没吃，而是放到一旁。

「下官金丸助六郎，忝任江户同心众。」助六低着头恭敬地回答。

「尚未元服？」在这种场合怎么可能只向上官说一个通称，再加上助六没有梳发辫，水野忠邦便有此一问。

「原意年上行冠礼，只是这边……」

「好生奉公，勿要懈怠。」水野忠邦微微颔首，表示清楚。

人家是幕府老中，日理万机，自然不可能在助六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能有这么三两句话的交谈，今儿就没白跑这一趟。

自然的，这些点心便以水野忠邦的名义向在城内协助丧礼的旗本御家人们发放。大家正饿着，凭白得了点心，纷纷盛赞水野忠邦的恩德，这时也让主持发放的助六混了一个脸熟。大伙儿或多或少也都认识了一下这位金丸家的小少爷，算是结个善缘。

等金丸义景从城下回来，听到一众人都在夸助六机灵懂事还一头雾水。结果别人都笑嘻嘻的和他说你们金丸家要发达了，这回算是入了水野滨松侯的眼了。映入金丸义景眼帘的是正在发和菓子的助六，以及一众此刻正吃和菓子幕府旗本。

他当然要问问助六到底是怎么回事，助六便把两人去吉原通知歇业，人家请两人吃早饭，然后忠右卫门由此不由得想到在城内的帮忙的所有人理应都没吃上早饭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后面的订购点心，然后送进城来，通过榊原忠之面见水野忠邦等一众大佬，金丸义景都业已从旁人的闲话里清楚了大概。

可惜他手里也有事情，没有办法在这个地方久留，引着一众寺社的触头住职去拜见水野忠邦和间部诠胜。只是向助六和忠右卫门两个人夸了一句做的很好，便拿着和菓子离开。

把人送走，回到直属上司江户北町奉行榊原忠之处报到，这回没有什么大事要办了。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杂活，跑跑腿，送送东西，最适合助六这种没有太多实务经验的新进官吏。看别人家作何干，怎么处置，暗中学习这样。

两人安排点心店的老板和伙计给各处忙碌的旗本御家人们分完和菓子，又把人送出城去。得到了一众点心店老板的善意，这些老板就差说出以后两位来本店吃和菓子永远免费的话来了。反正他们一人「幕府御供」的名头算是坐实了，幕府老中写的字条呢，以后尽能够全江户宣扬。

毕竟这年头做官又没有何岗前培训，能这样在基层亲眼亲耳的实际体会，乃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就是这来回和小陀螺似的的转，也挺考验人的，全靠两条腿跑前跑后。以前两个人又都是静修比游方更多的小和尚，身体素质确实差一点。

跑了一天，城里的丧礼算是理出了头绪，各司其职便可，除开关键部门以及各位老中、若年寄留守以外，其他人只需要明早继续登城即可。

江户城内也大致感受到了举国同哀的意思，原本为了过年所预备的许多东西都撤了下来，连之前制作门松的许多人家都把东西撤了回去。街市上也大多是在谈论德川家齐去世的消息，虽然未必有多爱戴这位将军，然而二百年来统治的余威和余恩尚在，老百姓还是把德川家齐当成「君父」来爱戴的。

既然是君父去世了肯定也避免不了哀伤一番，连助六的母亲和大嫂也是连连询问德川家齐的事情。他们女人家不可能进城去打听，幕府的旗本和御家人们又都汇聚到了城内，也没个消息传出来，可急死个人。

把事情简单的和家里说了，包括助六的老爹在内，都是面有哀色。二百年旗本之家，自己侍奉的主君死了，心怀哀戚也是正常的。

可是后脚回家的金丸义景却不提这事，而是把全家都召集了起来，仿佛有什么郑重的事情要宣布一般。这时候能有何大事？再大的事情也要为德川家齐的丧礼靠后。起码一人月以后，江户城下的百姓才能有其他的活动。

「城内是有何调遣还是吩咐？」助六自然的认为是城内有何新的吩咐下来，一场大丧，千头万绪，调动的人员数以万计，所有的旗本和御家人都上阵，尚且不敷驱用呢。

「不不不，城内无事，是关于你。」金丸义景让忠右卫门把障门都关严实了，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我吗？何？」助六虽然猜到可能自己入了水野忠邦的眼，但是他还没有承袭家业，那么就还只是一个旗本家的子弟罢了，不可能有什么提拔的。

「松平滨松侯业已答应，在你元服时前来为你加冠！」说到这里，金丸义景脸上的笑意再也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