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审讯孔世龙

尹杰从昏迷中醒来时，入目注意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她的视线下移，注意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正紧紧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何宇新。

这还是自己那温润如玉的老公吗？我的老公遇到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此物样子？！

丈夫素日里如晴日暖阳一般的双眸里，现在布满了血丝，红红的很是吓人。他清俊英挺的脸上冒出青浠浠的胡茬，森森然已经长出了不短的一截儿……

她心疼地想抬手去抚摸他的面颊，却不料一阵剧痛猛地袭来。

「嘶——」她大口地抽着凉气。

「别动，亲爱的别动，你的胳膊受伤了，得好好养养……」何宇新俯身过来，脸上的神色痛苦而忍耐，他按了墙上的一个红色按钮，「滋啦」一声又挂断。

走道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群身着白大褂的人匆匆走了进来。

尹杰终究想起发生了什么事。

「奶奶——」她说出了几个字，声线粗噶难听。她的嗓子就像是被一根木棍直挺挺插进去又拉出来捅了好几个来回，每发出一点声线都疼得不行，感觉每一丝气流都在撩动如鳞一般遍布的流血创口。

「奶奶没事！」何宇新按住尹杰的肩不让她妄动，「先让大夫检查检查，你乖啊！」

带着一副玳瑁眼镜的大夫亲自上前检查。半晌，他对何宇新说：

「您太太现在能醒过来就是好事。她有轻微的脑震荡，硬膜下出血的吸收情况得再过一周做核磁共振看看，其他的就都是外伤了。这几天就卧床静养吧，千万注意别再磕到头，也别让她情绪大起大落，对出血部位的吸收不利。」

「饮食上有什么忌讳吗？」何宇新问道，还拿出了录音笔打算把大夫的话全都录下来。看得出来大夫被他吓了一跳，他只好解释说：「我太太这次受伤，我心里很乱，忧心记不住医嘱……」

大夫释然地笑了笑，详细说了注意事项。然后才带着其他人呼啦啦出去了。

屋里只留下一个小个子护士，检查了一下输液的情况，马上快手快脚地换上新的输液袋，又查看了一番床边的仪器，然后才向何宇新点点头出去了。

何宇新面对外人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可此物小护士可是亲眼注意到过此物男人冲进医院时的那幅样子的……在医院工作，她早已看惯了生死，多难看多可怕的脸她都见到过，只是那天注意到此物男人……她一连做了好几天噩梦……

大家都出去了，何宇新渐渐地在床边落座，拿着一个大号的滴管，吸了水滴到尹杰嘴里滋润她的咽喉。

尹杰想说不必这样，没那么夸张。可她稍动一动就觉着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翻腾。她赶紧闭上了双眸。

「怎么了？怎么了？」何宇新大急，伸手又要去按呼叫钮。

「不用——」尹杰叫住他，「头——晕——」

何宇新略松了一口气说：

「你头部受了伤，有轻度脑震荡。所以暂时先保持现在这样，别动。过几天会好点。」

尹杰这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也已被固定住了。

「奶奶——」她又一次问道。

「奶奶没事，只是腿受伤了，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何宇新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强忍着心里的悲痛，「你把奶奶保护得很好，三姨奶奶和四姨奶奶都来看过你了，二姨奶奶最近身体不好，不然她也来了，都说要好好谢你！」

「你——在——难过？为——何？」尹杰敏锐地发现了异常。

何宇新装不下去了，脸上的笑顿时变得像哭一样。

「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没了……」他忍不住把头埋在尹杰胸前。此物一贯风清玉润的男人，从未有过的呜咽出声。

尹杰的喉咙仿佛被卡住了。

她的眼泪慢慢流了下来，汹涌地，恶用力地，持续不断地，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何宇新抬起头发现妻子在哭，他手忙脚乱地跳起来抓了几张纸巾帮妻子拭泪，却发现全然没有作用，妻子的眼泪越来越多。

「亲爱的，你不难过了啊？咱们还年轻，等你养好了身体，咱们再要一个，好不好？」

尹杰终究哭出声来。她的声线很低，很轻，却充满了悲痛，仿佛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何宇新的心上。

「亲爱的——老婆——亲爱的——」何宇新试图劝解自己的妻子，却哭得无法说完一句话。

「这是作何了？」何母提着一人饭盒走了进来。身后是三姨奶奶家的小可姨。

小可姨是一位中医大夫，师从针灸圣手孙世嘉。

……

送走何母后，室内里一下子就寂静下来。和宇新用一块温热的小毛巾微微擦拭着妻子的脸，又给她涂上了面霜、眼霜、润唇膏。

尹杰任由丈夫动作，双唇紧紧抿在一起。

何宇新完成这一切，又抚顺了妻子的头发。他停住脚步来，重新坐到床边，握住妻子的手。

「是孔世龙！」尹杰很清晰地说。

「你确定？」何宇新的瞳孔在收缩。

「确定。我注意到了他那张脸，就在他撞过来的时候……他在笑！他竟然在笑？！」

「哐当！」何宇新一掌砸在台面上。

……

孔世龙被捆得严严实实，被两个人各抓着一边胳膊送进一个房间。他挣扎起来，身旁两人的手一松，他扑通一下摔到了地面。随即又被人抓起来放到一张椅子上之后手脚被松开，又重新被绑住。

「唰——」眼罩被从头上一把抓下来，他抬眼想看看都是什么人，一道极其明亮的光束照在他的双眸上。他又挣扎了一下，发现两手被手铐紧紧地禁锢在两边的把手上无法动弹，他赶快闭上双眸，仍然感觉一阵阵的眩晕。

「是谁让你去撞韩老夫人的车子？」例行公事的问话后，一个威严的男声响起。

「何韩老夫人？」他闭着双眸，试图不动声色地应对。

「七天前，古林胡同口。你驾驶一辆切诺基撞飞了一辆奥迪A6。附近的视频拍得很清楚。」

「不可能！」他叫道，「你不用诈我！我不认识什么韩老夫人，不认识！」

「那你认识和她同车的尹杰女士吗？那是她的外孙媳妇。」

他的心里咯噔一声，仍然惯性地叫嚷： 「不认识，我不认识！」

这时他隐约看到桌后的那人身材高大，身上穿着的仿佛是……军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不仅认识尹杰女士，还试图通过造谣传谣的方式毁坏她的名誉！」

「那……那只是竞争！我……我想起来了，我……我确实认识一人叫尹杰的，是S国政府驻中国的代表。可是她利用美色引诱她老板才得到中国首代的位置，她还和那些民营老板不干不净，拿到不少项目……」

如同排练过不少次，他说得越来越溜。

「够了！」阴影后的人一拍桌子，「你以为我们作何找到你的？你之前的言行我们都调查清楚了，否则作何会怀疑到你？」

「你们能够去调查，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不死心地叫嚣道。

「所有一切都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了。顺便告诉你，你今日的言行业已以音频视频方式记录在案，我们会建议尹女士额外控告你一人诽谤罪。」

孔世龙旋即闭上了嘴。

「说！你为什么要袭击韩老夫人的车？」

「我没有，不是我！你们没有证据！你们这样是非法的，是诽谤！」

孔世龙此时业已充分认识到跟前这件案子的危险性。看来这位韩老夫人的地位很高……他有一点懊恼，对那人选择这样的时间点暗自恼怒。

「刚才我说过，业已有监控摄像头拍下了你的影像。不仅如此，你用的那辆车子我们已经找到了。你在撞车的时候也受了伤。尽管你用洗涤剂和酒精清理过，但是有一滴血溅落到驾驶座和储物格之间的缝隙里，那滴血业已足够拿来做比对。如果不是你，请问你的血作何会会溅落在肇事车辆里？」

「那……一定是有人想诬陷我……这只能说明我有嫌疑，还是证明不了是我！」

「我刚才说过有监控拍下了你。」

「你撒谎，我不信，我不会上当。」

何宇新在一墙之隔的监控室看着孔世龙百般抵赖。

一旁的林监察想要对他说何，却被他脸上的神情吓住。

此时他也说不清何宇新面上是什么一种神色, 那是一种极为冷静克制，又极力压抑着暴怒的冷酷。他的唇角紧抿，一向清润的眸子里如怒涛狂浪一般，却依然在用理智用力压抑。面上的表情看似空洞，却如同无尽的虚空，似乎空无一物却具有强大而无际的威压。

林监察抖了一抖，一种胆寒惊惧油然而生。 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像是封存有一座活火山即将喷发, 而一旦岩浆喷涌，所有的生灵，一切的一切都行将被吞没而化为虚无……

他不再多话，默可立，自觉的屏住呼吸, 不敢再度与此物年轻男人目光相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审讯室里，孔世龙望着对方播放的两段画面，心如死灰。

「为何？为什么？她怎么会这样对我？」他现在甚是确定自己被人出卖。

可是究竟作何会？他实在想不恍然大悟。

想到自己将不得不面对这一切，一种极为沉重的感觉压迫在他的心头，他觉着自己快要喘只不过气来。

「水！请给我一杯水！」