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出去一下。」
宫梦冉支走了女技师。
包间里的气氛,明显又惶恐了一些。
宫梦冉盘脚坐了下来,看过来的眼神,像是要刺透陆平。
「柔韧性真好,练过瑜珈?」陆平搭了句腔。
宫梦冉一脸郑重地道:「我问你,你这一天时间,这二十七台车,是作何卖出去的?客户……你何时候发展出这么多客户来?」
「这……」陆平试探地道:「如果我告诉你,他们都是我的忠实客户,小时候卖白菜时的忠实客户,粉丝……随后呢,时代在发展,人们越来越有钱。可现在我又不卖白菜了,他们只能……只能通过买车来支持我……此物应该能理解,对吧?」
「你在侮辱我的智商吗,陆先生?」宫梦冉挑了一下眉头。
陆平挠了挠头:「是有点儿牵强,但大小姐……你作为总裁,应该多关注结果,而不是过程。不管是黑猫白猫,能够抓住耗子的就是好猫,你又何必非要纠结我是作何把车给卖出去的呢?」
宫梦冉道:「但你这只猫,一口气吃掉了27只大耗子的猫,谁不好奇?」
陆平苦笑:「你这是好奇害死猫啊大小姐。」
宫梦冉强调道:「别嬉皮笑脸!这件事很严肃!」
「好吧,那我跟你说实话!」这么大的手笔,陆平实在是没法随随便便搪塞过去了。
宫梦冉直视过来:「我洗耳恭听。」
「其实……是我从自己账户里拿出了一千五百万,分给了这些人,让他们来店里提车。就这么简单!大小姐,你还有何要问的吗?」
陆平此时已经有些心虚了。
他只能避重就轻地道出了些许实情。
但其幕后的那些真相,实在是没法告诉宫梦冉。会吓到她。
「一千五百万?目的呢?动机呢?」宫梦冉以彼之矛戳彼之盾。
陆平强调:「我就是想帮你多卖些车!自然,我还想压一压那销售冠军张胜利的嚣张气焰。大小姐难道不觉着,那家伙有点儿太……」
宫梦冉打断他的话:「行了,你的提成不会少你一分。」
陆平一愣:「我不在乎这个。」
「那你在乎何?」宫梦冉语气上越发犀利:「我在你嘴里,听不到一个字的实话!你能量这么大,当我司机实在是屈就阁下了。保重!你的提成,我回头会让财务打给你。从现在开始,你与我宫梦冉,与我汽贸城再无干系!」
她站了起来,脸上已现恼怒。
陆平不知该说些何了。
说假话你不信,说了实话你还是不信。
你还要我怎样啊大小姐?
见宫梦冉就要夺门而出,陆平赶快挡在了她的面前。
「让开!」宫梦冉催促了一句。
陆平盯着她,心潮起伏。
宫梦冉迟疑中,后退了半步。
这个男人太神秘,她竟看不穿他一分一毫。
尤其是这次卖车事件,让她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甚至感到了危机和威胁。
一个在贫困农村遇到的小伙,主动找到省城接近自己,先后替自己解决了好好几个棘手的潜在隐患,并且在一天之内卖出去27车台……这会是一人普通的农村小伙吗?
那么问题来了,他屈身给自己当一个小小司机。
目的何在?动机何在?
「请相信我,我陆平对你绝无恶意!」
陆平此时,一本正经到宫梦冉快不认识他了。
「信任不是凭嘴上来说的,拜托!」宫梦冉把脸偏向一侧。
陆平反问:「你试想一下,从头到尾,我陆平做过一件伤害你的事情吗?有没有?」
宫梦冉强调:「目前没有,但不保证以后不会。你不觉着很讽刺吗?我宫梦冉作为总裁,竟然连自己身旁的司机,都看不透。」
「我向你保证。」陆平道:「我陆平就算是伤害全世界,也绝不会伤害你宫梦冉一毫一分。相信我……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说的轻巧!」宫梦冉抬头看了一眼,微微一怔。
对方的眼神那般真诚,仿若山盟海誓。
没有任何恶意。
也看不出任何企图。
可这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一切!」陆平接着出声道。
这句话更是暗藏玄机,宫梦冉迟疑了须臾,一把推开陆平。
她还是出了了包间。
陆平轻叹了一口气,那般无助。
在战场上,他一向杀伐果敢,运筹帷幄。
但此时却倍感乏力。
可笑自己空有旷世之能,却无济跟前之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林啊老林,我多想早些告诉她真相,让她认祖归宗。
但偏偏她现今的父亲,是我陆家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让我如何开口?
你那善良感性的女儿,心理上又怎能承受?
她会难过,甚至会崩溃!
而眼下,她业已在猜忌中,对自己下了逐客令。
自己想再接近她,恐怕已非易事了。
陆平正踌躇间,门被推开了。
宫梦冉没进来,在门口看了一眼陆平:「明天早起,陪我去见客户!」
嗯?陆平顿时一脸惊喜:「我就清楚大小姐不会抛弃我的,你放心,我一定早起。比鸡还早!」
宫梦冉站在彼处,欲言又止。
随后便轻启双腿走了了。
陆平望着她的背影,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不管怎样,她还是选择了接纳自己。
宽广的心胸!
两天后。
萧鼎山别墅。
硕大的院子里,豪车云集。
客厅里,七八个彪形大汉坐在圆桌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其中就包括疤哥和曹二猛。
其他几个人都在见缝插针地拍着他们的马屁。
这实际上是一场接风宴。
萧鼎山则穿了一套黑色的唐装,背着手在门口张望着。
「书生兄弟来了,你大爷的,想死我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随着一辆凯迪拉克驶入,一个书生模样的年少人款款走来,萧鼎山笑意灿灿,几乎是忘履相迎地张开手臂。
疤哥,曹二猛子和众兄弟,都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脸色,都瞬时变得极不自然。
那书生一身白衣,笑的很魔性。
那笑里,仿佛藏着蔑视苍生,笑傲九州的意思。
他那洒脱的姿态,俊郎的外形,很像是射雕英雄传中的欧阳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笑面书生白一鸣!
这实际上是萧鼎山手下的头号干将。
「山哥,你核桃呢?」白一鸣笑着问了一句。
换作别人揭自己伤疤,萧鼎山早一巴掌煽过去了。
唯独对白一鸣能够例外。
「不玩儿那玩意儿了!」萧鼎山扶着白一鸣的肩膀,走了进来。
曹二猛子带头鼓掌:「欢迎书生兄弟凯旋而归!我可是听说了,你这20天内打遍地下拳坛无敌手,就连号称‘黑市拳霸’的赵铁拳都被你干废了……江湖上称,笑面书生一出手,永州都要抖三抖……」
「小意思啦,打黑市拳不是我本意,就是找点儿乐子,活动活动身子骨。」白一鸣笑的炯目弯弯:「200万奖金我全贡献出来,给兄弟们买糖吃了。」
萧鼎山补充道:「韩时信……就是时信药业的董事长,开出一千万,想让书生兄弟给他当三个月保镖,被我当场给羞辱了一顿!你大爷的,他也配?」
白一鸣一扬头:「山哥说的对,他那样的小角色,算根毛呀。我只跟山哥。」
萧鼎山一脸骄傲。
疤哥和曹二猛面面相觑。尼玛,一千万啊,别说三个月,就是一年也值啊!可叹自己没有白面书生这实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些天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
白一鸣坐在那里,翻了翻手掌,他的指甲有些长。
萧鼎山一皱眉,差点儿把手中的茶杯攥碎了。
疤哥道:「那事儿是有点儿丢人,好在……」
曹二猛抢过话茬儿:「好在我已经带人把那姓陆的司机给削了,削的够呛!」
白一鸣斜着脑袋摆弄着长指甲,阴阳怪气地说道:「可我手下却说,那司机还在照常上班呢?二猛子,你说的削的够呛,是给人挠了挠痒痒吗?」
曹二猛顿时脸色一变,支吾起来。
萧鼎山看了一眼曹二猛:「你大爷的,你敢蒙我?」
「山哥息怒。」白一鸣笑了笑:「他也不要怪二猛子,他就是个废物嘛。」
曹二猛虎目一瞪:「你……你说谁是废物呢?」
白一鸣仍旧是一脸笑意:「二猛子我不是在说你啦!人家的意思是,在坐的各位,都是废物……点心!你们看吧,我不在,你们就这么敷衍山哥?连一人司机都搞不定,你们还好意思自称大哥。我呸,白一个个长的五大三粗的,没用的很。呵呵。」
众位汉子一听,都相继愤愤不平地站了起来。
「作何,要联合起来跟我打架吗,好呀好呀,我刚打完黑市拳,此刻正兴头上呢。要不要,你们一块再陪我玩玩儿?」白一鸣说着,五指在桌子上不经意地划动了一下。
吱吱一阵响动。
坚硬的红木桌上,硬是被他抓出五道深印。
这场景,让人联想到了九阴白骨爪。
众人一阵毛骨悚然。
曹二猛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
疤哥也强忍着怒气,一屁股坐下。
众人跟着,都恢复了平静。
在笑面书生面前,反抗没用。
萧鼎山赶快圆场:「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
白一鸣吹了吹指甲里的木屑:「逗你们玩儿呢,小疤小猛,看把你们吓的!呵呵。既然我赶了回来了,就不能不管,看我怎么替你们找回尊严,好不好嘛?叛徒郑三虎子,要收拾,那个姓陆的小司机,更要收拾。我要在他身上,戳十个透明窟窿。我要让他变成瞎子,聋子,和瘸子。我还要让他……钻我裤裆呢!呵呵呵呵。」
他说的轻描淡写。
但大家听了却是心惊肉跳。
两年前,白一鸣刚来时,一副笑面书生模样,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直到那天,他陪萧鼎山去跟顺井区一人老大谈判。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谈判时,他一脸笑模样,还时不时像女人一样撒个娇。
谈判后,顺井区那老大奄奄一息。
据说是谈判谈崩了,那老大拿枪指着萧鼎山,嚣张至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一鸣第一笑,出手无形地卸了他的枪。
第二笑,很随意地往那老大胸口上抓了一下,肠子都出来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汽贸城,奔驰店内。
下午六点半。
员工们陆续下班回家,只剩下陆平一人人。
「此物郑三虎,约好了下班请喝酒的,这是要赖账啊?」陆平抬腕儿瞅了瞅时间。
正准备打电话批判他,移动电话铃声却响了。
接听后,是一人陌生的声音。
「是……是陆平吗?我是……我是汽贸城的保安王刚……你快来医院一下吧,郑主管他……他住院了!他……他伤的很重!」
何?
陆平没多想,火速赶往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