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把醋坛子惹毛了,还得自己哄?
夜凡发现,洛璃今天有点不对劲。
往常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上的家伙,今日竟然主动保持了些许距离!
吃饭时,不再抢着给他夹菜,而是默默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灵米饭。
连最爱的水晶虾饺都没动一下。
看书时,不再靠在他肩头上问东问西,而是独自蜷在窗边的软榻上,抱着一本厚厚的《人族情感行为深度解析(疑难杂症篇)》,看得眉头紧锁。
修炼时,不再用那种灼热的目光盯着他,而是背对着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尤其是夜凡勿近】的低气压。
就连夜晚睡觉……咳咳,尽管还是不可避免地同床,但洛璃紧紧贴着床沿,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蓝白色的茧,
只留给夜凡一人散发着【我很委屈但我不说】力场的背影。
夜凡一开始是窃喜的。
终于,终于清静了!
这块牛皮糖终究有自动脱落的迹象了?
老天开眼啊!
他享受着这难得的自由空气,甚至哼起了小调,盘算着是不是可以趁机溜出去,继续他搁置已久的【给林枫添堵】大业。
然而,这种窃喜只持续了不到半天。
当夜凡在庭院里练剑,习惯性地以为会听到洛璃那带着痴迷的「哇~夜凡好帅!」的赞叹,结果只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时……
当他午休后醒来,习惯性地以为会注意到一张凑得极近,带着傻笑的妖孽脸蛋,结果只注意到空荡荡的枕头时……
当他用晚膳,习惯性地想把不喜欢的青椒偷偷夹到旁边碗里,结果发现旁边碗的主人正用一种【莫挨老子】的眼神冷冷瞥着他时……
夜凡心里,莫名其妙地开始有点不得劲了。
就像是一贯嗡嗡作响的背景音突然消失了。
世界是寂静了,但也……太寂静了点。
寂静得让人有点心慌。
「喂。」夜凡终于忍不住,在洛璃第N次无视他,抱着那本《情感解析》准备换个地方继续研究时,开口叫住了洛璃,「你……今日作何了?」
洛璃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只是用那空灵中带着一丝赌气的声线硬邦邦地回答:
「没作何。」
「没怎么你离我那么远干嘛?」夜凡挑眉,「终究想通了?要走了?」
这句话仿佛捅了马蜂窝。
洛璃猛地转过身,异瞳里不再是平时的痴迷或狡黠,而是燃起了两簇委屈又大怒的小小火焰。
「走?你就那么想我走?!」
TA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因为那叫苏浅月的女人?」
「还是那个总用亮晶晶眼神看你的小公主月瑶?」
「或者……是那你【慧眼识珠】的林枫?!」
夜凡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懵了。
苏浅月?月瑶?林枫?
这都什么跟何啊?
「你胡说什么呢?」夜凡只觉得莫名其妙,「我跟他们有何关系?」
「我胡说?」
洛璃气鼓鼓地把手里的书「啪」地合上。
「我昨天都注意到了!你在看那苏浅月的资料看了好久!」
「还有那个小公主派人送来的请柬,你尽管没去,但你盯着看了好几眼!
「还有那林枫!」
「你偷偷给他塞了有问题的药方!你对他都没对我这么用心!」
夜凡:「……」
我那是想坑他OK?!
作何到你嘴里就变味了?!
还有,这变态的观察力要不要这么敏锐!
连我多看几眼请柬都注意到了?
「我那是……」
夜凡试图解释,却发现根本无从解释。
难道说「我看苏浅月资料是想挖林枫墙角」?
还是说「我看公主请柬是怕她又来碰瓷」?
或者说「我给林枫药方是想阴他」?
哪个解释听起来都更像是在狡辩,况且会越描越黑。
看着夜凡语塞的样子,洛璃眼圈微微泛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TA用力瞪了夜凡一眼,抱着书,转身就跑回了房间,还把门关得震天响。
但TA还是倔强地仰起头,不让那点水汽凝聚。
砰!!!
巨大的关门声把夜凡震得一个激灵。
也把旁边假装修剪花枝,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王伯吓了一跳。
王伯凑过来,小声对夜凡说:
「世子啊,老奴看洛璃阁下这次是真伤心了。」
「这……这醋劲儿可不小啊。」
「醋劲儿?」夜凡皱眉,「TA吃何醋?我跟那些人又没何。」
「哎哟我的世子爷呀!」
王伯一副【您作何不开窍】的表情。
「在乎您才会吃醋啊!您想想,洛璃阁下实力那么强,要不是真心喜欢您,何必天天守着您,还……还受这委屈?」
夜凡沉默了。
他回想起洛璃刚才那委屈又愤怒的眼神,还有那泛红的眼圈……
好像,确实不像是装的?
可是他一人立志当反派的人,作何会要在这个地方纠结一个变态是不是真的生气了?还……还有点想去哄哄TA?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夜凡自己都吓了一跳。
疯了疯了!
一定是被这牛皮糖缠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定主意无视这场莫名其妙的冷战。
对,无视!
他夜凡,铁骨铮铮的未来大反派,岂会被儿女情长所困!
可……
夜晚,听着身边那从蓝白色【茧】里传来的,极力压抑却依旧细微的抽泣声时,夜凡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声线像小猫爪子一样,一下下挠着他的心。
烦躁!
无比的烦躁!
他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洛璃平时傻笑着凑过来的样子,抱着他胳膊撒娇的样子,还有今天那委屈通红眼眶的样子……
「啧!」
夜凡猛地坐起身,抓了抓头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认命了!
就当是……为了以后能睡个安稳觉!
对,就是这样!
才不是心疼那变态!
夜凡深吸一口气,出手,戳了戳那蓝白色的【茧】。
「喂……洛璃?」
【茧】一动不动,连抽泣声都瞬间停止了,仿佛在跟他较劲。
夜凡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
「那个……白天的事,是我不对。」
【茧】微微动了一下。
有戏!
夜凡精神一振,继续硬着头皮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看苏浅月的资料,是只因……因为她可能跟林枫有关系,我想找机会给他们制造点麻烦,看公主请柬是怕麻烦,给林枫药方……也是想坑他。」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话:
「我跟他们真的何都没有,你……你别瞎想。」
说完这些话,夜凡感觉自己脸都有点发热。
太特么羞耻了!
他竟然在跟一个想给他生猴子的变态解释这些!
【茧】沉默了不一会,然后,被角被悄悄拉开一条缝,一只深海蓝的双眸从里面偷偷望出来,带着点怀疑和残留的委屈:
「真的?」
「真的!比灵石还真!」
夜凡赶紧保证。
又过了一会儿,被子才被渐渐地掀开,露出了洛璃那张带着泪痕,显得有些脆弱的小麦色脸蛋。
TA的双眸和鼻子都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
全然没有平时那种妖异魅惑的气势。
「那……那你以后不准再看别人看那么久!」
洛璃抽了抽鼻子,带着鼻音命令道,语气却软了不少。
「好好好,不看。」
夜凡下意识地答应。
「也不准收别人的请柬!」
「不收不收。」
「更不准对别人比对我还用心!」
「行。」
夜凡嘴角抽搐,这都什么跟何。
见夜凡一一答应,洛璃这才破涕为笑,像只终究被顺毛的猫咪,手脚并用地从自己被窝里爬出来,熟练地钻进了夜凡的被窝。
而后重新抱住了他的胳膊,把还有些湿漉漉的脸颊贴在他手臂上。
「这还差不多……」
洛璃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满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感受着身旁重新贴过来的温热身体,还有那淡淡的冰雪冷香,夜凡发现自己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竟然真的消失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低头望着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洛璃。
此刻的TA收敛了所有的妖异和疯狂,寂静乖巧得像只小动物。
月光透过窗棂,在TA蓝白色的长发上跳跃,勾勒出TA精致的侧脸轮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夜凡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你……为何偏偏是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洛璃抬起头,异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TA没有随即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
「只因……你很温暖。」
「温暖?」夜凡失笑,「我?一个想当反派的人?」
「嗯。」
洛璃点点头,把脸埋在夜凡臂弯里,声线闷闷的。
「你的灵魂不像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被既定的命运轨迹束缚得死死的,冰冷又无趣,你的灵魂是自由的,混乱的,矛盾的,但核心是温暖的。」
「就像……就像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星海里,蓦然找到的一颗会发光,会跳动,有着自己独特旋律的小星星。」
洛璃的声线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夜凡从未听过的深沉孤寂。
「我……活了很久很久了。」
「久到望着星辰诞生又湮灭,看着文明兴起又衰落。」
「大多数时间,我都在沉睡,或者在无尽的虚空中漂流。」
「我没有同类,至少,没有像你这样的同类。」
「那些所谓的【仙】和【神】,要么遵循着冰冷的天道规则,要么沉溺于自身的力气和权柄。」
「他们不懂何是【有趣】,什么是【喜欢】,何是……【在乎】。」
「直到我感应到你的存在,那种混乱中带着秩序,邪恶中透着纯真,拼命想挣脱命运却又一次次弄巧成拙的可爱的样子。」
洛璃说着,自己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旋即语气又变得低沉。
「可是,找到你之后,我发现你身旁有那么多别人。」
「你会看她们,会注意她们……我……我很惧怕。」
洛璃抬起头,异瞳中氤氲着水汽,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我怕你嫌我麻烦,嫌我奇怪,怕你觉得她们更好,怕你……不要我。」
夜凡怔住了。
他望着洛璃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脆弱和孤独,心脏像是被何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一贯以为洛璃是个没心没肺,只知道缠着他生猴子的疯子。
却从未想过,在这副强大而妖异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个在无尽岁月里孤独漂泊,好不容易找到一点温暖就死死抓住不肯放手的灵魂。
TA的黏人,TA的吃醋,TA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行……或许,都只是TA笨拙地用自己所能理解的方式,在表达着【在乎】和【惧怕失去】。
这一刻,夜凡忽然觉得,此物【神】级牛皮糖仿佛也没那么讨厌了。
他叹了口气,伸出没被抱住的手,有些生疏地微微拍了拍洛璃的后背。
「睡吧。」
他声线低沉,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我……暂时不会赶你走的。」
洛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辰。
TA用力抱紧了夜凡,把脸沉沉地埋进他怀里.
而后闷闷地,带着无限欢喜地「嗯」了一声。
「夜凡最好惹~」
听着怀里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感受着那全心全意的依赖,夜凡望着帐顶,心情复杂。
他好像……一不小心把此物【神】级麻烦的内心世界给撬开了一条缝。
随后发现,里面住的只是个害怕孤单的小朋友。
这下……仿佛更甩不掉了啊。
夜凡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